磨刀石(一)(2/2)
刀疤强脸上的笑容有点挂不住了。他身后的手下也躁动起来,低声咒骂着,手紧紧握着刀柄。
终于,站在最中间的那个“铁甲人”动了动。陈默缓缓抬起一只手,示意身后的人保持安静。他没有取下头盔,冰冷的声音透过面罩传出来,带着金属摩擦般的质感,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误会?没有误会。”
“你所说的那个‘小兄弟’,名叫癞头三。今天上午,在解放路‘便民小卖部’,实施盗窃、猥亵妇女、威胁他人人身安全,人赃并获,证据确凿。现已被我老街派出所依法刑事拘留,正在接受审讯。”
陈默的话如同一盆冰水,浇在刀疤强等人头上。依法?刑事拘留?审讯?这些字眼从对方口中说出,配合着那身装备和肃杀的气势,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官方威严和程序感。
“盗窃?猥亵?”刀疤强干笑两声,“警官,您是不是搞错了?我那兄弟就是……就是跟老板娘开个玩笑,可能手重了点……不值当这么兴师动众吧?老板娘那边,我们一定赔偿,让她满意!您看,能不能……高抬贵手?咱们都是在老街混饭吃的,以后低头不见抬头见……”
他开始尝试用“民间调解”和“人情世故”来瓦解对方的“官方程序”。
“法律面前,没有玩笑。”陈默的声音依旧冰冷,毫无转圜余地,“受害者已经正式报案,笔录清晰。案件正在依法办理中。任何人不得干扰司法程序。”
他顿了顿,目光(隔着面罩)如同实质般刺向刀疤强:“至于你说的‘厚礼’、‘赔罪’……如果指的是试图贿赂警务人员,干扰案件侦办,那么,这本身就是违法行为。我可以将你一并带回所里,进行调查。”
刀疤强的脸色彻底阴沉下来,笑容消失无踪。他身后的手下更是按捺不住,有人抽出了半截砍刀,雪亮的刀锋在昏暗中闪着寒光。
“警官,你这是……一点面子都不给‘疤脸’哥了?”刀疤强的语气也冷了下来,带着威胁,“咱们兄弟大冷天在这儿,也不是白站的。所里就这几号人,真要把事情做绝了,对谁都没好处!”
他这是在暗示己方人多,并且可能采取更激烈的行动。
随着他的话,周围那七八个黑帮分子慢慢聚拢过来,隐隐形成了包围之势,手中的布包纷纷解开,露出里面长短不一的砍刀、钢管,眼神凶狠地盯着台阶上的防暴警察。
气氛瞬间剑拔弩张!空气中弥漫着一触即发的火药味。
张亮等几名辅警吓得腿肚子直转筋,手里的盾牌都在微微颤抖。他们何时见过这种阵仗?
然而,站在最前方的陈默、老焉、大壮三人,身形纹丝未动,仿佛对面亮出的不是刀,而是孩童的玩具。防暴盾牌依旧稳稳地举在身前。
陈默甚至向前微微踏出了一小步。
就是这一小步,让刀疤强等人下意识地又后退了半步。
陈默透过面罩,目光扫过那些明晃晃的刀锋,声音依旧平稳得可怕:“持械聚集,包围派出所,威胁警务人员安全。”
他每说一个词,刀疤强等人的心就沉一分。
“根据《紧急状态治安管理条例》及军管联合指挥部相关指令,”陈默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一种宣读判决般的冰冷威严,“此行为已构成严重治安威胁,可视同暴力抗法、冲击国家机关未遂!”
他的目光死死锁定刀疤强:“我现在,以老街派出所所长身份,命令你们:立刻放下手中武器,双手抱头,原地蹲下!接受调查!”
“重复一遍:放下武器!双手抱头!原地蹲下!”
“否则——”
陈默的声音斩钉截铁,透过面罩,带着隆隆的回响,在死寂的寒风中炸开:“我们将依法,使用一切必要手段,包括致命武力,进行处置!”
“一切后果,由你们自行承担!”
话音落下,一片死寂。
只有寒风呼啸着卷过街道,吹动着黑帮分子们手中的破布和衣角,也吹拂着防暴警察们盾牌上凝结的薄霜。
刀疤强脸上的肌肉剧烈抽搐着,握着刀柄的手因为用力而青筋暴起。他死死瞪着台阶上那个如同黑色岩石般屹立不动的身影,心中惊涛骇浪。
放下武器?蹲下?那等于人数服软、任人宰割吗?
这让他们以后还怎么在道上混?
可是……对方的话,句句扣在军管法规上!尤其是“使用一切必要手段,包括致命武力”!配合着对方那全副武装、纪律森严的阵势,以及背后所代表的“官方”身份……这绝不是虚张声势的恐吓!
他们敢赌吗?赌这些警察不敢开枪?或者赌自己这群人,能快过对方的枪?
嗯,或许他们能赌一把“我赌你枪里没有子弹”。
零下几十度的低温,此刻却让刀疤强额头冒出了冷汗。他想起“疤脸”哥交代的话:试探为主,捞人为辅,尽量不要正面冲突,尤其不能把事情闹到军方那里去。
可现在……对方直接把“冲击国家机关”、“致命武力”的帽子扣了过来!这还怎么“聊”?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双方在严寒中对峙着,空气凝固如铁。
终于,刀疤强眼中闪过一丝挣扎和屈辱,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将手中抽出一半的砍刀,重新插回了刀鞘。
然后,他对着身后同样脸色变幻不定的手下,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走!”
说完,他最后深深的看了一眼台阶上那个如同黑色标杆般的身影,仿佛要将他刻在心里,然后毫不犹豫地转身,快步走向街道深处。
其他黑帮分子如蒙大赦,也纷纷收起武器,跟着刀疤强,迅速消失在巷口和拐角,如同退潮般,转眼间走了个干干净净。
派出所门口,只剩下七名肃立的黑色身影,以及满地凌乱的脚印和空气中尚未散尽的紧张气息。
陈默缓缓放下微微前倾的盾牌,面罩后的眼神,冰冷而锐利,望着黑帮分子消失的方向,嘴角勾起一丝几不可察的、冰冷的弧度。
第一回合,完胜。
磨刀石,已经感受到了刀的锋利。
而接下来,就该是讨价还价,或者……彻底碾碎的时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