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前的集结（1/2）
清晨六点，天光未亮，老街还沉浸在死寂般的寒冷和黑暗中。但派出所一楼西侧那两间临时充作营房的仓库里，已经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动静。
二十个新招来的汉子，大多是被冻醒的。虽然老焉安排的土暖气炉子烧了一夜，但铁桶容量有限，煤质也差，后半夜火力渐弱，寒气便无孔不入地渗透进来。他们裹紧身上单薄的、或是昨晚刚领到的旧警用棉大衣，搓着手，呵着白气，陆续从冰冷的地铺上爬起来。
没有人抱怨。能在这样相对安全、有瓦遮头、早上还有口热饭的地方醒来，对他们这些曾经饥寒交迫、朝不保夕的退伍兵和流民来说，已经是莫大的幸运。纪律性尚存，他们默默地整理着地铺，排队去院子里用角落卫生间冰冷的自来水简单洗漱，刺骨的寒意让人瞬间清醒。
厨房（其实就是走廊尽头用砖头和铁皮临时搭的灶台）那边，热气开始升腾。史伟带着两个手脚还算麻利的辅警张亮和王贵在忙碌。大白菜帮子剁碎，和昨晚剩下的馒头块一起下锅煮，又开了几个肉罐头倒进去，加点盐，一锅热气腾腾、内容混杂但香气扑鼻的“烩菜”就成了。旁边另一口大锅里，大米粥咕嘟咕嘟地翻滚着米花。咸菜疙瘩切成细丝，算是佐餐小菜。
伙食简单，甚至有些粗陋，但在这世道，能有一碗热乎的、带点油星和肉味的稠粥菜汤，加上管饱的馒头，已经是许多人不敢想象的“丰盛”了。排队打饭的时候，每个人脸上都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满足和珍惜。
癞头三在凌晨两点，就被老焉按照陈默的吩咐，“悄悄”放走了。他如同惊弓之鸟，在黑夜里深一脚浅一脚地逃离了派出所，根本不知道，在他离开后不久，一辆满载装备的依维柯驶入了院子的事，更不知道，这个看似破败的派出所，一夜之间多了二十条精壮的汉子。
赵志刚今天特意来得比平时早。他心里装着事，疤脸那边的反应，癞头三是否顺利带话回去，新所长后续的计划……种种念头让他一夜没睡踏实。天刚蒙蒙亮，他就披着大衣出了门，顶着寒风走向派出所。
推开派出所那扇依旧沉重的大铁门，院子里静悄悄的，坦克300和依维柯静静停着，覆盖着一层白霜。但当他走进办公楼，立刻感觉到了一种与往日截然不同的气氛。
一种……拥挤的、充满了生人气息的、隐隐带着躁动和力量感的氛围。
空气中弥漫着食物烹饪的味道，还有许多人聚集在一起产生的、混杂着体味的温热气息。这绝不是平时那几个懒散辅警和寥寥数名警察能营造出来的。
他心中疑惑，沿着走廊向传来声响的西侧走去。越往前走，人声越清晰。当他拐过弯，看到走廊尽头的情景时，脚步猛地顿住了，瞳孔骤然收缩。
长长的走廊里，或站或蹲，密密麻麻挤着至少二三十号人！清一色穿着警用棉大衣。
这些人大多剃着短发或板寸，虽然面有菜色，但身板都还算结实，眼神里带着经历过困苦的坚韧和一丝对新环境的打量。他们手里端着各式各样的碗盆，正埋头吃着早饭，偶尔低声交谈几句。
而在走廊两侧原本空置的仓库门大开着，里面能看到打好的地铺和简单的个人物品。
这么多人？哪里来的？赵志刚的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他第一个念头是：疤脸带人打进来了？但随即又否定，这些人虽然看起来不像善茬，但纪律性明显比混混强，而且……他们居然在派出所里安然吃早饭？
就在他惊疑不定，正要开口喝问时，一个熟悉的声音从人群里传来：“老赵，来这么早？吃了没？”
老焉端着一个搪瓷缸子，从人堆里挤了出来，脸上带着笑容，但眼神锐利。他看到赵志刚脸上的震惊，心中了然。
老焉没有直接解释，而是转身，对着走廊里那些正在吃饭的汉子们提高了声音：“兄弟们，都停一下！这位是咱们老街派出所的赵志刚，赵警官！以后，赵警官就是你们的直接领导之一！大家认识一下！”
刷！
几乎是条件反射，走廊里那二三十号汉子，无论坐着还是站着，瞬间放下了手中的碗筷，挺直了腰板，目光齐刷刷地投向赵志刚。虽然动作算不上绝对的整齐划一，但那股骤然凝聚的专注和隐隐的服从感，让赵志刚心头再次一震。
紧接着，在老焉目光的示意下，众人齐声喊道，声音在走廊里回荡：“赵警官好！”
声音洪亮，带着一种久经训练的集体回应感，虽然略显生疏，但气势十足。
赵志刚彻底惊呆了，嘴巴微张，半天没说出话来。他看看眼前这些陌生而精悍的面孔，又看看面带笑容的老焉，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念头。
新所长的人？从哪里找来的？看这架势，分明是早有准备！而且，这些人……绝不像普通的街头混混或者流民，那股子隐隐的纪律性和剽悍气息，更像是……
他想起了陈默和他那几个手下的气质。难道，这些都是陈所长从北边带过来的“老兄弟”？可昨天明明还没有！
老焉看出了赵志刚的震惊和困惑，走到他身边，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说道：“老赵，别紧张，都是自己人。默哥为了应对疤脸，也为了以后所里的发展，临时招募的一些帮手。大部分是北边退下来的苦兄弟，活不下去了，来讨口饭吃。底子还算干净，也听话。”
他拍了拍赵志刚的肩膀，语气带着安抚和一丝不容置疑：“默哥说了，以后所里辅警队伍要扩充，这些人就是基础。你经验丰富，以后多带带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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