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星血与土（1/2）
青鹿的身影彻底消散之后，那短暂笼罩在森林之上的神圣光晕，似乎也随之悄然退去。
天际，原本被撕扯开来的乌云裂口，在翻涌中缓缓愈合。
翻滚的墨色再次吞噬了那几缕倔强的金光，苍穹低垂，仿佛要压垮这片古老的林海。
森林中那股令人心旷神怡的清冽气息，也在逐渐消散，重新被原本属于原始丛林的潮湿与腐朽所取代。
杨阳最后望了一眼巨鹿消失的方向，脚尖在原地轻点几下，似乎还在犹豫是否要追寻而去。
那股想要追随神性、来一场亲密接触的冲动，在他心头疯狂跳动。
但他很快便强行按捺住了这份躁动。
“不行，小白她们还在等着……”
他低声自语，理智如同冷水般浇灭了不切实际的幻想。
而且巨兽青鹿的离去，不仅让静谧氛围消散，更意味着那种无形的威慑力已然失效。
果不其然。
远处茂密的灌木丛中，再次传来了窸窸窣窣的摩擦声，那是无数虫豸重新钻出泥土的声响。
紧接着，一声凄厉的兽吼撕裂了刚刚恢复的寂静，随后便是更为嘈杂的嘶鸣与争斗声。
杀戮，重新降临了这片森林。
杨阳收回目光，转身落在了巨鹿曾驻足的那方巨岩之上。
他的目光，落在了那几株被啃食了大半的水晶花朵与散落的果实上。
“既然追不上，总不能白跑一趟。”
他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拨开周围杂乱的草叶。
那半透明的七瓣花朵散发着幽幽荧光，即便离开了泥土，依然透着一股勃勃生机。
而被啃食剩下的果实，更是散发着诱人的糖霜光泽。
能让那等神俊奇异的巨兽青睐，专门停留进食，这些东西绝非凡品。
杨阳回忆了一下，刚才那巨鹿除了啃食这些花果之外，仅仅是顺口吃了一些雨后最为鲜嫩的新生蕨叶。
连那种显然蕴含荧光、翠绿得充满食欲的苔藓，它都不屑一顾，偏偏选中了这些。
这就意味着，这些植物不仅无毒，甚至可能蕴含着对它极为有益的作用。
在这蛮荒世界，最原始的药物探索，无一不是先辈们用性命试出来的。
既然有现成的巨兽亲自验货，他又有什么好担心的？
至于作用，待回去后再慢慢研究、探索。
杨阳动作麻利地从背包中取出一张备用的软兽皮，将那些散落在地的蓝色果实一颗颗捡起，连同几株完整的水晶花一并包裹起来。
果实入手微凉，触感如同温润的玉石，带着淡淡的清香。
“看着就让人想咬一口。”
他咽了口唾沫，强忍食欲地将包裹妥善收好，背包顿时鼓囊了起来。
做完这一切，他不再停留，轻喝一声，金大便载着他冲出了这片林间空地，朝着东方疾掠而去。
……
离开那片巨兽横行的原始针叶林，比杨阳预想的还要艰难。
随着青鹿的离去，整个森林仿佛从一场美梦中惊醒，露出了原本狰狞的獠牙。
原本蛰伏的凶兽开始重新划定领地，兽吼声此起彼伏，空气中弥漫着躁动与血腥。
杨阳不得不时刻保持警惕，避开那些正在厮杀的兽群，绕过盘踞在要道上、难辨种类的掠食凶兽或龙兽。
好在，他在赶路的过程中，也并非毫无收获。
“金大，别总是一味振翅，试着感受一下气流！”
在高高的树梢之上，杨阳伏在金大的背脊上，通过心神连接，一遍遍地引导着这头憨厚的金甲巨虫。
“顺着风的方向，张开鞘翅，不要对抗它，要借力……”
金大起初有些笨拙，几次差点从半空栽落，好在它的甲壳坚硬，撞断几根树枝倒也无伤大雅。
倒是让杨阳数次差点被那尖锐的树枝划伤，毕竟他还是血肉之躯。
渐渐地，在杨阳的反复教导下，这只原本只会蛮力飞行的巨虫，终于领悟到了滑翔的奥秘。
那是杨阳从风神那里学来的技巧。
虽然他也并不熟练，金大也只学了些皮毛，但每一次冲上高空后的滑翔，都极大地节省了因持续振翅而消耗的体力。
速度也随之提升了不少。
