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7章 藤绕架生(1/2)
谷雨的雨丝软得像棉线,缠缠绵绵落下来,把田埂润得发黏。韩小羽蹲在豆田边,裤脚已经被泥水浸得沉甸甸,指尖抚过新移的豆苗时,嫩茎上的绒毛挂着水珠,像撒了层碎钻。竹架在雨里泛着青,豆藤顺着架条往上绕,尖梢打着卷,像只小手在轻轻抓挠,又像孩童攥紧的拳头,藏着不肯说的盼头。
“韩叔,这藤缠得真紧!”王麦囤扛着竹耙过来,耙齿上沾着的泥块坠得耙杆微微弯曲。他把竹耙往田埂上一放,蹲下来帮豆藤顺方向,指腹蹭过紫芸豆的藤,紫盈盈的汁液染在指尖,“你看这紫芸豆的藤,比去年的还精神,刚移过来三天,就爬了半尺高。”
韩小羽拨开一片蜷曲的叶子,叶底藏着个米粒大的芽苞,绿得发亮,像谁不小心掉在叶上的翡翠。“这是要开花了,”他指尖碰了碰芽苞,软乎乎的,带着雨后的潮气,“再有半月,就能见着花了。黄豆开白花,紫芸豆开紫花,黑芸豆开淡蓝花,到时候这架子,就成花棚了。”
雨里传来“啪嗒啪嗒”的脚步声,是小虎举着油纸伞跑过来。伞沿的水珠顺着竹骨往下滴,在她脚边积了个小水洼,裤脚溅的泥点像缀了些褐色的花。“韩爷爷!我娘让您去喝新沏的豆叶茶!”她把伞往田埂上一插,伞柄深深扎进泥里,自己蹲在豆苗边,手指戳了戳叶上的水珠,“您看这水,像不像珍珠?”又蘸了点水,滴在另一片叶子上,“叮咚”一声,惊飞了叶间躲雨的小雀。
韩小羽看着她被雨打湿的刘海,几缕贴在额头上,像刚抽条的豆苗,忍不住笑了:“快回家换件衣裳,别冻着。”又指了指豆藤的卷须,那些嫩黄的须子正拼命往竹架上缠,“你看这卷须,能抓牢架子,风再大也刮不倒,就像你抓着伞柄,抓得紧才不被风吹跑。”
小虎却不肯走,从兜里掏出根细树枝,轻轻拨弄豆藤:“我要看着它们长。”她忽然想起什么,从怀里摸出个小布偶,是前儿用碎布缝的,穿着紫衣裳,歪歪扭扭的,却透着股认真,“这是紫芸豆花神,等紫花开了,就让它住这儿,保准结的豆荚比谁都鼓。”
雨停时,日头从云里钻出来,金灿灿的光淌在豆叶上,水珠折射出虹光。王麦囤爹扛着新扎的竹架过来,架条比去年的粗了两指,还刷了桐油,在阳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光。“小羽兄弟,搭这么高够不够?”他把架条往田埂边一戳,脚下使劲一踩,泥土“噗”地冒出气泡,“我量着比去年高半尺,能多爬些藤,多结些荚。”
韩小羽帮着扶架条,指尖触到桐油的滑腻,混着竹香,心里踏实得很:“够了。这藤啊,你给它多高的架,它就敢爬多高,就像麦囤,你让他多吃两碗饭,他就能多扛两捆柴。”
王麦囤在一旁听了,脸涨得通红,挠了挠头,抓起竹耙去翻地,耙齿划过泥地,露出底下新鲜的黑土,混着草屑,散发出腥甜的气。“韩叔,您说这紫芸豆,能比去年多收两筐不?”他声音闷在风里,却透着期待。
“不止。”韩小羽蹲下来,把缠错方向的豆藤理直,让它们顺着架条螺旋上升,“你看这根藤,昨天还在地上蜷着,今儿就爬了半尺,劲儿足着呢。”他忽然想起什么,往田埂那头喊,“小虎,回家把你娘腌的咸菜拿来,咱中午就着干粮吃。”
小虎脆生生应着“好”,提着裙摆跑远时,鞋上的泥点甩成了线。韩小羽望着她的背影,又看了看豆田——新插的竹架在风里轻轻晃,豆藤的卷须正一点点探向架条,像无数双小手,要抓住这春天的指望。
张老三推着独轮车来送肥料时,车轴“吱呀”响,车上是腐熟的豆饼碎,黑褐色的,混着些芝麻饼渣,酵香顺着风飘过来,引得蜜蜂在车周围打旋。“小羽兄弟,这肥掺了芝麻饼,”他往豆苗根边撒了一小捧,指腹碾开块豆饼,“老户说芝麻饼养藤,能让藤子更壮,结的豆荚,能坠弯架条。”
他蹲下来,鼻子凑近豆叶深吸一口气,忽然笑了:“比关外的豆叶香。”张老三是早年从关外迁来的,说话还带着点关外的硬朗,“咱这地气,养东西。”
李婆婆挎着竹篮来了,篮子里是刚蒸的槐花糕,白生生的,透着点绿,蒸汽把篮布都濡湿了。“快来尝尝!”她往每人手里塞了块,又指着糕里的碎粒,“掺了点豆面,更暄软。”槐花的甜混着豆香,在舌尖漫开来时,小虎已经三口两口吃完了一块,又伸手要,嘴角沾着白屑,像只偷食的小雀。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