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老祖沉眠鬓覆霜（2/2）
禁锢它的无形威压，似乎因为沈渊全力救治两个孩子而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松动！虽然依旧无法移动庞大的身躯，但右侧那颗畸形头颅猛地扬起，布满獠牙的巨口张开，喉咙深处一点惨绿色的幽光疯狂凝聚！
“老祖小心！”沈青山亡魂皆冒，嘶声预警！
沈渊连头都未曾回一下。他所有的注意力，似乎都集中在掌心输出的两道点化光流上，对身后那足以腐蚀精钢的毒息攻击置若罔闻。
呼——！
一道粘稠的、散发着刺鼻腥臭和恐怖腐蚀气息的惨绿色毒息，如同离弦之箭，从魔狼口中喷出，带着撕裂空气的厉啸，直射沈渊毫无防备的后心！
“不——！”沈青山目眦欲裂，绝望地闭上眼睛！
就在毒息即将及体的瞬间！
沈渊依旧没有回头，只是托着两道点化光流的左手，极其随意地、如同驱赶蚊蝇般，向着身后轻轻一拂。
嗡！
一道无形屏障瞬间在他身后凝聚！
噗！
惨绿色的毒息狠狠撞在屏障上，如同泥牛入海，瞬间溃散！连一丝涟漪都未曾激起！溃散的毒息甚至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倒卷而回，如同回旋镖般，精准地射入了魔狼右侧头颅张开的口中！
“嗷——！！！”凄厉到变调的惨嚎瞬间爆发！魔狼右侧的头颅如同被强酸从内部腐蚀，瞬间冒起滚滚浓烟！粘稠的脓血混合着被腐蚀的组织从口鼻中狂喷而出！那颗畸形的头颅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消融、碳化！剧痛让它仅存的意识彻底疯狂，庞大的身躯在禁锢中疯狂地扭动、抽搐，却无法发出更多声音，只能从喉管里发出“嗬嗬”的、如同破风箱般的绝望嘶鸣。
沈渊的左手依旧稳定地托着两道点化光流，指尖流淌的翠绿与湛蓝没有丝毫紊乱。仿佛刚才那随手一拂，碾碎魔狼最后反抗的举动，对他而言，真的只是拂去了一粒尘埃。
终于，笼罩在沈红玉和沈凌霄身上的光流缓缓收敛、消散。
沈红玉掌心的焦黑萎缩处，覆盖上了一层薄薄的、粉嫩的新生皮肉，虽然依旧脆弱，但已无溃烂之虞。她灰白的发丝不再蔓延死气，呼吸平稳悠长，虽然依旧昏迷，但脸上那层死灰色已经褪去，显露出孩童应有的苍白底色，生命之火终于脱离了熄灭的边缘。
沈凌霄身体表面那些龟裂的血痕被湛蓝冰晶完美封冻，不再渗血。扭曲断裂的骨骼已被强行归位固定，虽然恢复遥遥无期，但至少避免了进一步恶化。口鼻中不再溢出血沫，青紫肿胀的小脸也稍稍平复了一些，只是那柄断剑依旧被他死死攥着，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做完这一切，沈渊缓缓收回了手。他静静地站在原地，素白的麻衣在熔岩池的红光映照下，仿佛染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边。深邃的目光扫过两个孩子暂时稳定的状况，又缓缓扫过这片炼狱般的焦土废墟，扫过那些挣扎呻吟的族人，扫过远处那头还在抽搐、仅剩半个头颅苟延残喘的魔狼。
他的眼神深处，那古井无波的平静之下，似乎有极其复杂的星河流转、生灭。是力量掌控后的漠然？是血脉得以延续的些微宽慰？还是对这满目疮痍、付出惨烈代价才换来的残局的…一丝难以察觉的疲惫？
沈青山挣扎着，用那只完好的左手和断臂支撑着身体，一点一点，极其艰难地挪到沈渊脚边。他沾满血污和焦灰的脸仰望着那道挺拔的身影，独眼中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庆幸、对族人的担忧，以及一种找到了擎天巨柱的心安。“老祖…沈家…谢老祖…”他声音嘶哑哽咽，千言万语堵在喉头，最终只化作最朴素的感激。
沈渊的目光终于落在了沈青山身上。那目光平静，却仿佛带着千钧重担，落在了沈青山托举着的那方玄铁血印上。印坯顶端和上半部，那层厚厚的、由沈青山断指之血凝结成的暗红血痂，在熔岩池的红光映照下，散发出惨烈而沉重的光芒。
“此印，即尔命。”沈渊的声音平静响起，如同金玉交击，清晰地传入沈青山和每一个还能听见的沈家人耳中，“即沈家之命。”
