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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夜遇阴兵(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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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廿三。

寅时三刻。

苏清河被冻醒了。

不是被风。

是被静。

那种死一样的寂静。

连虫鸣都没有。

他坐起身。

裹紧单薄的被子。

侧耳听。

只有自己的心跳。

和远处巡夜兵的脚步声。

啪嗒……啪嗒……

单调。

疲惫。

像快要停摆的钟。

帐外有光。

惨白。

是月光。

透过帐布的缝隙漏进来。

在地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影子。

苏清河看着那道影子。

忽然觉得……

影子在动。

不是风吹帐布的晃动。

是……

在扭。

像有什么东西。

贴着帐布外面。

在爬。

他屏住呼吸。

慢慢摸到枕边的短刀。

握紧。

刀柄冰凉。

让他清醒了些。

是幻觉吧。

饿了三天。

每天只有半块豆饼。

一碗能照见人影的稀粥。

出现幻觉也正常。

影子停了。

不动了。

就那样贴在地上。

像一道黑色的伤口。

苏清河盯着它。

许久。

终于鼓起勇气。

伸手。

掀开帐帘一角。

外面。

月光如洗。

把整个营地照得一片惨白。

远处的箭楼。

近处的粮垛。

巡逻兵的身影。

都像浸在水银里。

冰冷。

死寂。

什么都没有。

没有爬的东西。

没有扭的影子。

只有风。

呜咽着吹过旗杆。

发出“呜——呜——”的哨响。

苏清河松了口气。

是幻觉。

他放下帐帘。

刚要躺回去。

“咚……”

一声闷响。

从营地西侧传来。

咚……咚……咚……

不紧不慢。

像有人在敲鼓。

又像……

在敲棺材板。

苏清河猛地坐起。

仔细听。

声音是从辎重营方向传来的。

那辆“特供”粮车所在的位置。

“咚……咚……咚……”

还在响。

他穿好衣服。

抓起短刀。

悄悄出了帐。

营地空旷。

月光把一切都拉出长长的影子。

那些影子交错重叠。

像一片黑色的森林。

苏清河贴着粮垛的阴影。

一点一点。

往辎重营挪。

“咚……咚……”的声音越来越清晰。

还夹杂着……

铁链声。

哗啦……哗啦……

沉重。

拖沓。

像拖着什么重物。

绕过最后一个粮垛。

他看见了。

月光下。

辎重营的空地上。

停着那辆“特供”粮车。

车旁。

站着几个人。

不。

不是站着。

是飘着。

他们穿着隋军的号衣。

但破烂不堪。

上面沾满了暗褐色的污渍。

像干涸的血。

又像……

泥。

他们的脸是青的。

在月光下泛着死尸般的灰白。

眼睛……

是空的。

没有眼珠。

只有两个黑窟窿。

最前面那个人。

手里提着一面鼓。

骨质的。

像是用人肋骨拼成的。

他用一根腿骨做的鼓槌。

不紧不慢地敲着。

“咚……咚……咚……”

每敲一下。

那几个“人”就往前挪一步。

脚不沾地。

是飘的。

苏清河的心脏几乎停止跳动。

食粮军。

真的是食粮军。

白天老兵说的。

全是真的。

那几个“人”飘到粮车前。

停下。

最前面那个放下鼓。

缓缓转身。

用那双空洞的眼窝。

“看”向粮车。

然后。

他伸出手。

手是青黑色的。

指甲很长。

弯曲。

像鹰爪。

他抓住粮车上的油布。

一扯。

“哗啦——”

油布落下。

露出

正是白天刘士隆切开的那袋“毒米”。

不。

不对。

苏清河眯起眼。

麻袋……

是满的。

白天明明被切开了。

米也洒了。

现在怎么……

又满了?

那几个“人”开始搬麻袋。

动作僵硬。

但力气很大。

一人一袋。

扛在肩上。

麻袋很沉。

压得他们的肩膀往下塌。

但他们似乎感觉不到重量。

只是默默地扛着。

转身。

往营地外飘去。

苏清河死死捂住嘴。

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他眼睁睁看着那几个“人”。

扛着麻袋。

飘过栅栏。

飘出营地。

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咚……咚……”的鼓声。

和“哗啦……哗啦……”的铁链声。

也渐渐远去。

最终。

重归寂静。

苏清河瘫坐在地。

背靠着冰冷的粮垛。

大口喘气。

冷汗浸透了内衫。

冷风一吹。

透骨的凉。

不是幻觉。

他亲眼看见了。

食粮军。

真的存在。

他们来取粮了。

取那辆“特供”车上的“毒米”。

不。

那根本不是什么毒米。

是……

别的什么东西。

“苏……苏记室?”

一个颤抖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苏清河猛地转身。

短刀横在胸前。

是陈主簿。

他不知何时也出来了。

脸色惨白。

嘴唇哆嗦。

“你……你也看见了?”

苏清河收起刀。

“看见了。”

“那是……”

“食粮军。”

苏清河吐出三个字。

“他……他们……”

陈主簿牙齿打颤。

“他们真的来了……”

“白天刘将军说米有毒……”

“是骗人的?”

“不知道。”

苏清河摇头。

“但那些米……”

“肯定有问题。”

“那……那我们怎么办?”

“跟上去。”

苏清河站起身。

“看看他们去哪儿。”

“去……去哪儿?”

“去看看。”

苏清河看着他。

“你怕了?”

“怕……”

陈主簿苦笑。

“谁不怕?”

“但……”

他看着苏清河的眼睛。

“你去。”

“我就去。”

两人绕到营地西侧。

从一处破损的栅栏钻出去。

月光下。

泥泞的地面上。

有两行脚印。

不。

不是脚印。

是拖痕。

很深。

很宽。

像有什么重物被拖过。

拖痕一直延伸到远处的树林。

黑黢黢的林子。

在月光下像一头蛰伏的巨兽。

“还……还去吗?”

陈主簿声音发抖。

“去。”

苏清河咬牙。

都已经到这儿了。

不搞清楚。

他今晚睡不着。

两人顺着拖痕。

悄悄摸进林子。

越往里。

光线越暗。

月光被树冠遮住。

只剩下斑驳的光点。

像无数只眼睛。

在黑暗中眨。

拖痕在林子深处消失了。

前面是一片空地。

空地上。

有火光。

幽幽的。

绿莹莹的。

不是火把。

是……

磷火。

成片的磷火。

在地上飘浮。

像一片绿色的星海。

磷火中间。

停着那辆粮车。

五个麻袋堆在车旁。

那几个“人”不见了。

“他们……他们人呢?”

陈主簿压低声音。

“不知道。”

苏清河警惕地扫视四周。

没有人影。

只有磷火飘浮。

和……

咀嚼声。

“咔嚓……咔嚓……”

很轻。

很细。

像老鼠在啃东西。

但比老鼠啃的声音。

大。

“咔嚓……咔嚓……”

是从麻袋方向传来的。

苏清河屏住呼吸。

慢慢靠近。

离麻袋还有三丈。

他看清了。

麻袋……

在动。

不是被风吹的动。

是从里面往外顶的动。

像有什么东西。

在袋子里……

挣扎。

“咔嚓……咔嚓……”

咀嚼声更清晰了。

是从最边上那个麻袋里传出来的。

苏清河握紧短刀。

一步一步。

挪过去。

月光透过树隙。

照在麻袋上。

他看见。

麻袋的表面……

渗出了液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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