他们在林海之上划出一道道金色的弧线，与下方躁动的黑暗森林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直到暮色四合，原本就阴沉的天空彻底被黑夜吞噬，连最后一点微光也被吞没。
这一夜，没有星月，只有无尽的黑暗与远处隐约传来的兽吼。
杨阳终于看到了希望。
前方的针叶林逐渐稀疏，取而代之的是茂密的灌木与高大的蕨丛。
而在那丛林的尽头，一道巨大的轮廓横亘在大地之上，呈南北走向，宛如一条沉睡的巨蟒。
那里，便是蛇山所在。
杨阳悬着的心终于稍稍放下，提起了精神继续前行。
蛇山近前！
高耸的山脉之中，盘踞着数不清的蛇类，更有大蛇部落的存在。
他可不敢在深夜贸然闯入，若是被那些毒物所伤，怕是会饮恨当场。
也没有制造什么动静去吸引大蛇部落的注意，以图暂歇一晚。
他在蛇山远处的一棵高大乔木上停了下来，寻了一处相对隐蔽的树桠。
没有生火，也没有搭建帐篷。
杨阳就这样蜷缩在树杈之间，在这湿冷与泥泞中，强撑着精神应付了一晚。
……
黎明时分，微弱的晨曦穿透了薄雾。
杨阳从浅眠中醒来，浑身的僵硬与酸痛让他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
原本精致的皮甲上满是泥污，那双用蟒皮缝制的长靴更是惨不忍睹，每一次敲击在树干上，都会抖落一块块干涸的泥块。
连脸上都被尘沙抹了一层，活像个刚从泥潭里打滚出来的野人。
“这遭老罪了……”
他忍不住低声抱怨了一句。
长这么大，他还真没吃过这样的苦。
若是以前，有人敢让他这样在泥水里摸爬滚打，他定要让那人好看。
可现在，他也只能咬牙认了。
拍了拍同样满身泥土、无精打采的金大，杨阳深吸一口气，强打起精神继续前行。
只是心中的烦闷，却并没有随着黎明而消散，反而愈发浓郁。
连平日里听惯了的鸟兽嘶鸣声，此刻听来都极为刺耳。
仿佛每一声啼鸣都是在嘲笑他的狼狈。
杨阳阴沉着脸，握紧了手中的骨弓，手指几次搭在弦上，恨不得一箭将那些聒噪的家伙射杀了事。
但他终究还是忍住了。
“等有时间，一定要烤了你们……”
他低声骂了一句，拖着沉重的步伐，绕过蛇山之北的山头，朝着高地的方向继续走去。
金大的滑行远不如风神的速度。
整整一天的时间，杨阳不停躲避着丛林中的拦路兽群。
避无可避之时，才会选择正面硬撼。
箭囊已然变得空荡，奰刀上也满是血污。
身上的黑底金斑的兽皮皮甲，也被混合血液后变成黑色的湿泥糊上了一层。
浑身散发的野蛮凶厉气息，让一些小型猎食者根本不敢靠近。
倒也省却了不少功夫，这让他有些疲累的心稍有慰藉。
世界再次暗淡下来，幽影在大地蔓延。
从高空借助金大鞘翅滑翔的杨阳，终于在那残存的微光之中看到了高地的轮廓。
面罩透镜之中，映照其上的正是高地西面那座颇为壮大的石墙。
还有石墙之后，那映照天际的恢宏焰光。
还有……一声声闷雷般的鼓点，一阵阵深沉的螺音。
在空旷的世界上空回荡不休。
“鼓声？”
杨阳面色一变，一点也不觉得悦耳。
刚刚因返回高地而变得有些喜悦的心情，顿时一沉。
那鼓虽然就在高地的一座腕龙塔楼之中，看似并没有被太过重视。
但在巨石战士们的心中，那是极为重要的祭器。
只有在重大祭祀或者战斗时，才会响起。
它不仅是巨石的神奇宝物，更是族人战士们所敬仰的‘巨兽之声’，从不会轻易触动。
杨阳从没有像此刻这般心急如焚。
那声音随着风传到耳中，缓慢中带着让人伤感的深沉。
哪里还有上一次响起时的汹涌激昂。
“出事了……”
这是他唯一的念头！
离着高地尚有一段距离，他只能不断催促金大，爆发所剩无几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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