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9章 逆王伏诛(1/2)
西直门外,寒风卷着雪沫子,像无数把细碎的冰刃,刮在人的脸上生疼。昨日那场惊天动地的叛乱,如今只剩下满地狼藉——折断的旌旗、冰冷的尸骸、凝固的血迹,还有空气中弥漫着的硝烟与血腥气,混杂着冬日枯草的萧瑟,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晋王刘知谦的衣袍早已被血污浸透,玄色的亲王常服破烂不堪,边角还沾着泥雪与芦苇的碎屑。他骑在战马上,胸膛剧烈起伏,粗重的喘息声在呼啸的寒风中显得格外清晰,每一次吸气,都像是有冰碴子顺着喉咙滑进肺腑,带来一阵刺骨的剧痛。身后,喊杀声、马蹄声、兵器碰撞声此起彼伏,那是他精心策划的叛乱被击溃的声响,是他毕生野心化为泡影的丧钟。
他不敢回头,也不能回头。此刻,他早已没有了往日晋王的威仪与从容,眼中只剩下极致的慌乱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麾下的叛军早已溃不成军,亲信死的死、降的降,曾经簇拥在他身边、高呼“晋王千岁”的将士,如今只剩下几具冰冷的尸体,倒在雪地里,成为了他野心的殉葬品。而那个追在他身后,如同索命阎罗一般的人,正是他的亲三哥——秦王刘广烈。
“快!再快些!”刘知谦狠狠抽了战马一鞭子,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战马吃痛,发出一声凄厉的嘶鸣,四蹄奋力蹬踏在积雪覆盖的土地上,溅起一片片雪泥与冰屑,朝着不远处那片无边无际的芦苇荡狂奔而去。他知道,这是他唯一的生机。冬日的芦苇荡,芦苇长得高大而茂密,枯黄的秆叶层层叠叠,遮天蔽日,既能隐藏他的踪迹,也能阻碍追兵的速度。只要能冲进芦苇荡,只要能摆脱刘广烈的追击,他就还有机会卷土重来——南诏的援军、铁勒的铁骑,还有朝中那些对他暗中联络、想通过叛国翻身的奸臣,都是他可以依靠的力量。他不甘心,不甘心就这样输了,不甘心毕生的野心就此付诸东流,不甘心死在自己的亲哥哥手里。
战马载着刘知谦,如同离弦之箭一般冲进了芦苇荡。刚一进入,枯黄的芦苇秆便迎面而来,狠狠抽在他的脸上、身上,带来一阵火辣辣的疼痛。芦苇长得足有一人多高,密密麻麻地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片天然的迷宫。战马在芦苇丛中艰难穿行,高大的芦苇秆不断地撞击着马身,阻碍着它的步伐,原本疾驰的速度渐渐慢了下来,马蹄踩在厚厚的积雪与腐烂的芦苇叶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在寂静的芦苇荡中显得格外刺耳。
刘知谦死死攥着缰绳,身体紧紧贴在马背上,生怕被颠簸的战马甩下去。他的头发早已散乱,几缕发丝贴在汗湿的额头上,脸上沾满了血污与泥雪,狼狈不堪。他时不时地回头瞥一眼,只见远处,一道玄色的身影如同鬼魅一般,紧随其后,马蹄声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那股属于刘广烈的凛冽杀气,如同潮水一般,源源不断地向他袭来,让他浑身发冷,脊背发凉。
那便是刘广烈。
秦王刘广烈,大夏王朝最骁勇善战的皇子,自幼便随先帝征战沙场,战功赫赫,深得军心与民心。他身着一身银色的铠甲,铠甲上沾着不少血迹,却依旧难掩其挺拔的身姿与凛冽的气势。他骑在一匹通体漆黑的战马上,那匹马身形高大,神骏非凡,即便在茂密的芦苇丛中,也依旧步伐稳健,速度丝毫不减。刘广烈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如同万年不化的寒冰,唯有那双眼睛,锐利如鹰隼,死死盯着前方刘知谦的身影,眼中燃烧着怒火与痛心,还有一丝不容置疑的决绝。
几个月前,刘知谦以“清君侧、诛佞臣”为名,从江南外起兵叛乱,率领数万叛军,直逼京城。他不仅勾结了南诏与铁勒的外敌,许诺只要助他登上皇位,便割让大片土地、献上无数金银珠宝,还暗中收买了朝中不少官员,甚至不惜亲手谋害先帝,伪造遗诏,妄图篡夺六弟刘知远的皇位,颠覆大夏江山。刘广烈平定铁勒和南诏后,火速回援,让刘知谦所有的努力付诸东流。
“刘知谦!你逃不掉!”刘广烈的怒吼声,冲破了寒风的呼啸,穿透了茂密的芦苇丛,传入刘知谦的耳中。那声音中,充满了无尽的愤怒与失望,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悲凉。他与刘知谦,是一父同胞的亲兄弟,自幼一同长大,一同读书习武,曾经也是亲密无间。可他万万没有想到,自己的亲弟弟,竟然会为了皇位,变得如此丧心病狂,叛国弑父,引狼入室,双手沾满了无辜之人的鲜血。
