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星血与土(2/2)
在空中划出一道残影,直直朝着前方飞行。
高耸的石墙静静的矗立在高地边缘。
墙外是深邃的裂隙和通往西面丛林的缓道。
墙内是在巨大篝火光芒之中的营地,还有原始的部落歌声。
高耸的巨木大门紧闭,也无需任何战士看守。
一道黑色人影划过天际,轻轻落在粗糙冰冷的石墙的顶端,站立如松。
杨阳没有惊动任何人,只是像一只归巢的孤鹰,静静地俯瞰着远处的滔天火光。
他屏住呼吸,面无表情的静静聆听着那一声声苍劲中充满悼念的哀声。
那是角在吟唱,是战士们在声嘶力竭的附和。
高地的中央广场上,巨大的篝火堆直冲云霄,将半个夜空都染成了橘红色。
那深沉而悲怆的声音,正是从那座高耸的腕龙塔楼之中传出。
缓慢的鼓点,仿佛每一次撞击都敲在人的心坎上。
在跳动的火光映照下,正值壮年却略有佝偻的首领角力,坚定的身影显得格外高大。
他脸上布满了阴沉的悲戚,手持一只巨大的白色海螺,
正对着焰火旁排列整齐的战士们,吟唱起那首古老而苍凉的旋律。
并非是什么固定的声音或语言,更像是平直的述说。
杨阳的心猛地一沉,这首战歌他自然没有听过,但那伤感的音调,任谁都能听出其中的意思。
那是遭遇重大变故、或是送别英勇战死的战士时才会响起的哀声。
“咚~咚~咚!”
夔牛战鼓缓慢而有节奏地敲击着,如同巨兽沉闷的心跳。
风吹过塔楼上的空骨哨音,发出凄厉的“呜!呜~”声,在这高地之中回荡。
底下的战士们,无论是经历过风霜的壮年,还是锋芒初露的青年,
皆低垂着头,发出低沉的喉音与之共鸣。
“赫……赫……”
这声音汇聚在一起,比那战鼓还要厚重。
角力那显得有些嘶哑的声音,穿透了火光与烟尘,清晰地传入杨阳的耳中:
“火,烧红了天,
夜,吃掉了光。
看那光芒照耀的地方,
谁在躺着?谁在睡去?”
杨阳的拳头猛地攥紧,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图腾柱下那十数具被兽皮包裹的身影,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你们的长矛断了,
你们的骨头硬了。
啊~!”
一声痛苦的嘶吼从他的口中传来,让人脊背渗出的汗水瞬间湿润了甲衣。
“鲜血比太阳更红,
眼神比星辰更亮!”
随着角力高亢的悲鸣,战士们猛地抬起头,爆发出一阵低沉而充满力量的吼叫:
“哈!哈!哈!”
那不是欢呼,而是压抑着悲痛的宣泄。
杨阳看着那些熟悉的战士面孔,此刻他们脸上涂着战纹,眼中却闪烁着晶莹与怒火。
角力挥舞着手中的长矛,继续吟唱着那悲壮的音调:
“狼群在嚎叫,那是敌人的胆寒!
怪人在逃窜,那是你们的威严!
你们没有后退,
你们像巨石一样站立!”
每一句带着神秘腔调的歌声,都像是一记重锤,砸在杨阳的心头。
他想起了那些在丛林中随他征战凶兽的身影,想起了那些为了族人生存而挥洒的鲜血。
甚至想到了原身那只剩
“大斧劈开了风,
拳头砸碎了雨!
为了那口血肉,
为了那块猎场,
为了族人不再恐惧!”
是啊,这片蛮荒世界没有怜悯,想要活下去,想要守护身后的族人,唯有以命相搏。
杨阳只觉得喉咙发堵,他在外面漂泊数日,甚至为那微不足道的苦楚烦闷,却没想到驻地之中也并不安宁。
角力的声音陡然拔高,进入了祭祀的高潮:
“战魂归来!”
“归来!”
战士们齐声响应,声浪如潮。
“莫在荒野徘徊!”
“归来!”
“这里是最强大的战士从凶狠的敌人手中,夺下的土地!”
“这是可以生养的泥土!”
杨阳看着篝火上空,那一缕缕升起的黑色烟气。
他仿佛看到了那些逝去的灵魂正在火光中徘徊,最终通往浓厚的云层之中,回归先祖的怀抱。
角力的声音变得柔和而深远,带着一种看透生死的通透:
“让肉体留给大地,
化作青草喂养巨石的兽!
将勇气留给族人,
化作利齿嵌入胸膛!”
“看那天上的星与河,
那是先祖张开的臂膀!
最亮的,
是你们!是你们!
正在天上庇佑着我们!”
杨阳抬头看向夜空,那翻滚的乌云不知何时裂开了一道缝隙。
几颗星辰在夜风中闪烁着微弱却坚定的光芒。
那缝隙被辉光映照,像一道银色的河流,在云层涌动中静静流淌。
他的眼眶微微发热,那是发自内心的触动与共鸣。
这是原始部落的挽歌,也是生者对死者最崇高的敬意。
最后,鼓点陡然变得急促,如暴雨般落下,那是愤怒,是复仇的火焰,是新生的力量。
“血干了,化成印记!
人倒了,变成了石!
生是巨石的利刃,
死是巨石的战魂!”
在场的所有战士在这一刻爆发出惊天动地的怒吼:
“杀!杀!杀!”
这声音中包含着无尽的悲痛,更包含着不屈的战意,直冲云霄,仿佛要将这高地之上的苍穹都震碎。
远处的数百劫掠者俘虏们,一团团蜷缩在一起,连一丝声音也不敢发出。
随着一声声鼓点和战歌,他们的身体忍不住地颤抖。
只觉得今夜的巨石战士们,犹如夜中的狠戾凶兽,随时要择人而噬。
鼓声骤停。
天地间只剩下风吹过火堆发出的‘噼啪’声,和战士们粗重的呼吸。
角力缓缓放下海螺,低声呢喃,安抚着逝去的灵魂:
“睡吧……勇士们……睡吧。”
……
杨阳在石墙之上伫立良久,直到最后一缕余音消散在风中。
他的心情沉重得像灌了铅,原本回归的喜悦早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满腔的怒火。
他深吸一口气,纵身一跃,跳下了石墙,朝着战意汹涌的营地中靠近。
无论发生了什么,这些人都是因他而来到这里。
此时,他应该在这里。
而且,那似要将肉体烧成灰烬的怒火,也需要平息。
或许是兽,或许是敌人。
一切终归要有个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