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7章 祭典生变（1/2）
接下来的三天，是林风进入南荒以来，最煎熬也最忙碌的三天。
作为编号“木十七”的杂役，他被灰袍执事呼来喝去，往返于山脚仓库和山腰祭坛广场之间，搬运着堆积如山的祭祀物资：沉重的铜鼎、一桶桶暗红色的粘稠液体（后来他知道那是混合了各种毒虫毒草和兽血的“巫神血”）、成捆浸过特殊药液的黑色布幔、以及大量用于维持阵法运转的灵石。
工作繁重枯燥，但他却利用每一次上下山的机会，默默观察、记忆着沿途的地形、守卫换岗的规律、阵法节点的位置和波动。他的神识不敢大范围探查，以免引起高手警觉，但凭借远超同阶修士的神魂强度和对阵法禁制的理解，他仍能捕捉到许多细节。
祭坛广场是核心中的核心，守卫最为森严。除了明面上来回巡逻的黑袍教徒（最低也是筑基期，带队的小队长是金丹期），暗处还隐伏着数道晦涩强大的气息，至少是元婴期的长老在坐镇。广场地面、周围的石柱、乃至空气中，都弥漫着密密麻麻、环环相扣的阵法禁制波动，其中最核心、最令人心悸的，就是阿蛮提到的“万魂噬心阵”。那是一种极其恶毒的阵法，以生魂为引，一旦激发，能直接攻击闯入者的神魂，元婴修士陷入其中也难以脱身。
祭坛本身更是被重重禁制笼罩，林风尝试用神识极其小心地探查，刚刚触及祭坛边缘，就感觉一股冰冷、邪恶、充满怨念的意识顺着神识反噬而来，吓得他立刻切断联系。那祭坛，仿佛是一个活着的、充满恶意的怪物。
而阿蛮，依旧被囚禁在祭坛侧面的黑色幔帐内。林风每次路过，都只能远远瞥见那个孤独而倔强的背影，心中刺痛。同心蛊的感应微弱而持续，让他知道阿蛮还活着，但状态似乎越来越差，气息一天比一天虚弱。大巫祭每日取血，对她的消耗极大。
这三天里，他也从其他杂役和外山弟子零星的交谈中，拼凑出一些关于这次“十年大祭”的信息。
据说，这次大祭，是为了唤醒“巫神”留在人间的“圣物”，以获取无上力量，让黑巫教更加强盛，甚至一统南荒。而唤醒圣物，需要“圣血”。阿蛮，就是被选中的“圣血”载体，也就是“圣女”。她的血，据说是百年来与“圣物”最为契合的。
大祭将在三天后的月圆之夜正式举行。届时，大巫祭将亲自主持，以“圣女”之血为引，配合各种珍稀材料和无数的生魂（那些祭品少年少女，就是生魂的来源），进行血祭，唤醒圣物。
“圣物”到底是什么，这些底层杂役和外山弟子语焉不详，似乎他们也不甚清楚。但林风结合阿蛮之前透露的信息，基本可以确定，那所谓的“圣物”，就是沉睡在血池底下的那个“可怕的东西”。秘钥，就是控制它的关键。
大巫祭巫咸，这几日一直坐镇在祭坛旁的高台上，几乎未曾离开。他身上的气息如同深渊，深不可测。林风每次经过，都感觉仿佛有一道冰冷的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自己，让他心惊肉跳，只能将气息收敛到极致，扮演好一个麻木、疲惫的杂役。
他不敢再轻易尝试联系阿蛮。枯木长老似乎在暗中调查，他必须万分小心。
这三天，林风也并非全无收获。他利用搬运物资的机会，尤其是那些用于维持阵法的灵石，在交接、摆放时，极其隐秘地做了些手脚。他以星辰之力，在几处相对偏僻、但又关键的辅助阵法节点上，留下了极其细微的、近乎无形的印记。这些印记本身没有任何攻击或破坏力，只是纯粹的星辰之力标记，与巫神山的阵法体系格格不入，一旦被激发，会在短时间内干扰局部阵法的稳定运行，为他制造极其短暂的机会。
他还观察到，祭坛广场东侧，靠近山壁的地方，有一个不起眼的、被藤蔓半掩的小型排水口，似乎是当年修建时留下的，通往山体内部。洞口有粗铁栅栏封着，上面爬满了暗红色的苔藓，似乎久未使用。他用神识悄悄探查过，栅栏后是一条狭长的、向下的通道，不知通向何处。这或许是一个备用的逃生或潜入路径。
第三天傍晚，夕阳如血，将整个巫神山染上一层不祥的暗红色。
