谦卦一幽途自守(2/2)
船身突然晃了晃,不是风。陈砚抓起灯座照向水里,月光在浪尖碎成银粉,有什么东西正贴着船底游动,激起一圈圈涟漪。他摸出备用的锚链,猛地砸下去——铁链收回时,钩子上缠着块深蓝色的布料,比白天捞到的更大,上面沾着些黄色的砂粒,像是从采砂船上刮下来的。
灯芯突然爆燃,火苗窜得老高,把周围的芦苇都照得发亮。陈砚看见芦苇丛里亮起盏灯,黄铜色的,在雾里闪着光。他赶紧抓起自己的灯,对着那盏灯晃了三下——短,短,长,是他和林深约定的“安全”信号。
对面的灯回应了三下,同样的节奏。
陈砚的心脏突然跳得厉害。他想起林深说的“七片芦苇荡”,想起她总在夜里盯着采砂船的方向,想起沈渔说的“捞上来的灯座”——那些被海事局称为“非法作业”的采砂船,最近总在芦苇荡里出没,林深失踪那天,有人看见她的船跟着采砂船往江湾尽头开。
他突然明白,林深不是失踪了。她是发现了什么,躲了起来。
第五章苇间灯语
“陈砚!你疯了?”沈渔的喊声被引擎声碾碎时,“渡月号”已经冲出了第五片芦苇荡。陈砚站在船头,黄铜灯举得老高,灯座的刻痕在月光下像道正在愈合的伤口。他把油门拧到最大,船身颠簸着穿过芦苇,惊起的水鸟在头顶盘旋,翅膀拍打的声音盖过了风声。
沈渔的救援艇跟在后面,探照灯的光柱扫过水面,照亮了芦苇丛里依次亮起的光点。第一盏在第六片芦苇荡的入口,第二盏在浅滩的礁石旁,第三盏……陈砚数着,突然明白林深说的“杂音”是什么——是海事局的巡逻艇,是救援队的扩音器,是所有试图把“失踪”定义为“死亡”的声音。而这些灯,是她在告诉他:她还活着,她在往入海口走。
当第七盏灯在入海口的灯塔下亮起时,陈砚终于看清了举灯的人。她穿着件男式的夹克,头发剪短了,脸上沾着泥,手里紧紧攥着个笔记本——那是林深,她正对着他笑,像三个月前那个晚上一样。
他把船靠过去,刚要跳上灯塔的石阶,手指突然摸到灯座背面的新刻痕。不是三道,是四道——长,短,长,短。是林深说的“有危险”。
“小心!”林深的声音刚响起,身后就传来马达声。陈砚回头,看见两艘采砂船冲了过来,船头站着几个举着钢管的男人,为首的正是张大爷果园隔壁的老王——他白天总装作钓鱼,其实在盯梢。
“把本子交出来!”老王的声音像砂纸擦过铁板,“那船的走私记录,不是你该碰的!”
陈砚突然明白过来。林深不是在查非法采砂,是在查走私——那些采砂船夜里根本不是去挖砂,是在往江里卸走私的货物。她发现了,才被他们追着躲进了芦苇荡。
“我姐报警了!”沈岁突然从灯塔后面跑出来,手里举着个手机,屏幕亮着,“海事局的人马上到!”
老王的脸色变了变,骂了句脏话,转身就要开船跑。可这时,芦苇荡里突然亮起一片灯——不止七盏,是十几盏,都是跟陈砚手里一样的黄铜灯,从第一片芦苇荡一直排到入海口,像条发光的路。
那是沈渔带着救援队的人来了,他们手里的灯,都是林深提前藏在芦苇荡里的。
“渡月号”穿过最后一片芦苇时,陈砚听见身后传来熟悉的笑声。回头的瞬间,月光漫过船舷,将两个影子叠在甲板上。黄铜灯的光晕里,林深的耳钉正悬在他眼前,银月亮转了个圈,露出背面的“深”字——是他早上在船底找到的那只。
“我就知道你会来。”林深的手指划过他手背上的疤痕,把笔记本塞进他怀里,“采砂船的走私记录,都在里面。”
远处传来警笛声,红蓝交替的灯光穿透雾层,照在芦苇荡上。陈砚握着林深的手,看着那些在苇间跳动的灯火,突然觉得,这三个月的等待,像船底的裂缝,终于被月光和灯填满了。
江风还在吹,带着橘子糖的甜香。芦苇丛里的灯一盏盏灭了,只有船头的黄铜灯还亮着,在水面投下晃动的光,像林深说的那样,照出了月光的形状。
谦之明夷,谦谦君子,用涉大川,吉。
艮,山也,止也。离,火也,上也,丽也。坤,地也,顺也,柔也。
山变成火于地下,旅也。
谦谦君子,卑以自牧也。
《谦》之《明夷》
谦谦君子,用涉大川,吉。
(孤灯隐苇,扁舟载月,波静舟轻)
仲尼之后,将济于江。
(山火隐于地脉,光沉而志笃)
卑以自牧,不矜不伐,虽处幽途,终达彼岸。
注:以“孤灯扁舟”呼应“涉大川”之境,“仲尼之后”仿“某某之后”,“济于江”代“育于姜”,紧扣“谦谦君子”的谦卑自守之意,结合“山变火于地下”的意象,体现虽处隐晦仍坚守正道的内涵,暗合“吉”之寓意。
《谦》之《明夷》解
《谦》之变《明夷》,卦辞曰“谦谦君子,用涉大川,吉”。
孤灯隐在芦苇深处,扁舟载着月光泛于江面,水波平静而船身轻稳,既显《谦》卦“谦谦君子”的谦卑自守之态,亦含《明夷》卦“明入地中”的晦而明之理。这般幽途自守的图景,恰契两卦深意。
仲尼之后,将渡过于江河。(山火隐于地下脉络,光芒沉潜而心志笃诚)以谦卑自养其德,不骄矜不夸耀,虽身处幽暗途程,终能抵达彼岸。
《谦》者,谦逊之象,“谦谦君子”为谦而又谦、卑以自牧,如孤灯不炫其光而自照前路,舟轻不恃其快而稳渡险川,“谦”之要在“不矜”——以卑为基,故能载物;以逊为行,故能远害。《明夷》者,明伤之征,“明入地中”喻光明暂隐于地下而不熄,如星火藏于苇丛而不灭,其“晦”非沉沦,乃隐忍以图进,守志以待明。孤灯扁舟,恰似“用涉大川”的写照——灯隐苇间显藏明之智,舟轻波静露持谦之稳,故能履险如夷;江河之济,正应《明夷》之“利艰贞”——以卑牧为舟如苇叶承露,以笃志为灯如星火穿夜,故能终达彼岸。
“卑以自牧则远祸”者,如深谷纳川,处低而能容万流,故知谦之益;“晦而守志则终明”者,似潜龙在渊,藏形而不坠其志,故见诚之效。仲尼之后的渡江,正在于明《谦》之“谦卑为涉险之舟”,得《明夷》之“笃志为穿夜之灯”。不矜不伐,是“谦”之涉川中守己,卑以自牧故风波不扰;幽途坚守,是“明夷”之晦暗中蓄力,光沉志笃故彼岸可及。其脉络恰契“谦则能济、晦则终明”之理——谦以载物则险可渡,诚以守志则暗可穿,卑而不谄,晦而不迷,终能于江河之上成就济渡之吉,不负谦卑笃志之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