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5章 固若金汤,民心可用(1/2)
残冬的夜风卷着碎雪,拍打在乾清宫的雕花窗棂上,发出呜咽般的声响,像是鬼魅的低语,又似叛军逼近的鼓点。紫禁城内万籁俱寂,唯有乾清宫的灯火穿透浓重的夜色,如同一枚孤悬于夜幕中的星辰,倔强地抵抗着周遭的黑暗。宝成帝刘知远端坐于御案之后,指尖轻叩着冰凉的紫檀木桌面,节奏缓慢却沉稳,唯有微微蹙起的眉峰,泄露了他内心深处的波澜。
已是三更天,殿外的铜壶滴漏声清晰可闻,每一滴都像是敲在人心上,沉重而漫长。刘知远彻夜未眠,玄色龙袍上落了些微尘埃,眼底布满细密的红血丝,却无半分昏沉之意。他并未接到秦王刘知曜已至京西、歼灭叛军前锋的确切军报,传递消息的驿卒迟迟未到,前路生死未卜。但他无需等待消息,空气中弥漫的那股若有似无的不安,早已像藤蔓般缠绕住整个紫禁城,连同宫墙缝隙里的寒气,一同渗入人心。
案头堆叠着数封密报,都是近两个时辰内加急送入宫的。五城兵马司探得,西直门、阜成门外陆续发现不明人员活动,行踪诡秘,多为精壮男子,腰间藏有兵刃,且彼此以暗号联络,绝非寻常流民或商贾。更有密探回报,城郊一处废弃的驿站内,深夜有火光闪动,隐约能听到马匹嘶鸣与甲胄碰撞之声,人数约莫数百,似在集结待命。这些蛛丝马迹串联起来,指向一个不容置疑的结论——晋王刘知谦的致命一击,就在今夜,或是明日拂晓。
刘知谦,如今却成了颠覆社稷的逆贼。刘知远闭上眼,脑海中闪过过往的片段,少年时的和睦历历在目。可终究是权欲熏心,刘知谦勾结北方蛮族铁勒,引狼入室,集结兵力,图谋不轨。如今京营精锐多随秦王北伐,城内守备空虚,正是他发难的最佳时机。
“陛下,夜已深沉,城外局势不明,养心殿为先帝停灵之所,不宜久留,坤宁宫后殿有密道可通皇城别苑,那里守卫严密,地势险要,还请陛下移驾暂避锋芒。”内侍省总管李福全躬身立于阶下,声音带着几分颤抖,额上满是冷汗。他跟随刘知远多年,忠心耿耿,此刻见皇帝身陷险境,早已乱了心神,再三劝诫皇帝暂避。
刘知远缓缓睁开眼,目光落在李福全身上,那眼神平静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让李福全不自觉地低下了头。“朕不走。”他的声音不高,却像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层层涟漪,“养心殿是先帝灵前,乾清宫是帝国朝堂,朕乃大夏天子,当坐镇于此,与京城共存亡。此时移驾,便是向逆贼示弱,便是寒了百官与万民的心。”
他站起身,走到殿中,龙袍下摆扫过地面,发出轻微的声响。“朕知道你忠心,可你要明白,皇帝的宝座,从来不是靠躲避保住的。今夜京城安危系于一线,朕若退缩半步,人心必散,城池必破。到那时,先帝陵寝受辱,万民遭难,朕还有何颜面去见列祖列宗?”
李福全听得热泪盈眶,伏地叩首:“老奴愚钝,未能体察陛下深意,老奴该死!”
“起来吧。”刘知远抬手,语气缓和了几分,“传朕旨意,召留守京城的内阁大学士、六部尚书、五城兵马司指挥使,以及京营剩余可调动的将领,即刻到乾清宫议事。”
“嗻!”李福全连忙起身,擦干眼泪,快步走出殿外,吩咐小太监分头传召。夜色中,一道道身影从各自的府邸出发,顶着寒风,匆匆赶往紫禁城。他们心中都清楚,这个深夜的召见,必然是关乎京城生死存亡的大事。
约莫一炷香的时间,乾清宫内已站满了人。内阁首辅张敬之白发苍苍,身形佝偻,却依旧挺直了腰板;兵部尚书赵承业面色凝重,手握腰间佩刀,眼神锐利如鹰;五城兵马司指挥使周毅身材魁梧,铠甲未卸,显然是从巡查岗位上直接赶来;京营副统领吴奎年轻气盛,脸上带着焦急之色,时不时望向殿外,似在等待着什么。众人分列两侧,大气不敢出,殿内只剩下烛火跳跃的噼啪声。
刘知远缓步走上御阶,重新坐回御座,目光缓缓扫过殿中诸臣,将每个人的神色都尽收眼底。有老臣的忧虑,有将领的焦灼,也有少壮派官员的坚定。他清了清嗓子,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回响,虽因彻夜未眠略显沙哑,却透着一股异常的坚定,穿透了殿内的压抑气氛。
“诸位爱卿,”刘知远开口,语气沉重却有力,“逆贼刘知谦,身为朕的胞弟,受朕厚恩,却狼子野心,勾结金狼部蛮夷,引兵入寇,祸国殃民。他暗中集结兵力,图谋不轨,今又欲趁京营精锐外出、城内空虚之际,行刺王杀驾、颠覆社稷,其心可诛!”
