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老祖沉眠鬓覆霜（1/2）
月光惨白，泼洒在焦黑龟裂的大地上，如同为这片刚刚经历灭世洗礼的废墟盖上了一层冰冷的裹尸布。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硫磺、浓重的血腥、以及皮肉焦糊的混合气味，每一次呼吸都灼烧着肺腑。曾经庄严的沈家祖宅，连同那承载了数百年香火的祠堂，已然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巨大、狰狞、深不见底的熔岩池，池壁是冷却后凝结成暗红色的、犬牙交错的熔岩块，池心深处，暗红色的岩浆如同巨兽的血液，在沉重的黑暗中缓缓涌动，散发出令人窒息的高温与红光。
熔岩池边缘，是被狂暴地火和能量风暴反复蹂躏过的焦土。地面布满纵横交错的巨大裂缝，深不见底，散发着滚滚热浪。残存的几段焦黑墙壁孤零零地矗立着，如同烧焦的骸骨。烧融后又凝固的金属、破碎的瓦砾、以及难以辨认的、属于建筑或人体的焦黑残骸，散落各处，无声地诉说着方才那场天崩地裂的碰撞。
死寂。
一种劫后余生的、夹杂着巨大恐惧与茫然无措的死寂，笼罩着这片炼狱般的废墟。
沈青山趴在一块相对平坦、但依旧滚烫的焦黑地面上，半边身体浸在尚未完全凝固的血泥里。玄铁家主印被他死死压在身下，冰冷的金属硌在胸骨上，带来一丝微不足道的真实感。他艰难地抬起头，独眼被血痂和烟灰糊住，视野一片模糊的猩红。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断裂的肋骨，带来钻心的剧痛。他看到了那轮悬在废墟上空的清冷孤月，看到了熔岩池中翻滚的暗红，看到了周围横七竖八、生死不知的族人模糊身影。
老祖…赢了？
这个念头如同微弱的火星，在冰冷的绝望中艰难地闪烁了一下。他挣扎着想撑起身体，查看族人的状况，寻找父亲遗骸的痕迹，但身体如同灌了铅，连动一根手指都无比艰难。断臂处的剧痛和失血带来的眩晕如同黑色的潮水，一波波冲击着他仅存的意志。
就在这时，一道素白的身影，如同飘落的雪片，无声无息地落在他身前不远处的焦土之上。足尖轻点，没有激起一丝尘埃。
沈青山浑浊的独眼猛地聚焦！
月光下，沈渊挺拔的身姿依旧如渊似岳，素白的麻衣在灼热的气浪中微微拂动，纤尘不染，与周围炼狱般的景象形成刺目的对比。他负手而立，深邃的目光平静地扫过这片由他一手造就、也由他最终守护下来的焦土废墟，扫过那些在生死边缘挣扎的沈家血脉。那眼神，平静得近乎漠然，仿佛眼前并非尸山血海，而是一幅与己无关的古画。
沈青山心头一热，巨大的酸楚和劫后余生的庆幸瞬间涌上喉头。“老祖…”他用尽力气，发出嘶哑如砂纸摩擦的声音，试图撑起身体行礼。
然而，沈渊的目光并未在他身上停留，甚至没有看向他。那深邃如古井的眼眸，越过焦土，越过熔岩池，投向了废墟深处，某个被巨大力量掀翻、掩埋在焦黑瓦砾与断裂梁木之下的角落——那里，是静室原本的位置。
沈渊的脚步动了。
他没有理会脚下滚烫的焦土和足以烫伤皮肉的热浪，如同行走在自家庭院般，一步一步，朝着那片废墟走去。素白的衣袂拂过地面凝结的血块和熔岩碎块，未曾沾染半点污秽。
沈青山的心猛地一沉！他顺着老祖的目光望去，瞳孔骤然收缩！
只见那片瓦砾堆下，一根纤细的、覆盖着粘稠血痂的暗红色藤蔓，如同濒死毒蛇的尾巴，无力地探出半截，暴露在月光下。藤蔓旁，散落着一缕刺目的灰白色发丝！旁边，还有一只沾满泥灰和血污、属于孩童的、瘦小的鞋子！
红玉！凌霄！
沈青山脑中“嗡”的一声！巨大的恐惧瞬间攫住了他！他之前全副心神都在老祖与王猛的惊天碰撞上，竟忘了埋在静室废墟下的两个孩子！