他的话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绝对意志，如同天宪，烙印在每一个沈家人的灵魂深处：
“凡辱沈家者，必以此印，碾碎其魂！诛绝其族！血债——血偿！”
“血债血偿！”
“血债血偿！”
残存的族人，无论伤势多重，只要还能发出声音，都如同被注入了最后的力量，挣扎着嘶吼出声！声音汇聚成一股微弱却无比坚定的洪流，在焦土废墟上回荡！
沈青山浑身一震，独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坚定光芒！他死死抱紧怀中的玄铁血印，仿佛抱着整个沈家的未来与尊严！
沈渊微微颔首，目光越过沈青山，投向了废墟更深处，投向了那片被掩埋的、属于沈万山的区域。他的目光似乎穿透了层层焦土瓦砾，看到了那具胸口有着两个巨大血洞的残骸。眼底深处，那平静的星河，似乎极其短暂地黯淡了一瞬。
随即，他缓缓转过身，不再看任何人，不再看这片废墟。他迈开脚步，朝着熔岩池边缘，那片相对完整、被巨大力量掀飞后砸落在地、仅剩半截粗大主梁的焦黑祠堂主梁走去。
他的脚步依旧稳定，如同丈量大地。素白的背影在熔岩池翻滚的红光映衬下，显得无比挺拔，却又透出一种难以言喻的孤寂与沉重。
走到那半截焦黑的主梁前，沈渊停下了脚步。他缓缓盘膝坐下，动作自然流畅，如同在静室蒲团上打坐。身下是滚烫的焦土和碎岩，他却恍若未觉。
他微微闭上了那双洞穿万物的眼眸。
就在他闭目的刹那！
异变陡生！
一股难以形容的、仿佛抽空了整个天地生机的恐怖吸力，毫无征兆地以沈渊为中心，骤然爆发！
嗡——！！！
整个熔岩池上空，那弥漫的灼热地气、尚未散尽的狂暴能量余波、甚至清冷的月光精华…一切无形的能量流，如同受到了至高君王的召唤，疯狂地朝着盘膝而坐的沈渊汇聚而去！在他身周形成了一个肉眼可见的、巨大无比的、缓缓旋转的能量漩涡！
漩涡中心，沈渊的身体仿佛化作了无底的黑洞！疯狂地吞噬着汇聚而来的海量能量！他周身并无刺目的灵光爆射，但那无形的吞噬之力，却让近在咫尺的沈青山感觉自己的灵魂都要被抽离出去！他惊恐地连连后退！
随着这恐怖的能量吞噬，沈渊身上那返老还童后饱满充盈、散发着蓬勃生机的气息，如同退潮般迅速消减！原本光滑紧致、温润如玉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失去了光泽，甚至隐隐透出一丝灰败！最令人心悸的变化，发生在他的鬓角！
之前如墨染般的浓密乌发，此刻正从两鬓处开始，以一种无法逆转的速度，迅速褪去黑色，重新染上刺目的、如同寒霜般的银白！那霜白如同瘟疫般蔓延，迅速侵蚀着乌发的地盘！
短短数息之间，沈渊两鬓已尽染霜华！并且那霜白还在顽固地、持续地向上蔓延！与他依旧保持着中年轮廓的面容形成了触目惊心的对比！仿佛有某种无形的、巨大的代价，正通过这迅速蔓延的霜白，具现化地烙印在他身上！
他挺拔如松的脊背，在这霜白蔓延的同时，也似乎极其细微地、难以察觉地…佝偻了一丝。虽然依旧如山岳般稳固地盘坐着，却仿佛承受着亿万钧的无形重压。
“深度沉眠”状态激活！强制汲取天地能量修复本源，稳定筑基中期境界。气运值锁定，系统功能进入低功耗维持状态。
“洞察之眼”被动维持中…检测到强烈空间波动残余…锁定空间坐标：黑风崖底秘境入口…
冰冷的系统提示在沈渊陷入混沌的意识深处闪过，随即彻底沉寂。
巨大的能量漩涡缓缓消散。
月光重新洒落，照亮了熔岩池边缘那盘膝而坐的身影。
素衣如旧，身姿依旧挺拔。
只是，那两鬓刺目的霜白，在清冷的月华下，闪烁着一种令人心碎的、力量透支后的脆弱光泽。如同大雪压弯的青松，沉默地矗立于这片由鲜血与烈火浇灌的焦土之上，守护着身后废墟中残存的、微弱的希望火种。
沈青山抱着冰冷的玄铁血印，独眼死死盯着老祖鬓角那迅速蔓延的霜白，心头如同被巨石狠狠砸中，堵得无法呼吸。他明白了。一指灭筑基，一火吞金丹，点化续残命…老祖所展现的伟力背后，是此刻这触目惊心的代价！
他猛地低下头，染血的断臂死死抱紧了怀中的家主印。冰冷的印身硌在胸口，带来尖锐的痛楚，却远不及心中那份沉甸甸的、几乎要将他压垮的责任与决心。
老祖…在看着。
沈家，不能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