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今夜,我去见她(2/2)
“这是近日出入长安的各路人马统计。
突厥、吐蕃、契丹的商队比往年多了三成,其中混有探子的可能性极大。”
阿泰尔站在窗边阴影中,忽然开口:“我在屋顶盯梢时,发现至少有七拨人在监视冯府。
三拨是百骑司的明哨,两拨像是江湖人,还有两拨……”
他顿了顿,“身手很像兄弟会训练出来的。”
“兄弟会?”冯朔皱眉,“你在罗马建立的那个组织?怎么会……”
“不是我的人。”阿泰尔摇头,“但手法很像。
潜行路线、观察位置的选择,都是兄弟会的标准流程。除非……”
“除非有人学会了你们那一套,或者……”冯仁放下茶盏,“兄弟会里出了叛徒。”
书房陷入短暂的沉默。烛火噼啪一声,爆出个灯花。
“父亲,”冯朔起身,“陛下既已起疑,我们是否该……”
“该什么?”冯仁抬眼,“逃?还是反?”
他站起身,走到城防图前:“武媚娘这一生,最擅长的就是以静制动,等对手先露破绽。
我们现在若动,便是给她递刀。”
“可若不动,等她查实父亲真还活着……”冯朔握拳,“假死欺君是死罪,更何况父亲当年还‘逼宫’……”
“逼宫咋了?”冯仁转身,“但凡她敢逼老子出来,老子明天就敢拉队伍复唐。”
……
深夜,冯仁独坐案前。
落雁推门进来,将一碗温热的黍米粥放在他手边,在他身侧坐下,没有言语,只是静静陪着他。
“落雁,”冯仁忽然开口,“若我明日真去拉队伍‘复唐’,你会如何?”
落雁抬起眼,缓声道:“你若要去,我便替你守着这个家,等你回来。
你若不去,我便陪着你,守着你,直到……下一个明日。”
冯仁端起粥碗,慢慢喝了一口,温热的米粥顺着食道滑下,熨帖了肺腑。
“武媚娘查长生,怕是不只想确认我的生死。”
他放下碗,“她是皇帝了,坐拥四海,俯仰古今。
还有什么比‘长生不老’更能吸引一个站在权力巅峰、却开始恐惧衰老和死亡的人?”
落雁蹙眉:“你的意思是,她可能……想得到你身上的秘密?”
“不是可能,是一定。”
冯仁扯了扯嘴角,“一个能容颜永驻的冯仁,对她而言,比十万大军更有吸引力。
抓住了我,或许就能抓住长生的钥匙。
更何况,她还是来新仇旧恨一起算的。”
他顿了顿,“我原本想,只要我不露面,她就只能怀疑。
时间久了,或许就淡了。
但现在看来,她把李显弄丢这笔账,八成算在了我头上。
加上周兴那些人的报告……她恐怕已经认定了我还活着,而且就在长安。”
“那你打算怎么办?真要‘拉队伍’?”落雁问。
冯仁摇头:“那是气话。
现在拉队伍,不说天下百姓,光是长安城的就完了。
你知道吗?西边在磨刀霍霍,要是我们打起来了,吐蕃的大军会立马打穿边关。”
“那夫君当如何?”
冯仁顿了顿,“今夜,我去见她。”
“独自一人?”
“嗯。”
两人夫妻多年,不必多言。
毕竟,都门清。
冯府后院,落雁为冯仁系好最后一粒盘扣。
青衫布履,无纹无饰,朴素得像一个寻常书生。
“真不要人跟着?”落雁的手指在他肩上停留。
“她若想杀我,我不必有太多负担。”
冯仁握住她的手,“在家里等我。”
院门外,冯朔、秦怀道、阿泰尔等人已在等候。
“父亲——”冯朔欲言又止。
冯仁抬手止住他的话:“守好这个家。天亮前我若未归……”
他没有说下去,但所有人都明白那未尽之意。
秦怀道上前一步,将一个扁平的铁盒塞进冯仁手中:
“当年你给我的,现在还你。
里面有孙真人配的几种应急药,还有……我秦家的信物。
若事急,可调城外我旧部三百死士,他们认牌不认人。”
冯仁接过,指尖在冰凉的铁盒上划过:“怀道,谢了。”
秦怀道别过脸,“大哥,活着回来。”
阿泰尔默默递上一柄短剑,剑身仅七寸,剑柄缠着防滑的鲨鱼皮。
“先生,袖剑,我改进了机簧,出剑更快半分。”
冯仁接过,藏入袖中,拍了拍阿泰尔的肩,什么也没说。
他转身,走向院门。
……
皇城,玄武门。
守门的千牛卫士兵打着哈欠,忽然看见一个青衫人影自黑暗中走来,不疾不徐。
“站住!宫禁重地,何人胆敢夜闯——”领队的校尉厉声呵斥,手已按在刀柄上。
冯仁在十步外停下,从怀中取出一物,在昏黄的灯笼光下举起。
那是一枚青铜令牌,正面刻“不良”二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