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是“文明”?(2/2)
陈默没有立刻回答。他站起身,从门后取下大衣披上,走到窗前。玻璃上结着厚厚的霜花,他用掌心贴上去,融出一小片清晰的视野。
派出所后院,两个值夜班的兄弟正在清理积雪,铁锹刮过水泥地的声音清晰可闻。
“放是不能马上放的。”他说,“人都绑了,半天工夫就放回去,显得咱们做事没谱。再者,你让他怎么想?睡一觉起来,啥事没有,我们请他来旅游的?”
猴子听得认真,频频点头。
“那……”
“晾着。”陈默转过身,“晾他两天。别打,别骂,水饭正常给,别让他冻着,也别让他太舒服。你就跟他说,我们老大这两天忙,忙完了亲自来跟他谈。”
他顿了顿。
“让他猜。猜咱们想干什么,猜自己还能不能活着回去,猜这趟到底是祸是福。黑市掮客最怕的不是死,是未知。你把他晾明白了,过两天我来谈,不用动刑,他自己就会把底牌一张一张往外摊。”
猴子琢磨了几秒钟,眼睛渐渐亮了。
“懂了。这就跟炖肉似的,先大火烧开,再小火慢煨,等他自己烂乎了,筷子一夹就散。”
陈默看了他一眼,没忍住,嘴角微微扬了一下。
“差不多就这意思。”
猴子嘿嘿笑了两声,转身要走。
“等等。”陈默叫住他。
猴子回头。
陈默从抽屉里摸出两包没开封的烟——还是疤脸那箱子“见面礼”里的存货——扔给他。
“给孙德利送去一包,再送条棉被,仓库那边后半夜冷。”
猴子接过烟,脸上露出一种“默哥你这是打一巴掌给个甜枣”的了然表情,点点头,快步走了。
陈默站在原地,听着他的脚步声在走廊里远去,渐渐消失在楼梯尽头。
他低下头,看了看自己摊开的手掌。掌心里还有一道浅浅的红印,是他这些时日握枪太久磨下的!
文明人。
他无声地笑了一下。
文明人杀人,用的是程序、是报告、是那三行填在案件性质栏里的工整楷体。疤脸死了,没有人会追究陈默什么,因为陈默穿着这身皮,因为他在开枪前等了足够久,因为他让老胡写下的每一份供述都有签字画押。
这就是文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