“老祖！红玉和凌霄…”他嘶声喊道，挣扎着想爬过去，却牵动伤势，又是一口鲜血喷出，眼前阵阵发黑。
沈渊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他走到那片瓦砾堆前，目光平静地扫过那截血藤和灰白发丝，仿佛只是在确认什么。然后，他缓缓抬起了右手。
没有惊天动地的威势，没有灵力爆发的光芒。他只是对着那片堆积如小山、混杂着焦木和碎石的废墟，极其随意地、如同拂去桌面灰尘般，轻轻一拂衣袖。
嗡——！
一股无形的、柔和却沛然莫御的力量，如同春风化雨，瞬间笼罩了那片区域。
哗啦啦——
沉重的焦黑梁木、巨大的石块、破碎的瓦砾…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温柔地托起、移开。没有碰撞，没有声响，只有尘埃在月光下簌簌飘落。整个过程无声无息，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掌控力。短短数息，那片掩埋的废墟便被清理出一片空地。
空地中央的景象，让所有挣扎着抬起头、勉强能看到这里的幸存族人，无不倒吸一口冷气，心头如同被冰冷的铁爪狠狠攥住！
月娘躺在冰冷焦黑的地面上，身下铺着半张被掀翻的焦糊床板。她身上缠绕的绷带早已被血污和尘土浸透成黑褐色，多处破损，露出色，嘴唇干裂泛着灰白，只有极其微弱的、几乎难以察觉的胸廓起伏，证明她还顽强地吊着一口气。她身周，那道曾经守护妇孺的翠绿光幕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连一丝痕迹都未曾留下。
在她身旁，蜷缩着两个小小的身影。
沈红玉侧身躺着，小小的身体紧紧缩成一团，如同受惊的幼兽。她一头原本枯黄的头发，此刻竟已尽数化为死气沉沉的灰白！如同深秋枯萎的败草，毫无生机地散落在焦黑的地面上。她的小脸惨白如纸，嘴唇呈现出一种病态的淡紫色，嘴角残留着暗红色的血痕。那只曾经紧攥着神秘嫩芽的右手，无力地摊开着，手掌心一片血肉模糊，深可见骨，边缘的皮肉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焦黑萎缩状，仿佛被无形的火焰灼烧过。她的呼吸微弱得如同游丝，每一次吸气都伴随着胸腔痛苦的起伏，仿佛随时会彻底断绝。
另一边，沈凌霄仰面躺着，情况更加骇人。他浑身浴血，如同从血池中捞出，破烂的衣物被干涸发黑的血痂紧紧粘在身上。裸露的皮肤表面，布满了无数细密的裂口，仿佛被无形的利刃切割过，此刻虽不再渗血，却呈现出一种可怕的死灰色。最触目惊心的是他的身体——四肢和胸腹以一种极其诡异的角度扭曲着，如同被巨力生生折断、又强行拼接在一起的破布娃娃！他的小脸肿胀青紫，双目紧闭，口鼻中依旧有粘稠的、带着内脏碎块的血沫不受控制地缓缓溢出，在焦黑的地面上晕开一小片暗红。那柄染着父亲和他自己鲜血的断剑，依旧被他无意识地、死死地攥在扭曲变形的手中，剑身黯淡无光。
两个孩子身上，只残留着沈渊之前拂袖注入的那一丝微弱生机，如同风中残烛，顽强地维系着他们濒临崩溃的生命之火，却无法阻止那死灰般的色泽在他们皮肤上蔓延。
静！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熔岩池深处岩浆缓缓涌动的低沉轰鸣，如同大地沉重的叹息。
沈渊静静地站在两个孩子身边，素衣如雪，身影在清冷的月光下拉得颀长。他深邃的目光，平静地落在沈红玉那灰白的发丝和焦黑萎缩的手掌上，又扫过沈凌霄那扭曲断裂的肢体和不断溢出血沫的口鼻。那眼神依旧古井无波，如同观察着两件器物上的细微磨损。
然而，就在这极致的平静之下。
嗡——！
一股无形的、冰冷到极致的寒意，毫无征兆地以沈渊为中心，骤然扩散开来！