祭祀前的最后准备工作已经完成。巨大的黑色祭坛在夕阳下泛着冷硬的光泽，坛身上的血色符文仿佛要活过来。九尊造型狰狞的青铜巨鼎被安放在祭坛周围，鼎内盛满了黏稠的“巫神血”，散发出刺鼻的腥甜气味。无数刻满符文的黑色旗帜插在广场四周，在阴冷的山风中猎猎作响。
广场上，黑巫教的教徒、祭司们，以及那些通过考验、得以观礼的部落代表，已经按照地位高低，分区域肃立。气氛凝重得让人喘不过气。那些即将被作为“生魂”献祭的少年少女，被剥去了外衣，只穿着单薄的麻布，用符文锁链串在一起，跪在祭坛最前方。他们眼神空洞，身体因恐惧而不住颤抖，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显然被施了禁言的法术。
阿蛮也被从黑色幔帐中带了出来。她依旧穿着那身素白麻衣，赤着双脚，手腕和脚踝上都戴着沉重的血色符文镣铐。两名气息强大的黑袍女祭司一左一右“搀扶”着她，实际上是将她押上了祭坛，让她跪在血池前的石台上。
当阿蛮的身影出现在祭坛上时，林风的心脏猛地一缩。三天不见，她似乎更加消瘦了，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唯有那双眼睛，在望向台下某个方向（林风所在）时，闪过一丝极其微弱的、旁人无法察觉的光亮，随即又恢复了死寂般的空洞。但林风通过同心蛊，能清晰地感受到她那压抑到极致的激动、担忧，以及一丝决绝。
“时辰已到——”一名主祭祭司拖长了声音高喊。
高台上，一直闭目养神的大巫祭巫咸，缓缓睁开了眼睛。那双猩红的眸子扫过全场，凡是被他目光触及的人，无不感到一股寒意从灵魂深处升起，不由自主地低下头去。
巫咸站起身，走到高台边缘。他没有说话，只是抬起枯瘦的右手，轻轻向下一压。
“轰！”
九尊青铜巨鼎下的火焰同时燃起，那火焰是诡异的幽绿色，点燃了鼎中的“巫神血”，顿时浓烟滚滚，散发出令人作呕的焦臭和甜香混合的气味。烟雾升腾，在半空中凝聚不散，渐渐形成一片翻滚的、如有实质的墨绿色烟云，笼罩了整个祭坛广场。
同时，祭坛本身开始散发出暗红色的光芒，坛身上的符文逐一亮起，仿佛有血液在其中流淌。跪在祭坛前的那些祭品少年少女，身上的符文锁链骤然收紧，勒入皮肉，他们痛苦地扭曲着，却发不出声音，只有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嘶鸣。一缕缕淡灰色的、充满恐惧和绝望气息的雾气，从他们头顶被强行抽取出来，飘向祭坛，融入那些发光的符文中。
万魂噬心阵，启动了！它在抽取生魂，作为祭祀的燃料和祭品！
林风藏在杂役人群中，低着头，用眼角余光死死盯着祭坛上的阿蛮，心中杀意沸腾，但理智告诉他，必须等，等一个最好的机会！现在阵法全开，高手环伺，冲上去就是送死。
巫咸对眼前血腥恐怖的景象视若无睹，他张开双臂，用一种古老、晦涩、充满邪恶韵味的语言，开始吟唱祭文。随着他的吟唱，广场上所有的黑巫教徒，无论地位高低，都开始跟着低声诵念，声音汇聚成一片嗡嗡的、令人心神不宁的魔音。墨绿色的烟云翻腾得更加剧烈，隐隐有无数扭曲痛苦的面孔在其中浮现、哀嚎。
祭坛上的血色符文越来越亮，血池中开始冒出咕嘟咕嘟的血泡，一股难以言喻的、令人灵魂战栗的恐怖气息，从血池深处缓缓苏醒、弥漫开来。
就是那个东西！沉睡在血池下的“圣物”！
林风能感觉到，怀中那几块青蛇石，在微微发烫，似乎对这股气息极为排斥和恐惧。
祭文吟唱到了高潮，巫咸的声音陡然拔高，变得尖锐刺耳。他猛地指向跪在血池前的阿蛮，厉声喝道：“圣血为引，神魂为祭，恭请巫神圣物降临！”
两名黑袍女祭司上前，一左一右，用白骨匕首割开了阿蛮的手腕。鲜血，并不是正常的鲜红色，而是带着淡淡金光的暗红色，如同熔化的宝石，一滴滴落入下方沸腾的血池之中。
