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1章 西亭的收获(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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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第50年九月初三,侏罗山西麓。
天刚亮透,围墙里的公鸡才打第二遍鸣,马丁就已经站在了西亭的围墙上。他穿着一件深褐色的粗麻短褐,腰间系着牛皮绳,绳上挂着那把标准铁尺——尺身是杨定军前年统一铸造的,上面凸起着寸分厘的刻度,一端铸着“盛”字和编号“叁”。他手里还捏着一只陶碗,碗里是昨晚剩下的凉粥,稠稠的,用筷子划拉着往嘴里送。
围墙留得高高的,约莫三寸,在晨露里泛着金红色。东边的十亩大豆田正处在最旺的时候,豆荚鼓胀,叶子开始泛黄,但根部的土垄还透着湿气。中间的十亩是菜畦和厩棚,萝卜和白菜长得正好,厩棚里两头母牛正甩着尾巴赶蝇子。
六户农民已经从各自的石屋里出来,扛着镰刀和木耙,往麦地里走。领头的是海因里希,三十出头,是从北边逃荒来的,骨架大但手艺糙,种了一辈子地却只会死种麦子。
他身后跟着韦伯,四十来岁,沉默寡言,左手上缺了半根指头——早年给领主打猎时被兽夹伤的。再往后是格奥尔格和克劳斯两兄弟,二十多岁,父母死于瘟疫,只剩兄弟二人相依为命。奥托五十多了,背驼得厉害,但眼神好使,看天色比谁都准。
最小的是弗里德里希,才十七,是去年冬天从勃艮第方向流浪过来的,马丁看他饿得只剩一把骨头,便收留了他,给口饭吃,换他帮忙看厩棚。
六户人家,一共二十三口人。这是西亭的全部人力,也是盛京第一次直接雇佣外领地的农民来耕种。不是佃农——马丁和每户都签了契约:盛京提供土地、种子、农具和口粮,农民出力耕种,收成按六四分,盛京得六,农民得四。农具坏了由盛京修,粮食歉收时由盛京补,但农民不得擅自改种其他作物,必须按盛京定的轮作表来。
“海因里希,”马丁从围墙上跳下来,落地时膝盖弯了弯,缓冲了冲力,“今天把西边的麦茬地收拾出来,不要烧,麦根留在地里沤肥。明天开始割东边的大豆,豆秧割下来摊在地里晒三天,然后翻进土里压青。”
海因里希挠了挠头,看着那片大麦茬地。“马丁管事,麦根留在地里...不会长虫吗?我们老家都是烧干净的。”
“烧干净了,肥也跑了。”马丁从怀里掏出那本翻得起了毛边的《瓦尔德堡农事纪要》,翻到“麦收后处理”那一页,“你看这里写的:麦根留高茬,入土后半月即开始腐烂,能顶半车绿肥。你要是烧了,地里就剩灰,灰是钾肥,但氮肥和磷肥都没了。留根,地里三种肥都有。”
海因里希不识字,但他认图。那页上画着一根麦子,根部用虚线标出了密密麻麻的根须,旁边写着“根须腐烂后形成孔隙,透气保水”。他凑近看了看,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听你的。”他说,“你是管事,你说了算。”
马丁收起册子,拍了拍他的肩膀。“不是我说了算,是地里说了算。你过半个月扒开土看看,根须烂的地方,土是黑的,捏在手里发油。那就是肥。”
上午的活计分散开来。海因里希带着韦伯和奥托收拾麦茬地,用木耙把散落的麦穗和杂草归拢,挑出还能吃的麦粒装进麻袋,碎秆和叶子堆到地角准备沤肥。格奥尔格和克劳斯两兄弟去了大豆田,检查豆荚的成熟度。弗里德里希留在厩棚里,给两头母牛添草料,清理牛粪——这些粪要运到中间的地窖里沤着,开春时就是上好的底肥。
马丁自己走进了菜畦。十亩菜畦被分成几十块小田垄,种着萝卜、白菜、洋葱和一小块试验性质的荞麦。他蹲下来,从土里抓了一把,在掌心搓碎,观察土色。
西亭这块地的土质偏沙,排水好但保肥差,去年第一年种麦子时产量不高,亩产只有一石三斗。但今年按杨安远《农事纪要》里的法子,头一年就压了青肥,又拌了草木灰,土色明显比去年深了,从灰黄色变成了深褐色,捏在手里能感觉到细小的团粒结构。
“肥上来了。”他自言自语。
卡斯帕从货栈那边走过来,手里拿着一把斧头。这个四十来岁的木匠是盛京木工坊老约翰的徒弟,去年跟着马丁扩建了西亭的住房和库房,今年留在这里负责维护围墙和农具。他的手艺好,但种地不在行,平时主要修修补补,农忙时也下地搭把手。
“围墙北角有点裂,”卡斯帕说,“雨水渗进去,冻了一夜,石头缝开了两指宽。得用石灰砂浆填上,不然冬天风灌进来。”
“去填吧。”马丁站起身,“石灰在后院石堆里,砂浆你自己和。”
