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2章 京师决战前(1/2)
残秋的夜色如浓稠的墨汁,将北境至京城的古道荒径尽数浸透。晚风卷着山涧的寒气,掠过枯黄的衰草,发出呜咽般的声响,像是在为这深夜里疾驰的洪流低语。就在晋王刘广裕的叛军在京郊隐秘山谷中悄然集结、磨刀霍霍之时,秦王刘广烈率领的两万玄甲铁骑,正以一种近乎极限的速度,在黑暗中星夜兼程南下。
马队行进得毫无声息,唯有马蹄碾过碎石的细微响动,被呼啸的晚风迅速吞没。每一匹战马的蹄子都用厚实的麻布仔细裹缠,边缘用麻绳紧紧系牢,避免与地面碰撞发出清脆声响;骑兵们则人人衔枚,那枚三寸长的竹制枚块横置于口中,两端用绳索系在耳后,严严实实地堵住了任何可能泄露行踪的喘息与话语。玄色的铠甲在微弱的星光下泛着冷冽的暗光,甲叶之间被涂抹了油脂,即便相互摩擦,也只发出几不可闻的滑响。
刘广烈勒马走在队伍中央靠前的位置,他身姿挺拔如松,即便在连续三日三夜未曾停歇的急行军中,依旧保持着昂扬的姿态。玄色披风被晚风掀起,猎猎作响,却丝毫没有影响他对周遭环境的敏锐感知。他微微蹙着眉,深邃的眼眸在夜色中如同鹰隼,不断扫视着前方蜿蜒曲折的小径和两侧黑黢黢的山峦。这条路并非朝廷修缮的官道,而是常年废弃的猎户小径,狭窄处仅容两马并行,两侧皆是陡峭的山壁和茂密的灌木丛,稍有不慎便可能人马坠崖。
“殿下,前方三里是乱石山隘口,地形险峻,需派十人小队先行探路,以防有埋伏。”贴身亲兵统领周泰打马靠近,压低声音禀报,话语中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他与刘广烈自幼一同长大,跟随其南征北战,此刻即便双眼布满血丝,声音沙哑,依旧保持着军人的严谨。
刘广烈缓缓点头,抬手示意队伍暂缓行进,声音低沉而有力:“速去速回,告知探路小队,若遇异常,不必纠缠,以鸣镝为号。”他的指尖冰凉,并非全然因为夜风的寒冷,心中那股挥之不去的不安,正如同藤蔓般疯狂滋长,缠绕着他的心脏,让他呼吸都有些沉重。
此次北境告急,匈奴铁骑频频越境劫掠,朝廷火速调派他率领两万玄甲铁骑北上驰援。临行前,父皇身体抱恙,卧病在床,朝政暂由太子监国,而老四晋王刘广裕则主动请缨,前往西南平定土司叛乱。彼时朝堂上下皆赞晋王忠心耿耿,唯有刘广烈心中隐隐觉得不妥。晋王素来野心勃勃,行事诡秘,此次主动远离京城,反倒像是刻意避开某些视线。
可北境战事紧急,玄甲铁骑乃帝国精锐,非他亲自统领不足以稳定军心,他只能压下心中疑虑,率军北上。然而,在北境与匈奴对峙的半月里,他总觉得战事透着诡异——匈奴铁骑虽来势汹汹,却始终避实击虚,从未与玄甲铁骑展开正面决战,仿佛只是在故意拖延时间。与此同时,来自西南的战报也是断断续续,只说晋王大军一路势如破竹,却迟迟不见彻底平定叛乱的捷报。
这种种反常,让刘广烈心中的不安愈发强烈。三日前,他不顾北境副将的劝阻,留下一万兵马驻守防线,自己则亲率两万铁骑星夜南下。他知道,若心中的预感成真,京城必将陷入滔天巨浪,父皇的安危、六弟太子刘广煜的性命,乃至大靖王朝的江山社稷,都将危在旦夕。
探路小队很快传来信号,鸣镝划破夜空,发出尖锐的声响,示意隘口安全。刘广烈抬手一挥,马队再次启动,速度较之前又快了几分。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腰间的玉佩,那是父皇在他临行前赐予的,玉质温润,上面刻着“守心”二字。“父皇,六弟,儿臣定不辱使命。”他在心中默念,指尖微微用力,玉佩的棱角嵌入掌心,传来一阵刺痛,却让他纷乱的心绪稍稍安定。