这寒意并非物理上的低温，而是一种纯粹的、凝练到极点的意志！是目睹血脉被摧残、被透支、被推向毁灭边缘时，源自灵魂深处的、被强行压抑的滔天怒意与凛冽杀机！
噗通！噗通！
距离稍近、正挣扎着爬起的几个族人，瞬间如同被无形的冰锥刺穿了心脏，再次重重扑倒在地，浑身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牙齿咯咯作响！仿佛灵魂都被冻结！
沈青山距离稍远，却也感觉一股寒气瞬间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让他本就重伤的身体如坠冰窟，连思维都仿佛要被冻僵！他惊恐地看着老祖的背影，那看似平静的身影，此刻却散发出比熔岩池更令人心悸的恐怖气息！
沈渊缓缓抬起右手。五指修长，骨节分明，皮肤下隐隐有玉质光泽流转。他的动作依旧随意，如同拈花，朝着地上两个濒死的孩子，虚虚一按。
“点化/优化”启动！目标：沈红玉（本源透支）、沈凌霄（经脉骨骼尽碎）。消耗气运值：150点！剩余气运值：121点。
冰冷的系统提示在沈渊意识深处闪过。
随着他手掌虚按的动作，两道截然不同、却又同样凝练到极致的柔和光流，如同实质的甘霖，凭空出现在沈红玉和沈凌霄身体上方，精准地笼罩下去。
一道是充满磅礴生机的翠绿色，如同浓缩了整片森林的生命精华，带着滋养万物、复苏生机的气息，落向沈红玉。光流接触到她身体的瞬间，她掌心那焦黑萎缩的皮肉边缘，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极其缓慢地生长出粉嫩的新肉芽！她灰白发丝的根部，似乎也被注入了一缕微不可察的生机，虽然无法逆转灰白，但那死寂的色泽似乎停滞了蔓延，甚至隐隐透出一丝极淡的温润。她微弱的呼吸，稍稍平稳了一丝。
另一道则是纯净深邃的湛蓝色，如同最寒冷的玄冰深处提炼出的本源精华，散发着稳定、修复、凝滞的气息，落向沈凌霄。光流笼罩下，他身体表面那些细密的、如同瓷器龟裂般的血痕，迅速被一层薄薄的、散发着微光的湛蓝色冰晶覆盖、封冻，阻止了生命力的进一步流逝。他扭曲断裂的四肢和胸腹处，紊乱的骨骼碎片被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强行归位、固定。那不断溢出的、带着内脏碎块的血沫，也在湛蓝光流的压制下迅速减少、凝结。
然而，沈渊的脸色，在光流落下的瞬间，几不可查地微微白了一瞬。那是一种力量被急速抽离、心神剧烈消耗的迹象，虽然被他强大的意志瞬间压下，恢复如常，却没能逃过一直死死盯着他的沈青山的眼睛！
老祖…也在消耗！
沈青山心头一紧。他想起之前老祖点化月娘木灵体时，鬓角也曾瞬间染霜！这看似神迹的救治，对老祖而言，亦是沉重的负担！
就在两道点化光流持续注入，稳定两个孩子伤势的紧要关头——
“嗷呜——！”
一声充满了痛苦、虚弱、却依旧凶戾的狼嚎，极其突兀地从废墟另一侧传来！
是那头三头魔狼！
它被沈渊的威压死死禁锢在祠堂中央，侥幸未被地火彻底吞噬，但也被恐怖的能量风暴和溅射的熔岩重创！庞大的身躯焦黑一片，布满了深可见骨的恐怖裂口，粘稠的黑脓和腥臭的污血如同小溪般汩汩流淌。左侧那颗覆盖着骨甲的头颅，连同一小半脖颈，被一块飞溅的巨大熔岩砸得稀烂，只剩下扭曲的骨茬和烂肉。中间的巨口獠牙断裂大半，血红的独眼瞎了一只，仅存的右眼也黯淡无光。右侧那颗畸形的头颅相对完好，此刻正发出痛苦而怨毒的嘶嚎，挣扎着想要从禁锢中挣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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