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制作简易地图,方便出行(2/2)
与此同时,林越结合实践,不断完善那份《规程》,增加了天气应对、野外安全、如何与地方乡老沟通等注意事项,使其更加完备。
初步训练完成,本州小队已能基本掌握方法。这时,肇庆府那边选派的三个人也到了,由那位工房副使亲自带领,前来“受训”。林越将本州小队和新来的人混编,由本州队员充当“小先生”,带着肇庆同僚,再次进行实地联合演练。这种“以老带新”的方式,既能巩固本州人员的技能,也能促进双方交流,统一标准。
联合演练中,两地人员很快发现,很多方法需要因地制宜。比如,肇庆府多丘陵,步测因上下坡误差更大,更需要依靠询问和观察里程碑;而本州一段官道附近有片沼泽,夏季蚊虫肆虐,需特别标注,这对肇庆来的同僚就是个新知识点。
半个月后,一支由两地人员混合编成、初步掌握简易测绘技能的“联合勘测队”诞生了。林越将他们分为两组,一组由李墨和周账房带领,负责从本州州城向肇庆方向勘测;另一组由肇庆的工房副使和张顺带领,负责从肇庆府城向本州方向勘测。约定在中途某处汇合,核对数据。
临行前,林越给每人发了一份盖有他私章和两地合作临时关防的“勘测凭引”,说明此行目的,请求沿途驿站、村落予以方便。又再三叮嘱安全事项,要求每组每日需派人向后方传递简单平安信号(事先约定的烟火或快马口信)。
勘测队出发了。林越坐镇州城,心中不免牵挂。这是第一次尝试,路径虽主要是官道,但野外作业,总有风险。他只能通过断续传回的消息了解进展。
消息时好时坏。李墨那组进展顺利,他们性格活络,善于与沿途驿卒、店家打交道,记录详实。但途中也遇到一次大雨,困在驿站两日,耽误了行程。张顺那组则遇到点小麻烦,在勘测一条通往肇庆府下属某县的岔路时,被当地乡民误认为是官府来勘界加税的,围住盘问良久,幸亏带队的工房副使经验丰富,亮明文书,耐心解释是为绘制方便行人的路线图,才得以解围,还意外从一位老樵夫那里获得了那条山路的宝贵季节通行信息。
比预定的时间晚了几天,两组人马终于在约定地点汇合。当林越看到风尘仆仆却眼神发亮的队员们,以及他们带回的、厚厚几摞记录着沿途点点滴滴的纸张时,心中一块石头落地。
接下来的工作,是枯燥却至关重要的整理与绘制。林越租用了州城一家刻书坊旁边的安静院落,作为临时“制图所”。所有勘测队员集中于此,在周账房的主持下,先将所有记录按照路线顺序梳理、核对,剔除明显错误或矛盾之处(对有疑问的,派人快马返回核实或询问更多路人),统一数据格式和描述用语。
然后,便是将文字信息转化为图形。这需要一定的空间想象和绘画能力。林越请来了州城里两位以画庙宇壁画、年画为生的画匠,以及一位擅长工笔的建筑图样师傅,与他们一起,根据整理好的数据,在一张特制的大幅宣纸上,尝试绘制第一版《贵州-肇庆主要官道出行示意图》。
这个过程充满了争论和修改。画匠习惯艺术表达,总想将山画得巍峨,水流得飘逸;图样师傅则严谨有余,略显呆板;而勘测队员们则坚持要突出实用性,哪里该放大标注险弯,哪里该缩小无关景致,争吵不休。林越作为总协调,既要尊重专业,又要坚持“实用第一”的原则,反复调和。
最终定稿的图,或许在艺术上平平无奇,但在实用性上却达到了林越的要求。主干官道用粗黑双线清晰标出,沿途村镇、驿站、桥梁、河流、山丘,皆用约定符号准确标注,旁边配有极小字号的简要说明(如“张集镇,有客栈三家,饭食尚可”、“黑石坡,雨季路滑,需缓行”)。图的一侧,列出了全程分段里程表、主要歇脚点间的预计行走时间(分步行、车马)、以及“行路须知”,包括建议携带物品、注意防暑防寒、警惕某些路段可能的治安情况等。
图的下方,醒目地印着两行字:“贵州布政使司某州、肇庆府衙为便行旅会同勘制”,并留有空白,准备加盖两府官印。角落处,则有一行小字:“承制:林越;协办:李墨、张顺、周广(周账房)及两地勘测同仁;刊印资助:某某商号(暂时空白,等待赞助)”。
大图绘制完成后,林越又指导刻书坊的匠人,将其按路段和区域,分割雕版,以便印刷可以折叠携带的便携册页版本,以及更简略的、突出关键节点的单页图。
第一版样图出来那天,林越请来了宋濂、州衙相关官员,以及几位常往来两州的老行商、驿丞。他将大幅图纸悬挂起来,请众人观看评议。
一位姓孙的老行商,眯着眼看了半晌,突然指着图上一处岔路口道:“这里!这个‘三岔口,左往李庄,右往王家店,直行上官道’标得清楚!我去年带伙计走,就在这儿迷糊了半个时辰,问了好几个人才搞清!这图好!要是早有这个,能省不少事!”
驿丞则更关注驿站和里程标注:“嗯,从州城到松林驿,图上标六十二里,实际驿马跑下来,差不多就是这个数。旁边还注了‘松林驿有水井深甜,可补充’,这个贴心。”
宋濂仔细看了全图,尤其是那些“风险提示”和“行路须知”,颔首道:“此图不尚虚华,专务实用,体恤行旅艰辛,预防不测之患,颇得‘便民’二字真义。林越,此事办得妥当。”
得到肯定,林越心中欣慰。他立刻安排,将样图复制一份,连同便携册页样张,以及详细的制作说明、费用预算,派人快马送往肇庆府,请吴知府最终审定,并商议官印加盖、首批印刷数量、张贴发放等具体事宜。
同时,他也开始着手下一步的构想:以这条主干道图为蓝本和训练场,培养更多能独立勘测绘图的人手。或许,将来可以成立一个小小的、半官半民的“地理信息社”,专门负责这类便民出行图的更新与制作?甚至,可以尝试绘制更专业的“物产分布略图”、“水文简图”,服务于农事和水利?
地图,是认识世界的工具,也是连接彼此的纽带。第一张简易出行图的诞生,就像在蒙昧的旅途上点亮了一盏小小的风灯。它的光虽然微弱,却足以让行路者看清脚下几步,心中少几分惶惑,多几分安稳。而林越知道,这盏灯一旦点燃,便会有人跟着添油,有人效仿制作,它的光,终将照到更远的地方,连接起更多原本隔绝的村落与人心。
肇庆府那边的回音,很快也会到来。那时,这张凝聚了两地人心血和期望的图纸,将不再仅仅是图纸,而会成为实实在在指引无数商旅百姓出行的依靠。林越站在制图所的窗前,看着外面熙熙攘攘的街道,仿佛已经看到,不久之后,在城门口、在驿站里、在车马店中,有人对着新张贴的图指指点点,有人小心地将折叠的册页图揣入怀中,然后放心地踏上旅程。
路,在图上清晰了;人在路上,便也踏实了些。这,便是技术最朴素,也最动人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