卡斯帕点点头,转身走了。他的脚步很重,靴子在碎石路上发出嚓嚓的响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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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市定在三日后,九月初六。
这是西亭今年秋天的第二场集市。第一场是在八月底,只邀请了古道周边三个村庄的管事和农户,规模很小,换出去两具铁犁头和五匹细布,收进来半桶葡萄酒和一捆亚麻。马丁觉得能办第二场,是因为第一场后口碑传开了——附近的小农户发现,西亭的盛京铁犁确实比本地铁匠打的锋利耐用,而且可以用实物交换,不一定要现银。
为了第二场集市,马丁提前五天就开始准备。他让卡斯帕在围墙大门外的空地上又铺了一层碎石,碾平,然后用石灰粉在地上画出了六个摊位区。货栈里的存货被搬出来整理:铁犁头十二具,细布八匹,还有两坛去年冬天酿的蜂蜜酒——这是从阿勒河谷运来的,在西亭很受欢迎。
最忙的是乔瓦尼。这个三十来岁的伦巴第记账人被阿尔贝托伯爵借调到西亭帮忙管账,每月回科莫湖货栈汇报一次。这几天他要把所有准备交换的货物按盛京的定价折算成“交换单位”——一具铁犁头等于十二升葡萄酒,或者十五斤亚麻,或者两斗小麦。换算表写在一张大羊皮纸上,贴在货栈门口,让来赶集的人一眼就能看明白。
“马丁管事,”乔瓦尼蹲在货堆前,用算盘核对着,“如果全部换出去,咱们收进来的实物太多,库房放不下。葡萄酒占地方,亚麻更占地方。”
“葡萄酒能喝,亚麻能卖。”马丁说,“收进来后,葡萄酒留一半给农户当年节赏,另一半我月底派人走古道送到巴塞尔代销点,让他们转手往北方卖。亚麻也是,巴塞尔的织坊常年收亚麻。只要过了巴塞尔,就是盛京的网。”
乔瓦尼拨了拨算盘珠子,没再反对。他只是把换算表又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算错。
集市当天,天公作美。秋高气爽,太阳暖洋洋的,风从侏罗山的方向吹来,带着松针和熟葡萄的气息。围墙大门外的空地上,六个摊位摆开:盛京占三个,分别摆铁犁头、细布和蜂蜜酒;外来客商占三个——一个是从勃艮第方向来的葡萄酒贩子德尼,赶着驴子驮了四桶红葡萄酒;一个是从北边巴塞尔来的亚麻商人汉斯,带着两车打成捆的生亚麻;还有一个是戈特弗里德骑士领的管家赫尔曼,卖的是自家腌的咸肉和几块奶酪。
来的客人比上次多了近一倍。附近三个村庄的农户来了二十多人,还有几个从更远的地方赶来的小商贩。马丁站在细布摊后面,看着人群慢慢聚拢。
一个四十来岁的农妇蹲在铁犁头摊前,用手指敲了敲犁壁,又翻过来看背面。她看见了那三道钢印:凸起的“盛”字、凹陷的“伍拾”年份标、还有工坊编号“壹”。她不认识字,但认得出这种规整的印记——本地铁匠打的犁头从不会有这么整齐的标记。
“这犁...翻黏土真的不卷刃?”农妇问。
“翻三十亩黏土,刃口不钝。”马丁说,“如果钝了,你拿回来,我帮你磨。但盛京的犁头用的是淬火钢,一般磨一次能用两季。”
农妇想了想,从怀里掏出一只小布袋,倒出三十枚银币——这是她攒了两年的私房钱。马丁数了数,不多不少,然后从摊后取出一具新犁头,用麻布包好递给她。
“要不要我派人帮你安在木架上?”
“不用,我家男人会安。”农妇把犁头夹在腋下,像抱着一个孩子,“他前天还说,你们这犁头比教士说的还神。今天一看,果然。”
马丁笑了笑,没接话。他转身招呼下一个客人。
集市的重头戏是交换。德尼的葡萄酒一桶能换一具半铁犁头,或者两匹细布。马丁和他讨价还价了约莫一刻钟,最后谈定:用四具犁头换三桶葡萄酒,另加一小坛蜂蜜酒作为添头。德尼很满意——他的葡萄酒在勃艮第本地卖不出这个价,因为那里产酒太多,竞争大;但盛京的犁头在北方是紧俏货,转手就能赚。
汉斯的亚麻是按斤算的。马丁用两匹细布换了三百斤亚麻,又额外用二十枚银币补了差价。亚麻是未经沤洗的粗麻,散发着一股植物汁液的气味,捆成一卷一卷码在围墙里,等月底运往巴塞尔。
最让马丁意外的是赫尔曼管家。这个戈特弗里德骑士的管家上次来只是收道路捐,这次却主动提出要用十块奶酪换两匹细布——给骑士夫人做冬衣内衬。马丁验了验奶酪,是本地山区特有的硬奶酪,外面长了层灰绿色的霉皮,切开里面是淡黄色,质地紧实,能存半年不坏。
“这种奶酪在巴塞尔能卖出好价钱。”乔瓦尼在旁边小声说。
马丁和赫尔曼成交了。管家把细布卷好,挂在马鞍上,临走时随口说了一句:“戈特弗里德大人让我带话:今年你们的路道捐,可以折成实物。三十亩地的收成,按什一算,抵两枚银币。多出来的部分,你们自己留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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