说到此处,他猛地一拍御案,声线陡然拔高,眼中闪过怒火:“朕受命于天,承继大统,执掌大夏江山,绝不容许此等奸贼得逞!京城,乃我大夏之根本,列祖列宗陵寝所在,百万万民仰望之地,是帝国的心脏!今夜,或许便是我大夏生死存亡之时,是京城破、社稷覆,还是君臣同心、共退强敌,全在此一战!”
殿内一片寂静,连呼吸声都变得微弱。张敬之上前一步,躬身道:“陛下,晋王逆贼勾结蛮夷,罪该万死!臣等必与逆贼死战,绝不让其踏入京城半步!只是京营精锐随秦王北伐,城内仅余三万兵力,其中多为新兵,恐难抵挡逆贼大军,还请陛下早做决断。”
这话道出了众人的担忧。赵承业也上前附和:“张阁老所言极是。据密探回报,晋王此次集结的兵力不下五万,其中不乏金狼部的精锐骑兵,战力凶悍。而我京城守军兵力悬殊,城防虽固,却恐难久守。”
吴奎年轻气盛,忍不住上前一步,抱拳道:“陛下,兵力悬殊又如何!我京营将士虽多为新兵,却个个忠心耿耿,愿为陛下战死沙场!逆贼虽凶,却是不义之师,我等顺应天命,必能克敌制胜!”
刘知远看着吴奎,眼中露出几分赞许之色,随即目光又扫过众人:“赵尚书所言,朕岂会不知?京营精锐外调,城内守备空虚,这是不争的事实。但朕更相信,兵力并非取胜的唯一关键。我大夏立国百年,根基深厚,京城百万军民,心向朝廷,忠于大夏!逆贼纵有五万亡命之徒,纵有蛮夷相助,焉能敌我百万军民众志成城?”
他走下御阶,步伐沉稳,一步步走到殿门口,推开沉重的殿门。夜风裹挟着寒气涌入殿内,吹得烛火摇曳不定,却吹不散他眼中的坚定。他指向宫城外隐约可见的万家灯火,那些灯火稀疏却温暖,在夜色中连成一片,像是无数颗跳动的心脏。
“诸位请看,”刘知远的声音带着几分动容,“那是朕的子民,也是你们的父老乡亲、兄弟姐妹!他们在城中安居,在灯下劳作,盼的是国泰民安,盼的是阖家团圆。守住京城,不仅是守住朕的皇位,守住这紫禁城的一砖一瓦,更是守住他们的身家性命,守住他们的家园,守住我华夏正朔,守住列祖列宗留下的基业!”
他转过身,目光灼灼地望着殿中诸臣,一字一句地说道:“朕已决意,今夜与京城共存亡!逆贼不破,朕不离乾清宫;京城若破,朕便以身殉国,以谢天下!诸卿可愿随朕,共御国贼,保卫京师?”
皇帝亲自表态,以死明志,极大地鼓舞了殿中众人的士气。张敬之率先伏地叩首,老泪纵横,声音哽咽却坚定:“臣等誓死效忠陛下,保卫京师,与逆贼不共戴天!”
“臣等誓死效忠陛下,保卫京师!”其余大臣纷纷伏地,齐声高呼,声音震彻大殿,穿透夜空,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将领们更是热血沸腾,拔出腰间佩刀,刀尖指向地面,齐声呐喊:“陛下放心,我等必率军民,血战到底,誓灭逆贼!”
刘知远看着众人,眼中闪过一丝欣慰,伸手虚扶:“诸位爱卿平身!值此危局,君臣同心,其利断金。朕相信,只要我们上下一心,必能守住京城,静待秦王大军回援,平定叛乱!”
众人起身,目光坚定地望着皇帝,等待着一道道军令的下达。刘知远走到御案前,拿起朱笔,神色凝重地开始部署:“周毅!”
“末将在!”五城兵马司指挥使周毅上前一步,单膝跪地,高声应答。
“命你率五城兵马司全员上岗,共计一万兵力,分守京城九门及内外街巷。西直门、阜成门为重点防御区域,需加派兵力,严格盘查过往人员,凡形迹可疑者,一律扣押审问,不准放过任何一个隐患。即刻实行宵禁,自此刻起,城内禁止任何人随意走动,若有违抗者,以通贼论处!”刘知远的语气不容置疑,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末将遵旨!”周毅领命,再次叩首,随后起身快步走出大殿,即刻前往五城兵马司调兵遣将。
“吴奎!”刘知远又点了京营副统领吴奎的名字。
“末将在!”吴奎应声跪地。
“命你率京营剩余两万兵力,接管紫禁城及皇城防务,加固宫墙,严守宫门,防止逆贼潜入宫中行刺。同时,即刻动员城内所有青壮男子,不分贵贱,凡十五至五十岁者,皆可前往各城门协助官兵守城。组织民夫搬运滚木、礌石、火油等守城器械,在城墙外侧挖掘壕沟,设置路障,尽可能拖延逆贼进攻的步伐。”刘知远顿了顿,补充道,“务必善待民夫,不可强征暴敛,让他们心甘情愿地与官兵并肩作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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