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0章 破碎的平静(2/2)
逃避这一切让他窒息的现实。
要是能切断和尼伯龙根的血脉就好了。
这个念头,再一次不受控制地从心底冒了出来,疯狂地滋长着。
迪特里希死死闭着眼睛,指尖深深抠进被褥里。
如果可以,他愿意付出一切代价,去斩断那道从出生起就绑定在他身上的血脉羁绊。
他不想做尼伯龙根的儿子。
不想拥有那股让他痛苦不堪的血脉。
不想被那道无形的锁链,捆住一生。
只可惜。
现实永远是最残酷的。
他身上流淌着的,完完全全就是尼伯龙根的血液。
滚烫,霸道,带着无法挣脱的宿命感,从他降生的那一刻起,就刻进了他的灵魂,融入了他的每一寸肌肤,每一根骨骼。
他是尼伯龙根的儿子。
这是铁一般的事实。
是无论他怎么反抗、怎么厌恶、怎么逃避,都无法改变的事实。
这条血脉,像一道永恒的烙印,永远打在了他的身上,永远提醒着他,他永远都不可能真正摆脱尼伯龙根。
尾巴晃得更加厉害了。
焦躁、烦闷、无力、委屈……
各种各样的情绪,交织在一起,在他的心底疯狂地翻涌着,几乎要将他整个人吞没。
诶。
好烦呐。
真的好烦好烦。
烦到想发疯,烦到想尖叫,烦到想把整个屋子都砸烂,却又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卡利斯塔~”
迪特里希终于忍不住,拖着长长的、带着哭腔的语调,从被子里发出一声软糯又委屈的呼唤。
“好烦呐——”
一声长长的叹息,从他的喉咙里溢出来,轻飘飘的,却带着千斤重的疲惫。
声音消散在安静的屋子里,带着无尽的烦躁与无力。
卡利斯塔坐在椅子上,听到他这声委屈的撒娇,心头的怒火,瞬间被一股浓浓的心疼取代。
他看着床上那个蜷缩成一团、像只被遗弃的小兽一样的迪特里希,张了张嘴,最终却只是化作一声轻轻的叹息。
他想安慰,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因为他比谁都清楚,迪特里希的痛苦,不是几句安慰就能抚平的。
那是刻在骨血里的枷锁,是与生俱来的宿命。
卡利普索依旧沉默着。
他只是微微抬起眼帘,目光淡淡地落在迪特里希不安晃动的尾巴上,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极淡的情绪,快得让人无法捕捉。
屋子里,再次陷入了安静。
只有迪特里希偶尔发出的、细碎的烦躁嘟囔声,和尾巴扫过床板的轻响。
阳光透过窗户的缝隙,斜斜地照进屋里,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斑,尘埃在光线里缓缓漂浮,安静又温柔。
可这份安静,却丝毫无法感染床上的少年。
迪特里希把自己裹得更紧了。
鼻尖萦绕着被褥上阳光的味道,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温迪温柔的笑脸。
巴巴托斯大人。
又出去了。
他好想抱抱。
想窝进温迪温暖的怀抱里,感受风的温柔,感受那份不掺杂任何利用、任何算计的纯粹的温柔。
想把头埋在对方的颈窝,蹭一蹭,撒撒娇,把所有的烦恼都暂时抛到脑后。
想听听温迪温柔的声音,听听他轻哼的小调,让风把所有的烦躁都吹走。
可是。
温迪不在。
屋子里只有他,和冷战的卡利斯塔、卡利普索。
迪特里希的尾巴,蔫蔫地垂了下去,不再晃动。
委屈感,像潮水一样,再次涌上心头。
他想起了小院往日的平静。
想起了温迪坐在藤椅上拨弄里拉琴,他趴在一旁,尾巴悠闲地晃着,阳光洒在身上,暖烘烘的。
想起了傍晚时分,两人一起坐在院门口看夕阳,风卷着花香,岁月静好。
想起了那些没有尼伯龙根、没有算计、没有烦恼的日子,简单,又幸福。
可现在。
一切都变了。
平静被打碎,安稳被撕碎,只剩下无尽的烦躁与无力,和一道永远无法挣脱的血脉枷锁。
尼伯龙根还在暗处窥伺。
博士依旧神出鬼没。
他的生活,就像一片被狂风席卷的海面,永远波涛汹涌,永远没有平静的时刻。
迪特里希轻轻吸了吸鼻子,眼眶微微有些发热。
他真的好累。
累到不想再去面对那些阴谋,不想再去应付那些算计,不想再被尼伯龙根操控着,走他安排好的每一步路。
他只是想过一段普通的、平静的生活。
只是想待在温迪身边,待在这个小小的小院里,安安稳稳地度过每一天。
为什么,就连这么一个小小的愿望,都成了奢望?
为什么尼伯龙根就不能放过他?
为什么他偏偏是尼伯龙根的儿子?
无数个为什么,在他的心底盘旋,却没有一个答案。
卡利斯塔看着他这副模样,终究还是不忍心,轻声开口:“迪特里希,别想太多了,事情总会有解决的办法的。”
“尼伯龙根就算算计再多,也不可能永远操控一切。”
“我们会陪着你。”
迪特里希没有回话。
只是把脸埋得更深了。
陪着又能怎么样呢?
血脉是斩不断的。
宿命是逃不开的。
他是尼伯龙根的儿子,这个事实,永远都不会改变。
草龙王是故意被他杀死的,这是尼伯龙根的算计,这也已经是事实。
接下来,尼伯龙根还会做什么?
还会给他安排什么样的“剧本”?
还会把他推向什么样的深渊?
他不敢想。
也不想想。
屋子里的阳光,慢慢移动着,光斑从地板移到墙角,又从墙角移到床边,一点点变暗。
时间一点点流逝。
迪特里希依旧蜷缩在床上,像一只永远无法得到安宁的小兽。
烦躁,像一根细细的线,缠绕着他的心脏,越收越紧,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好烦……”
他又一次轻声嘟囔着,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尾巴尖,轻轻颤了颤。
窗外的风,依旧在吹。
小院依旧安静。
可屋里的少年,那颗被宿命与算计包裹的心,却再也回不到当初的平静了。
他轻轻叹了口气,尾巴有气无力地扫了扫床面。
诶。
真的好烦呐。
要是巴巴托斯大人现在能回来,抱抱他就好了。
哪怕只有一瞬间的温柔,也能让他那颗疲惫不堪的心,得到一点点慰藉。
风,从小院的门口轻轻掠过。
像是温迪归来的脚步,又像是远方传来的、温柔的呼唤。
迪特里希微微动了动耳朵,心底,泛起一丝微弱的期待。
可期待过后,依旧是无边无际的烦躁与无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