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2章 阿尔卑斯山北麓的关卡(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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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乔治的商队五月初从盛京出发。这是他第三次跑米兰。
车队比前两次都大。五辆马车,三车细布,一车蓝玻璃,一车铁制农具和香皂。铁制农具是汉斯铁匠坊冬天打出来的,犁头、镰刀、锄头,淬火足,刃口硬,在科隆和巴塞尔的集市上卖得不错。小乔治这趟带了一批去米兰,吉拉尔迪上次来信说伦巴第那边的小领主对盛京的铁农具感兴趣,愿意出好价钱。香皂是诺力别带着几个女眷春天做的,加了薰衣草精油,用油纸包着,码在木箱里,打开箱子一股香味。
车把式和伙计一共十二个人。其中八个是老面孔,跟着小乔治跑过前两趟米兰,路熟,知道哪段路好走哪段路要小心。另外四个是新手,头一回翻阿尔卑斯山,出发前几天就开始紧张,有一个做梦梦见从山路上掉下去,半夜惊醒,把同屋的人吓了一跳。小乔治把新手分到不同的车上,每辆车配一个有经验的老手带着。
卡洛曼·冯·图卢兹仍然同行。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旅行长袍,腰间系着宽皮带,肩上背着一个牛皮挎包。挎包里装着图卢兹侯爵的纹章文书、几封写给意大利那边旧识的信件、一本拉丁文的小册子,还有一小袋银币。他在盛京住了几年,身上的气质跟刚来时不一样了,少了些图卢兹宫廷里养出来的矜贵,多了些杨家人那种实在利落的劲头。但他站在马车旁边,腰板挺直,目光扫过车队时的那种从容,还是贵族子弟从小养出来的东西。
从盛京到巴塞尔这段路走了五天。莱茵河沿岸的春耕已经结束了,两岸的麦田绿油油的,农人蹲在田埂上修水渠,看见商队过来,抬头看一眼,又低下头继续干活。这条路小乔治走过太多遍,闭着眼都知道哪里拐弯哪里过桥。
巴塞尔的货栈老板迈尔站在码头边等他们。迈尔五十多岁,秃顶,肚子大,笑起来脸上的肉挤成一团。他跟乔治父子打了十几年交道,盛京的货在巴塞尔转运,大半经他的手。
“五辆车。”迈尔数了数车队的规模,眼睛笑得眯成缝,“比去年多了两车。盛京的买卖越做越大了。”
小乔治把货单递过去。迈尔接过来看了一遍,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今年翻山的路比去年还麻烦。”迈尔把货单还给小乔治,压低声音,“北边的关卡换了税吏。勃艮第伯爵的人。听说伯爵大人今年春天给各个关卡下了新规矩,过往货物的税率往上调了。具体调多少,每个关卡不一样,看税吏的心情。”
小乔治把货单折好收进怀里。“去年也说要调,最后一成都没调。”
“去年是去年。”迈尔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去年查理曼陛下走了才不到一年,这些伯爵还在观望。今年不一样了。虔诚者路易坐稳了皇位,把国土分给了三个儿子,意大利那边反了一个侄子,被刺瞎双眼死了。这些事你们在北边可能听得不真切,我在巴塞尔,南来北往的商人每天带来新消息。勃艮第伯爵嗅到了风向。”
小乔治沉默了一会儿。卡洛曼站在旁边,听着迈尔的话,脸上的表情没有变化,但手指在腰带的铜扣上轻轻敲了两下。
“风向是什么。”小乔治问。
“风向就是,皇帝管不了那么宽了。”迈尔把声音压到最低,“伯爵们开始自己给自己定规矩。今天多收半成税,明天在边界上多立一道关卡,后天把某段路的通行权卖给某个骑士。皇帝在亚琛,离这里太远了。”
从巴塞尔往南,道路开始爬升。丘陵变成了山地,两旁的麦田和葡萄园渐渐被冷杉林取代。空气变得清冽,风里带着松脂和雪水的气息。远处的地平线上,阿尔卑斯山的雪峰开始浮现。起初只是天边一线模糊的白色,越走越近,白色变成了连绵的锯齿状山脊,在五月的阳光下闪着刺眼的光芒。