“阿蛮！”林风在心中怒吼，指甲深深刺入掌心，鲜血淋漓。他看到阿蛮的身体剧烈颤抖了一下，本就苍白的脸色瞬间失去了最后一丝血色，但她死死咬住嘴唇，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只是用尽全身力气，抬起头，目光似乎穿透了翻滚的烟雾和重重人影，望向了林风所在的方向。
那目光中，有眷恋，有不舍，有担忧，但更多的，是一种近乎解脱的平静，和一丝微不可查的催促——快走！
不！不能走！就是现在！
林风知道，不能再等了！一旦阿蛮的血流尽，或者那“圣物”被彻底唤醒，一切就都完了！他必须立刻制造混乱，趁乱潜入祭坛下方密室，夺取秘钥！
他深吸一口气，就要引动之前留在阵法节点上的星辰印记，同时准备冲向那个排水口——
然而，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高台之上，一直闭目主持祭祀的大巫祭巫咸，突然停止了吟唱。他那双猩红的眸子，猛地转向祭坛上的阿蛮，眼中爆射出骇人的精光，声音如同九幽寒冰，响彻整个广场：
“且慢！”
所有诵念声戛然而止。所有人都愕然抬头，望向高台。
只见巫咸缓缓转身，不再看那沸腾的血池和流血不止的阿蛮，而是将目光投向了祭坛下方，黑压压的人群，最终，定格在了某个不起眼的角落——正是林风伪装潜伏的杂役区域！
“好一个‘圣女’！好一个‘圣血’！”巫咸的声音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冰冷和嘲讽，“阿蛮，本座怜你身具罕见巫血，许你圣女之位，赐你无上荣光。你却心怀鬼胎，暗中勾结外贼，意图破坏我教圣祭，颠覆巫神基业！你，可知罪？！”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勾结外贼？破坏圣祭？这怎么可能？所有目光瞬间聚焦在祭坛上那个虚弱苍白的少女身上，充满了震惊、质疑、以及迅速蔓延的愤怒。
阿蛮身体剧震，猛地抬头，看向高台上的巫咸，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和……一丝隐藏极深的惊慌。难道，他真的发现了同心蛊？发现了风哥？
不，不可能！同心蛊的感应极其隐秘，除非是炼制者或修为高深到能洞察灵魂本源，否则极难察觉。巫咸就算有所怀疑，也绝无实证！他是在诈我？还是在试探？
阿蛮心思电转，脸上却努力维持着平静，嘶哑着声音道：“大巫祭明鉴，阿蛮自被带入圣山，从未离开禁地半步，何来勾结外贼？阿蛮之心，天地可鉴，愿以鲜血供奉巫神，绝无二心！”她手腕上的伤口还在流血，滴入血池，发出“嗤嗤”的轻响，更增添了几分悲壮。
“绝无二心？”巫咸冷笑一声，猩红的眸子扫过台下众人，最终再次定格在杂役区域，声音陡然转厉，“那为何，本座感应到，就在这圣祭之地，就在这虔诚的信徒之中，隐藏着一只心怀叵测、与你血脉相连的‘同心蛊’？！”
同心蛊三字一出，如同惊雷炸响！
普通教众和部落代表或许不知同心蛊为何物，但高台上的长老、祭司们，以及一些见多识广的高层，却齐齐变色！
“同心蛊？那不是南疆早已失传的古老蛊术吗？据说能将两人性命相连，互为感应！”
“圣女身上有同心蛊？那另一只蛊在谁身上？难道真有外贼混了进来？”
“大巫祭神通广大，定然不会出错！”
台下顿时一片骚动，所有人惊疑不定地四处张望，尤其是杂役和外山弟子区域，更是人人自危，生怕被怀疑。
枯木长老眼中精光一闪，猛地站起，阴冷的目光如同毒蛇，瞬间锁定了杂役人群中，那个低着头、试图向后缩去的身影——正是林风伪装的“木十七”！
“是你！”枯木长老厉喝一声，枯瘦的手掌凌空一抓，一股强大的吸力瞬间笼罩林风，“给本座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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