为了争取时间,刘广烈早已下令,队伍白日只在途经水源地时短暂休整,补充饮水和干粮,夜间则举火急行。此刻,无数盏马灯被固定在马鞍两侧,形成一条长长的火龙,在黑暗的山径中蜿蜒前行,照亮了骑兵们坚毅的脸庞。他们的脸上满是疲惫,双眼布满血丝,嘴唇干裂,有的士兵甚至在行军途中微微闭眼小憩,全凭战马的惯性前行,可手中的长枪依旧握得紧实,铠甲上的血腥味与汗水味交织在一起,弥漫在队伍上空,那是常年征战留下的独特气息。
刘广烈不断勒紧缰绳,催促着胯下的战马。这匹通体乌黑的骏马名为“踏雪”,是西域进贡的良驹,脚力惊人,跟随他征战多年,早已心意相通。感受到主人的急切,踏雪扬起前蹄,低声嘶鸣一声,加快了步伐,将身旁的其他战马渐渐甩在身后。
“殿下,您已三日未曾合眼,不如在前面的破庙稍作歇息,属下替您盯着队伍。”周泰再次追了上来,语气中满是担忧。他看着刘广烈眼下的乌青,心中清楚,殿下心中的压力远超队伍中的任何一个人。
刘广烈摇了摇头,目光依旧紧盯着前方:“不必。此刻每一分每一秒都至关重要,我怎能安睡?”他顿了顿,又道,“再派三队探马,分别从东、中、西三个方向前出侦查,务必摸清京城方向的所有动静,一有消息,即刻回报,不得延误!”
“喏!”周泰不敢多言,立刻转身安排探马出发。他知道,此刻任何劝说都是徒劳,唯有尽快摸清京城的情况,才能让殿下稍稍安心。
夜色渐深,晚风愈发凛冽,气温也骤然下降。骑兵们纷纷拉紧了披风,将自己裹得更紧,可即便如此,刺骨的寒气依旧穿透衣物,冻得他们四肢发麻。队伍行进的速度却丝毫没有减慢,马蹄踏过冰冷的地面,溅起细碎的石子,在夜色中划出一道道微弱的弧线。
刘广烈的思绪再次飘回京城。太子六弟刘广煜性情温和,擅长文治,却不精通武功谋略,平日里对晋王也多有忍让。而父皇卧病在床,朝中势力群龙无首,若晋王真有不臣之心,六弟根本无力抗衡。西南战事、北境对峙,难道真的都是老四精心策划的骗局?他的目的,究竟是皇位,还是要将他们兄弟赶尽杀绝?
无数个念头在刘广烈脑海中盘旋,让他心绪难平。他抬手按在腰间的佩剑上,剑柄的温度透过掌心传来,给予他一丝力量。他自少年时便随父皇征战沙场,历经无数生死,什么大风大浪未曾见过,可这一次,面对的是自己的亲兄弟,是朝堂内部的阴谋诡计,他心中竟生出一丝无力感。
不知行进了多久,天边渐渐泛起一丝鱼肚白,可没过多久,又被厚重的云层遮蔽,夜色依旧浓重。就在此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从前方传来,与队伍行进的节奏截然不同,带着几分慌乱与急切。
“殿下,探马回来了!”周泰的声音响起,带着几分凝重。
刘广烈心中一紧,立刻勒住马缰,踏雪人立而起,发出一声响亮的嘶鸣。队伍迅速停下,骑兵们纷纷握紧武器,警惕地看向前方。只见三名探马浑身是汗,衣衫破损,战马也气息奄奄,显然是拼尽全力奔回来的。
为首的探马翻身下马,踉跄着跑到刘广烈面前,“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颤抖,带着难以掩饰的恐惧:“殿、殿下!大事不好!京西、京西百花山、香山一带,发现大股不明身份人员聚集!”
刘广烈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他俯身抓住探马的衣领,厉声问道:“具体情况如何?人数多少?行动目的是什么?”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心中的预感似乎即将成真。
探马被刘广烈抓得喘不过气,却依旧艰难地说道:“我、我们潜伏在百花山附近的山林中,发现多处山谷都有人员聚集,皆是黑衣蒙面,行动极为诡秘,白天隐匿不出,只在夜间活动,似乎在等待什么指令。我们粗略估算,总数不下四五千人,个个手持利刃,腰间配有弓箭,一看就是训练有素的死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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