磨刀石(二)(1/2)
下午四点,天色已经开始昏暗,派出所里点起了几盏光线昏黄的节能灯,两个小太阳和一台电暖气勉强驱散着办公室里越来越浓的寒意。审讯室的门开了,赵志刚拿着一个文件夹走了出来,脸上带着疲惫,但眼神却异常明亮,甚至有些亢奋。他径直上了二楼,敲响了陈默办公室的门。
“进来。”陈默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赵志刚推门而入,办公室里只有陈默一人,他正站在墙上的老旧辖区地图前,手指在上面缓缓划过,似乎在思考着什么。老焉、猴子他们大概在楼下休息或警戒。
“所长,口供出来了。”赵志刚的声音有些沙哑,但透着兴奋,他将文件夹双手递给陈默。
陈默接过,没有立刻打开,而是示意赵志刚坐下,自己也坐回办公桌后。“辛苦了,老赵。怎么样,那小子都撂了?”
“撂了,撂了个底朝天!”赵志刚搓了搓冻得发红的手,拿起桌上陈默给他倒的热水喝了一口,才继续说道,“癞头三本来就不是什么硬骨头,被老焉……呃,被我们一审,加上之前被抓的恐惧,基本把他知道的都吐出来了。”
他组织了一下语言,开始汇报,语气清晰而快速:“疤脸,本名张世奎,四十五岁,本地人,早年就是街面上的混混,因为打架脸上留了道疤,得了这么个外号。极寒降临、秩序混乱后,他靠着心狠手辣和以前积累的人脉,纠集了一帮地痞流氓、失业工人和一些活不下去的原住民,在东区这一片逐渐坐大。”
“根据癞头三交代,疤脸的核心手下大概有二十来人,都是敢打敢拼、没什么底线的亡命徒。外围像癞头三这样的混混、眼线、以及依附他们讨生活的,加起来能有五六十号。他们的主要‘业务’有几块……赵志刚掰着手指头数:“第一,控制东区的两个地下赌档,这是他们比较稳定的一块收入,抽水很重。”
“第二,向辖区内的商户、特别是那些还能做点小生意的,收取‘保护费’,按店铺规模和生意好坏,每月定额交钱或者实物。冯老板娘那种情况,属于既交不起‘保护费’,又被癞头三这种底层混混额外盯上欺辱的。”
“第三,放高利贷,主要针对那些急缺物资或者走投无路的居民,利息高得吓人,还不上就暴力催收,甚至抢人抵债。”
“第四,倒卖一些从黑市搞来的紧俏物资,比如烟酒、药品、燃料块,价格翻几倍甚至十几倍。第五……”
(现在大多集中供暖,每间屋子塞的上下都是床,三室两厅能住三四十个人那种。白天集体劳动,想自己找房子,一个租房要花硬通货,二没供暖,有的没经过防寒改造。得自己找煤炭或者木柴等燃料快)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偶尔也干些没本钱的买卖,比如夜里抢劫落单的行人、偷盗一些仓库或者运输队的边角料,但做得比较隐蔽,一般不留下活口,所以之前我们掌握的证据很少。”
陈默默默听着,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疤脸团伙的结构和盈利模式,和他预想的差不多,典型的乱世黑帮生态,以暴力为基石,榨取底层剩余价值。
“武器装备呢?”陈默问到了关键。
“武器方面,”赵志刚神情凝重了一些,“疤脸本人有一把私藏的老式手枪,具体型号癞头三说不清,可能是从哪个废墟或者以前的混乱中搞到的五四式或者更老的型号,子弹不多,大概二三十发,他非常宝贝,很少示人。这是他们手里唯一的制式火器。”
“除了手枪,他们还有几把土制弩,用钢筋、弹簧和自行车零件改装的那种,近距离有一定杀伤力,但精度差,装填慢。主要的武器还是砍刀、钢管、斧头、链条这些冷兵器。另外,据说他们还有几件从工地上弄来的‘家伙’,比如射钉枪改的,但威力也有限。”
陈默点点头。这个装备水平,在他的评估范围内。一把老手枪是最大的威胁,但子弹有限,不敢轻易动用。土制弩和冷兵器,在防暴装备和训练有素的应对面前,优势不大。
“他们老巢在哪里?钱和物资一般都藏在什么地方?”陈默问出了最核心的问题。
赵志刚翻开文件夹,指着其中一页:“癞头三交代了几个地点。疤脸平时主要在两个地方活动,一个是东区废品收购站后面的一栋三层自建房,那里算是他的‘办公室’和主要据点,手下骨干常在那里聚集。另一个是靠近铁路旧货场的一个地下室,比较隐蔽,据说一些见不得光的交易和囤积的物资会放在那里。”
“至于钱和物资,”赵志刚继续道,“疤脸很狡猾,不会把所有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现金(主要是粮票、少量金银)一部分随身携带,一部分可能藏在自建房和地下室的暗格里。囤积的物资,比如燃油、香烟、药品、罐头这些硬通货,分散藏在几个信任的手下家里或者租用的民房里。癞头三只知道其中两处不太重要的,核心的藏匿点他接触不到。”
“另外,”赵志刚补充道,“疤脸和原来王德发的关系,癞头三知道得不多,只说疤脸每月会派人给王德发送‘份子钱’,具体多少不清楚。王德发对疤脸在东区的事,基本不管,有时候还会通风报信。”
陈默冷笑一声,这不意外。王德发那种人,与地头蛇勾结是常态。
“下午门口那帮人,带头的叫刀疤强,是疤脸手下的一个头目,专门负责‘收数’和看场子,心狠手辣,算是疤脸的左膀右臂之一。”赵志刚最后说道。
陈默合上文件夹,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似乎在消化这些信息。办公室里一时陷入寂静,只有窗外寒风的呼啸和远处隐约传来的、不知名的声响。
赵志刚看着陈默沉静的脸,心中既佩服又有些忐忑。佩服的是这位新所长手段老辣,看似冲动抓人,实则步步为营,不但震慑了对方,还撬开了关键缺口。忐忑的是,知道了疤脸团伙的底细,下一步该怎么走?是见好就收,拿癞头三跟疤脸谈判换点好处?还是……有更大的图谋?
良久,陈默睁开眼睛,目光清澈而冰冷,他看向赵志刚,直接问道:“老赵,你说,咱们打算怎么做?”
赵志刚愣了一下,没想到陈默会把问题抛回给他。他仔细思考着,谨慎地回答道:“所长,从口供看,疤脸团伙罪行累累,武装程度也不低,尤其是那把枪,是个隐患。但他们毕竟人多势众,盘踞多年,根子深。咱们所里人手有限,硬碰硬的话……”
他顿了顿,观察着陈默的脸色,见对方没有不悦,才继续说:“我觉得,可以利用癞头三和他们今天下午试探受挫的机会,主动跟疤脸接触一下。癞头三在我们手里,证据也有,我们可以提出条件,比如让他交出一笔可观的‘罚款’或者物资,作为对受害者的赔偿和对我们派出所的‘赞助’,同时让他保证以后不再骚扰冯老板娘那样的正经商户,并约束手下。这样,既能得到实惠,也能树立威信,还避免了大规模冲突的风险。”
这是比较稳妥、也是以前类似情况(虽然很少)下可能采取的策略,一种基于实力平衡的“谈判解决”。
陈默静静地听着,手指依旧在桌面上敲击,节奏平稳。
等赵志刚说完,他才缓缓开口:“老赵,你说得对,疤脸团伙罪行累累,是个毒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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