第84章 再临归墟(1/2)
“镇海”舰队离开隐秘军港,已有十日。
初时数日,航行堪称顺利。凭借陈瑄卓越的航海调度与朱棣、蓝汐依据“北辰星流图”对“辰巳之径”的精准引导,舰队巧妙地利用着东南季风与一股名为“黑潮”的温暖洋流,以惊人的效率向东北方向疾驰。天高云淡,海碧风清,巨舰破开蔚蓝的海面,留下长长的、泛着白沫的航迹,海鸥盘旋鸣叫,偶尔有好奇的海豚在船首两侧竞速嬉戏,一切都显得如此平静而充满生机。
船员们起初紧绷的神经,也在这宜人的航程中稍稍放松。他们熟练地操作着帆缆,保养着武器,对那位立于舰首、时常与那神奇蓝龙低语的燕王殿下,以及那位气质清冷、手持奇异海螺的苏澜姑娘,充满了敬畏与好奇。舰队士气高昂,仿佛这只是一次例行的远洋训练。
然而,朱棣、苏澜以及感知最为敏锐的蓝汐,却从一开始就察觉到了隐藏在平静表象下的细微异样。
离开海岸的第五日,朱棣便感觉到体内那深蓝的汐族血脉,开始出现一种极其微弱、却持续不断的悸动。那并非失控的躁动,更像是一种……共鸣,或者说,是被某种同源而更加庞大、更加冰冷的存在所吸引、所牵引的感觉。如同细微的铁屑,感受到了远方巨磁的召唤。他运转《乾元蕴生诀》,以那温润醇和的龙气将这股悸动稳稳压制,但那种被“注视”、被“牵引”的感觉,却始终如影随形。
苏澜的感受则更为直接和不适。她手中的星螺,光芒似乎比在陆地上时黯淡了一丝,其散发出的清凉安宁气息,需要她耗费更多的心力去维持,才能驱散那种无形中渗透而来的、令人心神滞涩的压抑感。她望着远方海平线的眼神,也愈发凝重。
“我们正在接近‘归墟’的影响边缘。”在一次短暂的航行会议中,苏澜对朱棣和陈瑄说道,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这片海域的‘法则’,已经开始变得……‘稀薄’和‘扭曲’。生机在流逝,而死寂在弥漫。虽然肉眼难辨,但灵觉敏锐者,都能感受到。”
仿佛是为了印证她的话,从第七日开始,周围的环境开始出现肉眼可见的变化。
首先是天空。原本清澈的蔚蓝,仿佛被蒙上了一层极淡的、若有若无的灰色薄纱,阳光不再那么明媚刺眼,变得有些苍白无力。云层的形态也变得怪异,不再是常见的絮状或鱼鳞状,而是一种拉长的、如同破败棉絮般的条带状,低低地垂挂在海天之间,移动缓慢,透着一种说不出的死气。
接着是海水。那令人心旷神怡的蔚蓝色,逐渐被一种更深、更暗的黛青色所取代。海水的透明度似乎在下降,目光难以穿透至深处,那下方仿佛隐藏着无边的幽暗。海面的波浪也变得有些不同,不再是规律起伏的涌浪,时而会出现一些不自然的、如同沸水般翻滚的小区域,或者突然出现一片短暂的、违背常理的平滑如镜的“死水区”。
气温,也在明显地、持续地下降。即便阳光依旧照射,甲板上的水手们也不得不披上了早已准备好的厚实衣物。那并非寻常秋冬的寒意,而是一种阴冷的、仿佛能渗透骨髓、带走生命热量的湿寒。呵出的气息,在空中凝成短暂的白雾。
到了第十日,变化更加明显。
远方天际的灰色,已经浓郁得如同铅块,沉沉地压在海平面上。风也变得诡异起来,时而静止,让人感到窒息般的闷热(一种违背低温常理的闷热);时而又毫无征兆地刮起一阵冰冷的、带着腥咸与某种难以言喻的**腐朽**气息的旋风,吹得船帆猎作响,绳索发出痛苦的呻吟。
海水的颜色几乎变成了墨蓝,靠近船舷向下望去,那深邃的黑暗仿佛具有吸力,要将人的灵魂都拖拽进去。一些体型较小、色彩斑斓的鱼类早已不见踪影,偶尔能看到一些形态怪异、色泽暗淡、或是眼睛退化、或是长着多余附肢的深海生物浮上水面,又迅速消失。
最令人不安的是声音。大海不再喧哗,那种充满生命力的潮汐声、波浪声仿佛被某种力量吞噬了,四周陷入一种令人心悸的、过于“干净”的死寂。唯有船只破开水面、风吹帆索以及船员们压抑的呼吸和脚步声,在这片寂静中被无限放大,反而更添诡异。
“保持警戒!各舰缩小间距,弩炮火铳处于待发状态!了望手加倍注意海面和空中!”陈瑄的命令通过旗语和传声筒,迅速传遍三艘舰船。所有人都明白,安逸的航程已经结束,他们正式踏入了危机四伏的未知海域。
朱棣立于“定海”舰首,眉头紧锁。他胸前的紫宸龙纹玦散发出温润的光晕,帮助他抵抗着那股无孔不入的阴寒与精神压迫。肩头的蓝汐,也不再如之前那般活泼,它盘踞着,龙首高昂,那双纯净的龙瞳中充满了警惕,周身星光流转,驱散着靠近舰船的些许负面能量。
苏澜站在他身旁,脸色比平时更加苍白。她手中的星螺光芒稳定,但握住它的指节却因用力而发白。“这里的‘孔隙’之力渗透,比我想象的还要严重……‘归墟之眼’恐怕比族中记载的更加活跃了。”
就在这时,桅盘上的了望手发出了尖锐的警报!
