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9章 信笺定风波(2/2)
最后,正阳,请相信:
此番不告而别,正是为了将来能再无别离。
静待重逢之日。
苏寒
书于临行前」
信纸的右下角,画着一个线条简单却灵动的小小笑脸,吐着舌头,仿佛在调皮地宽慰,又似一个郑重的承诺标记。
周正阳的目光,一个字一个字地掠过纸面,最初的急切与恐慌,在字里行间渐渐沉淀。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起初是尖锐的痛楚
——她走了,去那样危险隔绝的地方;
随即,那痛楚中又渗入一丝滚烫的慰藉
——她并非抛弃,
而是为了“归来”,为了“走向我们的将来”。
她说,他有家国责任,不能因私废公,否则便不值得托付。
她说,短暂的分离是为了长久的相守。
她说,有些答案必须独自去寻,才能安心走向他。
她说,她的人生至今,唯他一人能真正走近。
她说,请他不要让她失望。
她还说……她心绪翻涌,未能坦然回应他的爱,是因为心结未解。
不是不爱,是不能。
是不敢。
是有未解的枷锁,横亘在她心间。
周正阳背靠着书桌边缘,缓缓滑坐在地毯上。
信纸在他手中微微颤抖。
公寓里那封给爷爷的、冷静到近乎冷酷的告别信所带来的冰寒刺骨,
与手中这封只言片语却藏着未尽之意的信所带来的灼热慰藉,在他胸腔内激烈冲撞。
愤怒、委屈、恐慌、不解,渐渐被一种更深沉、更复杂的情愫取代
——那是一种掺杂着心疼的理解,
和一种沉重的、必须等待的承诺。
她将自己放逐到边陲绝地,去面对未知的险阻,只为解开心结,只为能毫无负担地走向他。
而他,又能为她做什么?
她让他好好工作,不要寻她,不要与家人置气,不要让她失望。
指尖抚过信末那个小小的笑脸,冰封的眼底,终于裂开一丝极细微的缝隙,渗入一点微弱的光。
不是晴空万里的光芒,而是浓雾深处,依稀辨出路径的、执拗的微光。
他一遍又一遍地读着信,确认每一个字的含义,捕捉字里行间可能隐藏的线索与情绪。
反复数次后,他眼中的混乱与绝望渐渐沉淀下来,化作一片深不见底、却异常平静的潭水。
那平静之下,是认定了方向后,磐石般的决心。
她给了他一个期限,短则三月,长则半载。
她给了他一个承诺,必会归来。
她给了他一个期待,重逢之日。
也给了他一个要求
——做好他的工作,承担他的责任,成为一个值得她未来托付的男人。
这就够了。
只要不是永别,只要前方还有重逢的希望,几个月而已,他等得起,也必须等。
周正阳小心翼翼地将信纸按照原有的折痕折好,重新放入信封。
他站起身,走到书桌后,打开一个带锁的抽屉
——里面存放着一些对他而言极为重要的私人文件。
他将这封信轻轻放入最上层,锁好抽屉。
钥匙被他紧紧攥在手心,金属的棱角硌着皮肤,带来清晰的痛感,也带来一种奇异的安定。
然后,他走到门边,抬手,“啪”的一声,打开了房间的灯。
骤然的亮光刺得他微微眯了眯眼。
他适应了一下,转身,走向房门。
门外,几乎将耳朵贴在门板上的三人,被突然响起的开关声和门内亮起的灯光吓了一跳,慌忙直起身,后退一步,脸上还残留着担忧与惊慌。
“咔嚓。”
门锁转动,房门被从里面拉开。
周正阳站在门口,脸上没什么表情,甚至有些过于平静的苍白,但那双之前布满红血丝、空洞骇人的眼睛,此刻虽然仍显疲惫,却已恢复了清明与焦点。
他看着门外神色各异的家人,目光在父母焦急的脸上停留一瞬,最后落在祖父深沉担忧的眼中。
他没有质问,没有爆发,没有他们预想中的任何激烈情绪。
他只是很平静地,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安抚般的意味,开口,
声音因长时间沉默而有些沙哑,却异常清晰:
“爷爷,爸,妈。”
“我没事了。”
“我们下去吧。”
说完,他侧身让开,示意他们先行。
周老深深地看着孙子,那双阅尽千帆的眼睛锐利如鹰,试图从他平静的表象下看出更深的东西。
他看到的不再是崩溃的绝望,而是一种沉淀下来的、近乎决绝的冷静,以及眼底深处,那一点不容错辨的、因信而生的微弱却执拗的光亮。
周老心中那根紧绷的弦,倏然一松。
他明白了。
苏寒那丫头,留给正阳的信,是不同的。
那封信,拴住了他。
他什么也没问,只是缓缓点了点头,抬手拍了拍孙子的肩膀,力道沉重:
“好,下去说。”
素锦看着儿子平静的脸,泪水再次涌上,这次却是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与心疼。
周亦安也松了口气,紧绷的肩膀塌下来些许。
四人沉默地下楼,回到客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