怒吼声未落,刘广烈便缓缓抬起右手,取下背上的长弓。那是一把由上好的桑木制成的弓,弓身光滑,泛着淡淡的光泽,弓梢上还镶嵌着两颗晶莹剔透的玉珠,乃是先帝赐予他的宝物。他左手持弓,右手迅速从箭囊之中抽出一支箭矢,箭矢锋利,箭镞寒光闪闪,在微弱的天光下,折射出致命的光芒。他稳稳地拉满弓弦,弓如满月,箭矢直指前方刘知谦的坐骑,眼神锐利而坚定,没有丝毫犹豫。
“咻——”
箭矢如同流星赶月一般,划破寒风,穿过层层叠叠的芦苇秆,带着呼啸的风声,直奔刘知谦的战马而去。箭矢的速度极快,快到只剩下一道模糊的黑影,快到刘知谦根本来不及反应。
“噗嗤——”
一声轻响,箭矢正中刘知谦坐骑的后臀。那箭矢力道极大,瞬间便穿透了战马的皮肉,深入骨髓。战马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嘶,声音凄厉,在寂静的芦苇荡中回荡,令人心悸。它的身体猛地一震,前蹄高高抬起,人立而起,浑身的肌肉剧烈抽搐着,鲜血顺着伤口汩汩流出,染红了它的臀部,也染红了身下的积雪。
刘知谦根本没有防备,被战马这突如其来的举动甩了出去。他惊呼一声,身体在空中划出一道狼狈的弧线,然后重重地摔落在积雪覆盖的土地上。“咚”的一声闷响,撞击的力道让他眼前一黑,胸口一阵剧痛,仿佛有无数根骨头被摔断了一般,一口鲜血险些喷了出来。他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可身体却不听使唤,四肢百骸都传来一阵酸痛,浑身无力。
头盔从他的头上滚落下来,滚到了不远处的芦苇丛中,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然后便没了动静。失去了头盔的遮挡,他的头发彻底散乱开来,披头散发,几缕染血的发丝贴在脸上,遮住了他的眼睛,更添了几分狼狈与狰狞。他趴在雪地里,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冰冷的雪沫子钻进他的口鼻之中,带来一阵刺骨的寒意,也让他混沌的头脑清醒了几分。
身后,马蹄声越来越近,刘广烈的身影,也渐渐出现在了他的视线之中。刘知谦心中一紧,一股绝望感如同潮水一般,瞬间淹没了他。他知道,自己已经走投无路了。可他不甘心,他真的不甘心。他咬紧牙关,用尽全身的力气,一点点地挣扎着爬起来。他的膝盖在积雪中磨得生疼,手掌也被地上的碎石划开了口子,鲜血顺着伤口流出,滴落在雪地里,瞬间便被冰冷的积雪冻住,形成了一朵朵暗红色的冰晶。
他颤抖着伸出手,拔出了腰间的佩剑。那是一把精钢打造的长剑,剑身锋利,泛着淡淡的寒光,曾经陪伴他征战沙场,斩杀过无数敌人。可此刻,这把长剑在他手中,却显得格外沉重。他踉跄着后退了几步,后背重重地靠在了一棵枯树上,枯树的枝干早已光秃秃的,冰冷的树皮贴着他的后背,带来一阵刺骨的寒意。他靠在枯树上,大口大口地喘息着,胸口剧烈起伏,每一次喘息,都伴随着一阵剧烈的疼痛,仿佛要将他的肺腑都咳出来一般。
他抬起头,目光死死地盯着步步逼近的刘广烈,眼中终于露出了一丝绝望。那绝望,如同深不见底的寒潭,让人不寒而栗。可在那绝望之中,更多的却是怨毒,是不甘,是滔天的恨意。他恨刘广烈,恨他坏了自己的大事,恨他追得自己无处可逃,恨他拥有了自己想要的一切;他恨先帝,恨先帝没有将皇位传给自己,恨先帝偏心,偏爱刘知远;他更恨这个世道,恨皇家的冷漠无情,恨成王败寇的残酷法则。
刘广烈缓缓勒住马,战马发出一声低低的嘶鸣,稳稳地停在了距离刘知谦几步之遥的地方。他居高临下地看着眼前这个狼狈不堪、披头散发的亲弟弟,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冰冷得如同寒冰,没有一丝温度。他手中的长槊微微低垂,槊尖上还滴着鲜血,那是叛军的血,也是无辜之人的血。鲜血滴落在雪地里,发出“滴答滴答”的声响,在寂静的芦苇荡中,显得格外刺耳,也格外沉重。
长槊,乃是刘广烈的标志性兵器,通体由精钢打造,槊身粗壮,槊尖锋利无比,既能刺,也能砍,在战场上,曾让无数敌人闻风丧胆。此刻,这把象征着威严与杀戮的长槊,正对着刘知谦,仿佛只要刘广烈轻轻一抬手,就能将他彻底斩杀。
“三哥……不,秦王殿下,”刘知谦的声音嘶哑得厉害,像是被砂纸磨过一般,每一个字,都带着无尽的疲惫与绝望,还有一丝刻意的讨好,“放我一马……求你,放我一马……看在我们兄弟一场的份上,看在母亲的份上,放我一条生路……”
他的声音微微颤抖着,眼神中充满了哀求,仿佛此刻的他,不再是那个野心勃勃、丧心病狂的晋王,只是一个走投无路、寻求生机的普通人。可那眼底深处的怨毒与不甘,却丝毫没有掩饰,依旧清晰可见。
顿了顿,刘知谦像是想到了什么,眼中忽然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他压低声音,语气神秘而诱惑:“我可以告诉你一个秘密,一个天大的秘密……关于父皇,关于传位,关于这大夏江山的秘密……这个秘密,只有我一个人知道,只要你放我一马,我就告诉你,我保证,这个秘密,绝对值得你放我一条生路!”