“正前方!有情况!大片灰色雾气正在快速靠近!”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投向正前方。
只见在海天相接之处,一片无边无际的、厚重的铅灰色雾气,如同苏醒的洪荒巨兽,正以一种不符合自然规律的速度,向着舰队席卷而来!那雾气并非寻常的海雾,它显得异常粘稠、凝滞,翻滚涌动间,仿佛有无数扭曲的阴影在其中穿梭。它吞噬着光线,吞噬着声音,所过之处,连那片铅灰色的天空和墨蓝色的海面,都仿佛被其同化、湮灭。
一股更加浓郁、更加刺骨的寒意,伴随着雾气先行而至。甲板上的水手们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仿佛血液都要被冻结。
“是‘迷失之雾’!它来了!”苏澜的声音带着一丝急促,“快!让所有船员固定好自己,收敛心神,切勿被雾中的幻听幻视所惑!燕王殿下,蓝汐,我们需要立刻引导舰队,尝试切入‘辰巳之径’的主干流,借助其力量规避雾气的核心影响!”
不用她多说,朱棣早已行动。他闭上双眼,意念沉入体内,一半心神连接血脉,感知着脚下海洋中那虽然微弱、却依旧存在的“潮汐之径”的能量脉络;另一半心神则与蓝汐完全同步,借助它对北辰星力的感应,在脑海中勾勒那隐匿于现实维度之下的“星辉之路”。
“左满舵!偏东北方向,全力前进!”朱棣猛地睁开眼,厉声喝道。他的声音透过龙纹玦的加持,清晰地传入舵手耳中。
陈瑄毫不犹豫,立刻重复命令:“左满舵!偏东北!快!”
庞大的“定海”号发出嘎吱的声响,艰难地在变得粘滞的海面上转向。“平波”与“斩浪”紧随其后。
就在舰队刚刚完成转向,切入一条能量流动稍显不同的隐晦路径时,那铅灰色的迷雾巨墙,已然轰然撞上了舰队!
刹那间,天地失色,万物失声。
仿佛一瞬间从白昼跌入了永恒的黄昏。光线变得极其昏暗,只能看到舰船周围数十丈的范围,再远处便是翻滚不休、伸手不见五指的浓雾。温度骤降,甲板上迅速凝结起一层薄薄的白霜,空气中的水分仿佛都要被冻结。那种令人窒息的死寂感达到了顶点,连船只破浪的声音都变得沉闷而遥远。
更可怕的是精神层面的侵袭。
雾气之中,开始隐隐约约传来各种诡异的声音。有时是若有若无、空灵缥缈,仿佛来自深海或九天之外的女子歌唱,旋律优美却带着勾魂摄魄的魔力,让人忍不住想要侧耳倾听,心神摇曳;有时又是凄厉无比的惨嚎、疯狂的呓语、或是某种巨大生物滑过水面的粘腻声响,挑动着每个人内心最深处的恐惧。
一些意志稍弱的船员,眼神开始变得迷茫或惊恐,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甚至有人下意识地向着船舷走去,仿佛被那歌声召唤。
“稳住!抱元守一!那是幻觉!”各舰的军官和修炼过粗浅内功的高手们纷纷大喝,同时敲响随身携带的铜锣、皮鼓,或是诵念军中杀伐口诀,以阳刚血气对抗那无形的精神侵蚀。镶嵌在舰船关键部位的龙气玉石,也散发出柔和的光晕,如同在迷雾中点亮了几盏微弱的灯塔,勉强守护着船员们的心神。
朱棣全力运转《乾元蕴生诀》,胸前的玉玦光芒大放,形成一道稳固的光晕将他与蓝汐笼罩。那些惑心之音靠近他时,便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壁,难以侵入。蓝汐则不断发出清越的龙吟,其声波中蕴含着纯净的星辰净化之力,有效地驱散着靠近旗舰的迷雾和负面精神能量。
苏澜将星螺凑近唇边,并未吹响,而是以一种奇特的频率向其注入自己的力量。星螺散发出更加浓郁的清凉光辉,光芒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所过之处,那粘稠的迷雾似乎被净化了一般,变得稀薄了几分,那些诡异的声响也减弱了不少。她在以其传承秘法,为舰队净化出一小片相对安全的区域。
然而,迷雾的影响远不止于此。
“将军!罗盘……罗盘失灵了!”舵楼传来惊慌的喊声。
陈瑄快步过去,只见那精密的指南针,此刻指针正在疯狂地、毫无规律地旋转着,根本无法指示方向。
“牵星板也无法定位!星辰……星辰看不见了!”负责观测星象的军官也发出了绝望的报告。
在这片“迷失之雾”中,一切常规的导航手段,全部失效!
舰队仿佛瞬间变成了盲人,被困在这片无边无际的灰色囚笼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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