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编写通俗教材,易懂好记(2/2)
“算术更是如此。”林越转向赵廪生,“赵兄,咱们不教‘天上有几只鹤,飞走几只还剩几只’这种虚题。咱们的算术题,全部从他们生活中来。比如:‘你阿娘今日纺了四两纱,坊里收纱价是每两五文,你阿娘今日应得工钱几文?’‘家里有糙米半斗,一斗米够全家吃三天,这半斗米还能吃几天?’‘坊里发工钱,一串是一百文,你阿娘本月得二百三十文,应得几串又几十文?’”
赵廪生听得连连点头:“如此好极!题目本身就是他们关心的事,算起来有劲头,算明白了立刻就能回家跟阿娘说道,甚至能帮阿娘核验工钱、计划用度!”
“不止于此。”林越思忖着,“咱们还可以编一些朗朗上口的实用歌诀。比如识数歌:‘一像扁担挑东西,二像小鸭水上漂,三像耳朵听声音,四像小旗迎风飘……’把数字形状和常见物件联系起来。再比如计量歌:‘十毫为一厘,十厘为一分,十分为一钱,十钱为一两……’虽然他们现在用不到这么细,但先有个印象。还有买卖算账的口诀,像‘加价看分明,减价算得清,乘除虽未学,加减要记心’之类的顺口溜,不求精深,但求好记能用。”
徐老先生捻须沉思:“歌诀之法,古已有之,用于蒙童开窍,确有效验。只是以往歌诀多涉天地伦常、道德训诫。若以此法传习日用百工之数,倒也别致。只是……恐有拘泥实用、不够雅正之讥。”
林越坦然道:“徐老,咱们这蒙学,本就不求雅正,但求实用。孩童们若能将‘雅正’背得滚瓜烂熟,却算不清自家米缸还能吃几天,于他们何益?咱们先教他们‘活下去’‘明白活’的学问。若他日真有天赋异禀、志向高远者,再求深造不迟。眼下,能让他们帮阿娘记清工钱、去市集不被短斤少两所欺,便是大功德。”
这番话,说到了徐老先生心坎里。他本是寒士出身,半生坎坷,深知底层百姓无文之苦,之所以接下这蒙学教职,除了束修微薄可糊口,也未尝没有一丝“为贫者开一线之明”的夙愿。当下便不再犹豫,抚掌道:“好!便依林先生之言!老朽虽迂腐,也愿尽力,将这‘实用蒙学’的路子,摸索出来!”
方针既定,众人便分头忙碌起来。李墨成了最忙的人,白日要协助林越处理咨议处文书,晚间便挑灯夜战,依据林越和徐老先生敲定的字词与场景,绘制一幅幅“情景识字图”。他画功不算精湛,却胜在写实细致,一斗米、一串钱、一架纺车、一杆秤,都力求形似,旁边标注的文字也用工整的楷书。他还设计了一种“识字卡片”,正面是放大的字,背面就是对应的情景小图,方便孩童随身携带、复习。
徐老先生和赵廪生则负责筛选、确定每个阶段需要掌握的核心字词和算术要点,并编写相应的歌诀和例题。他们常常争论:这个字是不是太生僻?那个算术概念孩子现阶段能否理解?例题中的数字是否贴合实际市价?有时争得面红耳赤,最终却总能达成一致,拿出一个更优化、更贴近孩童认知水平的方案。
林越则总揽全局,并设法解决一些实际问题。他让周师傅做了几十个简易的小沙盘和一批粗细均匀的竹制算筹,分发给每个孩童,作为练习写字和算术的主要工具,节省纸墨。又请“第一坊”管事的吏员帮忙,找来了坊里实际使用的旧工钱条、物料领用单(抹去具体姓名数字)的样本,让李墨摹画下来,作为“识读文书”的实物教材。他还打算,等孩童们稍有基础后,定期带他们去坊里、市集“实地认字算数”,看看真正的秤是如何用的,米铺的价目牌是怎么写的。
数日之后,一批崭新的、带着墨香和独特温度的教材“出炉”了。不再是单调的“上大人孔乙己”,而是一册册用粗线装订的、图文并茂的《便民识字图说(初编)》、《日用算术歌诀与例题》。虽然简陋,却凝聚着众人的心血与期望。
当徐老先生拿着这些新教材,再次站在蒙学班的讲台上时,孩童们的眼睛明显更亮了。那些图画,画的就是他们阿娘做工的纺车,就是家里可能见过的米斗和铜钱。那些歌诀,念起来顺口又好记。那些算术题,仿佛一下子从天上掉到了眼前,变得可以捉摸。
“来,看这幅图。这是‘坊’,做工的地方。这是‘秤’,称东西轻重的。你阿娘领棉花,要用到它。记住这个‘秤’字……”徐老先生的声音,在秋雨声中,显得格外清晰而有力。
琅琅的跟读声再次响起,却似乎比以往多了几分理解与鲜活。林越站在窗外,听着那稚嫩却充满生机的声音,看着纸上那些笨拙却意图明确的图画与文字,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便民之路,在此刻,化作了这一笔一画、一图一景,试图为那些最贫寒的孩童,推开一扇通往“明白”与“自立”的微小窗口。路漫漫其修远,但这第一步,已然踏在了最真实的泥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