他知道,刘广烈素来敬重先帝,对于先帝的事情,向来十分上心。他希望,这个所谓的“秘密”,能够勾起刘广烈的好奇心,能够让他网开一面,给自己一条生路。他还在挣扎,还在做着最后的努力,还在幻想着能够卷土重来,能够登上那至高无上的皇位。
刘广烈静静地看着他,听着他的哀求,听着他口中所谓的“秘密”,眼神依旧冰冷,没有丝毫波动,仿佛早已看穿了他的伎俩。他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有力,带着无尽的愤怒与失望,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悲凉:“死到临头,还想妖言惑众?”
“父皇遗诏,天下共知,传位于当今陛下,名正言顺,无可非议!”刘广烈的声音陡然提高了几分,语气中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威严,“你勾结外敌,叛国弑父,残害大哥、二哥和四弟。引狼入室,利用‘天绝’组织,妄图篡夺皇位,颠覆大夏江山,残害无辜百姓,麾下叛军烧杀抢掠,无恶不作……你的罪行,罄竹难书,擢发难数!你这样的乱臣贼子,这样的豺狼虎豹,还有何颜面提‘兄弟’二字?还有何颜面提及父皇?”
每一句话,都如同重锤一般,狠狠砸在刘知谦的心上。他的身体微微颤抖着,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变得惨白如纸。他知道,刘广烈说的是对的,他的罪行,确实是罄竹难书,确实是无可饶恕。可他不甘心,他真的不甘心!他为了皇位,付出了那么多,牺牲了那么多,到最后,却落得如此下场,却要被自己的亲哥哥斩杀,这让他如何能甘心?
忽然,刘知谦抬起头,发出一阵凄厉的惨笑。那笑声,尖锐而刺耳,充满了无尽的怨毒、不甘与疯狂,在寂静的芦苇荡中回荡,令人毛骨悚然。寒风卷着他的笑声,带着雪沫子,传遍了整个芦苇荡,仿佛连枯黄的芦苇,都在为他的疯狂而颤抖。
“兄弟?哈哈哈哈哈……兄弟?”刘知谦一边狂笑,一边凄厉地嘶吼着,眼泪混合着血污与泥雪,从他的眼角滑落,滴落在雪地里,瞬间便被冻住,“刘广烈,你太天真了!你以为,皇家真的有兄弟吗?你以为,血脉亲情,真的能抵得过至高无上的皇位吗?你错了,你大错特错!”
“皇家之中,从来就没有什么兄弟情深,从来就没有什么血脉亲情!有的,只是无尽的算计,只是赤裸裸的利益,只是成王败寇的残酷法则!”刘知谦的声音越来越嘶哑,越来越疯狂,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光芒,“你赢了,你就可以高高在上,成为人人敬仰的秦王,成为大夏王朝的功臣,享受无尽的荣华富贵;我输了,我就只能沦为乱臣贼子,只能被万人唾弃,只能死无葬身之地!这就是皇家,这就是你所谓的兄弟情深!有句话叫功高震主,你战功赫赫,我们六弟,也就是你的皇上,能容得下你妈?”
他死死地盯着刘广烈,眼神中的怨毒越来越浓,仿佛要将刘广烈生吞活剥一般:“刘广烈,你别得意!你以为,杀了我,就万事大吉了吗?你以为,杀了我,这大夏江山,就能够安稳太平了吗?你错了,你大错特错!”
“南诏的援军,很快就会赶到;铁勒的铁骑,也已经在路上了!他们不会放过你的,不会放过当今陛下,不会放过这大靖江山的!”刘知谦的声音陡然变得尖锐起来,语气中充满了疯狂的报复欲,“还有朝中那些老臣,那些对我心怀同情、不满当今陛下的老臣,他们也不会善罢甘休的!他们会暗中积蓄力量,会伺机而动,会为我报仇雪恨,会推翻当今陛下的统治,会让这大靖江山,陷入无尽的战乱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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