第一道关卡出现在出发后的第三天。
这道关卡建在两座丘陵之间,是去年就有的。去年守在这里的是一个穿褪色蓝袍的税吏,瘦高个,脸上皱纹深刻,守着一张歪腿桌子。他查货仔细,但税率按规矩来,卡洛曼亮出图卢兹文书后,他二话不说就按标准税率放行。
今年税吏换了。
新换的人是个胖子,四十岁左右,肚子把锁子甲顶得鼓起来。锁子甲是半新的,铁环还发亮,但穿在他身上紧绷绷的,腋下的皮绳被撑得吱呀响。他坐在关卡旁边一张新打的橡木桌后面,桌腿笔直,桌面平整,比去年那张歪腿桌子气派多了。身后站着六个拿长矛的士兵,矛头磨得发亮,矛杆是新的白蜡木,阳光底下能看见木纹。
胖子接过小乔治递过去的货单,看了一眼。货单是卡洛曼帮忙拟的,拉丁文工工整整,货物种类和数量写得清楚。他没有看货,直接把货单放下了。
“布匹,两成。玻璃,两成五。铁器,两成。”
小乔治把货单收回来。他的动作不快,但脸上刚才那种赶路商人的随和不见了。
“去年布匹是一成,玻璃是一成半。”
“去年是去年。”胖子的手指在橡木桌面上敲了敲。他的手指短粗,指节上长着汗毛,敲在桌面上咚咚响。“勃艮第伯爵大人新下的令。所有过路货物,税加半成到一成。不服的,去第戎找伯爵大人的管事说理。”
卡洛曼从马车上下来了。
他没有说话,走到橡木桌前,从怀里取出图卢兹侯爵的纹章文书,展开,平放在桌面上。文书上的火漆印章在阳光下红得发亮,拉丁文正文,没有压在印章上。
胖子低头看了一眼印章。他的脖子粗,低头的时候下巴挤出几层褶子。他又看了一眼卡洛曼的脸。卡洛曼站在桌边,阳光从他背后照过来,把他的脸罩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
胖子的手指不再敲桌面了。他身后的六个士兵互相看了一眼。图卢兹侯爵的名字,在第戎的伯爵那里是挂了号的。勃艮第伯爵可以不给过路商人面子,但图卢兹侯爵的面子,他得掂量。
但胖子也没有立刻改口。他的手指搁在桌面上,指尖微微蜷起来,像一只在太阳底下晒暖的蜥蜴,不想动弹。
“图卢兹家的人,标准税率。”卡洛曼说。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
胖子沉默了几息。关卡旁边冷杉林里传来鸟叫声,叫了几声停了。一个士兵把长矛换了只手,矛杆磕在石头上,发出一声轻响。
“布匹一成半,玻璃两成。”胖子终于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这是我能给的最低价。伯爵大人定的新规矩,我一个小税吏,不敢破太多。”
卡洛曼看了小乔治一眼。小乔治点了点头。
小乔治从钱袋里数出银币,一枚一枚码在橡木桌上。胖子把银币收进桌下的铁箱子里,从抽屉里拿出一小块木板,用炭笔在上面写了几个字,递过来。木板上写的是拉丁文的“已税”,眼,插在头车的货袋上。
车队缓缓通过关卡。马车轮子碾过关卡的石板路面,车身颠了一下。小乔治没有回头。他走在头车旁边,一只手搭在车帮上,脚步不快不慢。货单已经掏出来了,在“第一关”旁边注了一行小字:税比去年加半成。
过了关卡,马车继续往南。道路在山谷间蜿蜒,冷杉林越来越密,阳光被树冠切成碎片,洒在路面上斑斑驳驳。卡洛曼坐在车板上,把图卢兹文书收回牛皮挎包里,系好搭扣。
“去年这道关,图卢兹的文书一亮,税吏二话不说就按标准税率办。”卡洛曼的声音不高,被马车轮子的吱呀声盖住了一半,“今年他只退了半步。”
小乔治走在车旁,没有接话。
“勃艮第伯爵在试探。”卡洛曼把挎包放好,靠在车帮上,“查理曼死后,这些伯爵一个比一个胆大。今天多收半成,明天就敢多收一成。后天可能在半路上新设一道关卡。大后天他领地上的桥梁和渡口也开始收钱。”
“迈尔说的风向,就是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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