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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夜遇阴兵(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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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红色的。

黏稠的。

顺着麻布纹理。

往下淌。

滴在地上。

“啪嗒……啪嗒……”

是血。

苏清河闻到了血腥味。

浓烈。

刺鼻。

混合着那股熟悉的甜香。

现在他确定了。

那甜香……

是药。

是迷药。

或者……

防腐的药。

“苏记室……”

陈主簿在身后拽他衣角。

“别……别过去了……”

“里面……里面是活的……”

苏清河没停。

他走到麻袋前。

蹲下身。

看着那不断渗血的麻袋。

听着里面“咔嚓咔嚓”的咀嚼声。

然后。

他举起短刀。

对准麻袋。

狠狠一划!

“刺啦——”

麻袋被割开一个大口子。

里面的东西。

“哗啦”一声。

流了出来。

月光下。

苏清河看清了。

是……

人。

不。

是人尸。

一具已经半腐烂的尸体。

穿着隋军的号衣。

脸已经烂了一半。

露出白森森的颧骨。

眼睛没了。

只剩两个黑洞。

嘴里……

塞满了东西。

白花花的。

是……

米。

尸体在动。

不。

不是尸体在动。

是尸体里的东西在动。

苏清河看见。

尸体的肚子破了。

肠子流出来。

里面……

有东西在蠕动。

白白的。

胖胖的。

是……

蛆。

成千上万的蛆。

在尸体的腹腔里翻滚。

啃食着残存的内脏。

发出“咔嚓咔嚓”的声音。

“呕——”

陈主簿扭头就吐。

苏清河也胃里翻腾。

但他强忍着。

盯着那具尸体。

这不是普通的腐尸。

尸体的皮肤是青黑色的。

像被药水泡过。

那股甜香。

就是从尸体身上散发出来的。

“迷魂草……”

苏清河喃喃。

刘士隆没说谎。

这米里确实掺了迷魂草。

但迷魂草不是毒。

是致幻剂。

能让人产生幻觉。

看到“不该看”的东西。

比如……

“食粮军”。

所以刚才那几个“飘”的人。

不是鬼。

是吃了这种“米”的士兵。

产生的幻觉?

不。

不对。

苏清河皱眉。

如果是幻觉。

那这具尸体怎么解释?

这麻袋怎么解释?

这辆粮车怎么解释?

“苏记室!”

陈主簿忽然低叫。

“那边!”

苏清河抬头。

看见树林深处。

有光。

不是磷火。

是火光。

真正的火光。

还有……

人影。

两人连忙躲到树后。

悄悄看去。

火光来自林子更深处。

隐约能看见几个人。

围着一堆火。

在烧什么东西。

烟很浓。

带着焦臭味。

“他们在烧什么?”

陈主簿问。

苏清河没回答。

他在看那几个人。

穿着隋军的号衣。

但很整齐。

很干净。

不像刚才那几个“飘”的人。

其中一个人转过身。

火光映亮了他的脸。

苏清河瞳孔骤缩。

是刘士隆。

他身边还站着几个亲卫。

手里拿着铁锹。

正在挖坑。

“快!”

刘士隆的声音传来。

低沉。

急促。

“埋深点!”

“别让人看见!”

“是!”

亲卫们加快动作。

很快挖出一个大坑。

然后。

他们从火堆旁拖来几个麻袋。

正是刚才“食粮军”扛走的那五个。

麻袋被扔进坑里。

刘士隆亲自上前。

看了一眼。

然后。

“倒油!”

一桶油泼下去。

“点火!”

火把扔进去。

“轰——!”

火焰腾起。

瞬间吞没了麻袋。

焦臭味更浓了。

夹杂着皮肉烧焦的“滋滋”声。

和……

惨叫声。

很微弱。

很短暂。

但苏清河听见了。

是从麻袋里传出来的。

是……

人的惨叫。

“苏记室……”

陈主簿浑身发抖。

“那……那里面……”

“是人。”

苏清河咬牙。

“活人。”

刘士隆在烧活人。

那些麻袋里装的。

不是米。

也不是尸体。

是活人。

穿着隋军号衣的活人。

被当成“毒米”处理掉。

为什么?

苏清河脑子飞快转动。

这些活人是谁?

为什么要装进麻袋?

为什么要用迷魂草处理?

为什么要伪装成“食粮军”来取走?

又为什么要烧掉?

火光中。

刘士隆的脸明暗不定。

他看着坑里燃烧的麻袋。

眼神冷漠。

像在看一堆柴火。

“埋了。”

他对亲卫说。

“填平。”

“种上草。”

“别留痕迹。”

“是。”

亲卫们开始填土。

刘士隆转身。

准备离开。

但走了两步。

他忽然停下。

转头。

看向苏清河藏身的方向。

苏清河心脏骤停。

他看见刘士隆的眼睛。

在火光映照下。

泛着一种奇异的冷光。

像狼。

像鹰。

像……

鬼。

刘士隆看了三息。

然后。

转身。

带着亲卫。

消失在树林深处。

坑被填平了。

火被扑灭了。

烟散了。

焦臭味还在。

混着泥土的腥气。

和那股甜香。

苏清河瘫坐在地。

背靠着树干。

浑身冰凉。

“他……他看见我们了?”

陈主簿声音发抖。

“不知道。”

苏清河摇头。

“但他知道我们在看。”

“那……那怎么办?”

“回去。”

苏清河咬牙起身。

“当什么都没看见。”

“可……”

“没有可是。”

苏清河看着他。

“想活命。”

“就当今晚是场梦。”

两人悄悄退出林子。

回到营地。

从破损的栅栏钻回去。

各自回帐。

苏清河躺在行军床上。

睁着眼。

看着帐顶。

脑子里全是刚才的画面。

燃烧的麻袋。

微弱的惨叫。

刘士隆冷漠的脸。

还有……

那些“飘”的“食粮军”。

他明白了。

“食粮军”传说是真的。

但不是鬼。

是人。

是刘士隆用迷魂草控制的士兵。

伪装成鬼。

来运送那些“需要处理”的活人。

那些活人是谁?

逃兵?

伤兵?

还是……

知道太多的人?

比如。

今天白天闹事的那个民夫?

还有那几个看见“麻袋在动”的兵?

苏清河打了个寒颤。

他想起刘士隆白天说的话。

“这米有毒。”

“吃了会疯。”

“会死。”

原来不是谎言。

是预告。

吃了这种“米”的人。

要么疯。

要么死。

要么……

变成“食粮军”。

营地外。

风声呜咽。

像鬼哭。

又像……

无数人的哭声。

苏清河闭上眼。

握紧那枚白玉狐狸。

冰凉。

“玉真……”

他低声说。

“这人间……”

“比地狱还可怕。”

狐狸不会回答。

只是静静待在他掌心。

像在说。

“活下去。”

“看清楚。”

“记下来。”

对。

活下去。

看清楚。

记下来。

苏清河睁开眼。

摸出那卷特制的皮纸。

就着月光。

开始写。

“二月廿三,夜,见‘食粮军’取粮,凡五人,脸青目空,脚不沾地。”

“尾随至林中,见刘士隆焚麻袋五,内有活人,惨呼。”

“方知‘食粮军’非鬼,乃刘以迷魂草控卒,运‘需毙者’焚之灭迹。”

“此非天灾,实人祸。”

“辽东之怖,不在高句丽,在人心。”

写罢。

他吹干墨迹。

藏好。

然后吹熄灯。

躺在黑暗里。

听着外面的风声。

和远处隐约的……

咀嚼声。

咔嚓……咔嚓……

像在啃骨头。

又像……

在啃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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