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章 铁器普及,农具、工具更便宜(1/2)
黑石沟炉场成功炼出好铁、产量大增的消息,像一股带着热力的风,先是悄无声息地吹遍了北沧州与铁器打交道的行当里,随后便卷着铁屑和炭火气,扑向了更广阔的市井街巷。
起初,还只是州城里几家消息灵通的大铁匠铺、木匠坊,以及专做车马、农具生意的行店掌柜们,私下里嘀咕、打听。等到第一批用黑石沟“新铁”打造的、样式统一却结实趁手的镰刀、锄头、铁锹头,打着“州衙监制、黑石沟精铁”的烙印,出现在州城西市官设的“便民坊”货架上时,那价钱牌一挂出来,就像冷水滴进了滚油锅,噼里啪啦炸开了。
“啥?这锄头,看着厚实,刃口也亮,才一百八十文?旁边老刘铺子里差不多的,要二百三十文哩!”
“这镰刀……乖乖,这弧度,这手感,试刃的草席子一划就开!一百二十文?赵记铁铺上次俺问,少了一百五十文不卖!”
“铁锹头也便宜了快两成!还是官坊出来的东西,有烙印,不怕以次充好!”
惊呼声、议论声、询价声,瞬间把便民坊不大的铺面挤得水泄不通。负责售卖的衙役和小吏扯着嗓子维持秩序,嗓子都快喊劈了。人们挤着、瞧着、比划着,眼睛里闪着光。对于寻常农户、匠人、小门小户来说,铁器是家里的大件,添置一件得琢磨好久。如今同样的东西,甚至看起来更好的东西,凭空便宜了几十文,这诱惑实在太大了。
不到半天,第一批上架的百十件农具被抢购一空。没买到的人围着不肯散,急急追问下一批什么时候到。消息像长了翅膀,飞出西市,飞向其他坊市,飞向四城门外的乡间。
林越站在便民坊对面茶楼的二楼窗边,看着却微微松了口气。价格是他和户房刘主事、工房王主事反复核算后定下的。黑石沟炉场因为采用了改良的焦炭和鼓风技术,燃料和人力成本有所下降;炒钢法的引入提高了成品率和铁料质量,减少了反复锻打的损耗;加上州衙为了推广,在最初阶段免除了部分市税,并给予炉场和负责打造的工匠一定补贴,使得最终成品的售价得以比市面同类铁器降低一成半到两成。
这个价格,既能保证炉场和工匠有合理利润(甚至比原来略高,因为效率提升),又能让百姓得到实实在在的实惠,迅速打开市场。薄利多销,惠及民生,这本就是他的初衷。
然而,市场的反应从来不是单向的。新铁器的低价上市,就像一块巨石砸进了原本相对平静的池塘,激起的可不只是百姓叫好的浪花。
最先坐不住的,是州城里那些靠打铁为生的私人铁匠铺。刘铁匠的铺子就在西市不远,往日生意不错。便民坊开卖新农具那天下午,他的铺子就冷清得吓人。往常这个时候,总有乡民拿着旧农具来修,或者询价定做,叮叮当当的打铁声很少停歇。可今天,除了两个老主顾来取预定好的菜刀,再没人上门。徒弟蹲在门口,眼巴巴望着便民坊那边的人潮,嘴里嘟囔:“师父,他们那铁……真那么便宜?会不会是样子货?”
刘铁匠闷头敲打着一块烧红的铁条,火星四溅,却不接话。他心里憋着一股火,又掺杂着不安。他也偷偷让徒弟去买了一把便民坊的镰刀回来,仔细看了,掂了,甚至亲自试了试刃口。不得不承认,那铁料确实好,杂质少,韧性足,打磨出来的刃口又薄又利,工艺也规整。关键是价钱……他就算用次一等的铁料,工钱再压一压,也做不到那个价。
“官家这是要断了咱们的活路啊!”隔壁打铜器的老钱溜达过来,倚着门框叹气,“他们本钱厚,又免税,压价卖,咱们小门小户的,怎么扛?”
刘铁匠把铁条往冷水里一淬,滋啦一声白气蒸腾,闷声道:“扛不住也得扛!祖传的手艺,还能让官家给挤兑黄了?”话虽硬,底气却不足。
类似的情景,在州城其他铁匠铺、乃至一些兼营铁器生意的杂货铺上演着。抱怨、焦虑、乃至隐隐的敌意,开始在铁器行当里弥漫。有人暗中串联,想去州衙递状子,说官营与民争利;有人琢磨着是不是也去找黑石沟买点“新铁料”来打东西,可一打听,黑石沟现在的铁料优先供应官坊和几家签订了契约的大户,散买价格并不比原来便宜多少,而且听说那“炒钢”的技艺,官坊捂得紧,等闲不传。
这股暗流,很快便涌到了州衙。不过几日,便有几位在州城里有些脸面的老匠户、行会头人,联名求见宋濂,陈情民间铁匠生计之难。
宋濂早有预料。他将林越和工房王主事召来,一同见了这些人。
陈情的话说得很委婉,但意思明白:官营铁器物美价廉,百姓得惠,自然是好事。只是民间铁匠铺子,多是小本经营,靠手艺吃饭,如今生意骤减,恐难维系,一家老小生计无着,恳请大人体恤,给条活路。
宋濂耐心听完,看向林越。
林越起身,先向几位老匠人施了一礼,才开口道:“诸位老师傅的难处,州衙知晓,大人亦体恤。推广新铁,降低铁价,初衷绝非与民争利,恰是为了让更多百姓用得起好铁器,也是让铁器行当有更好的料可用,打出更好的家什,造福一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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