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6章 石堡内外(1/2)
杨定军站在城堡的塔楼上,看着
塔楼很高,风从射击孔里灌进来,带着石头的凉意和远处河水的腥气。他站了一会儿,觉得脖子有点酸,就靠着墙坐下来。石头冰凉,隔着衣服也能感觉到那种潮乎乎的冷。
,有的在搭脚手架。那些从盛京来的设计师,三五个聚在一起,拿着图纸指指点点,声音隐隐约约传上来。本地的工匠站在旁边,听着他们说话,脸上带着好奇和一点敬畏。
杨定军看了一会儿,把目光收回来,看向城堡里面。
说是城堡,其实不大。一座主楼,三座塔楼,一圈石墙,围起来的地方也就比盛京内城的院子大一圈。主楼三层,住着他们一家人和几个贴身侍女。东塔楼住着杨定山和他的人,西塔楼是仓库,堆着粮食和武器。南边那排矮房子是厨房和马厩,每天早中晚三顿饭,炊烟从那边的烟囱里升起来。
就这么大地方,住了几十号人。
挤吗?挤。但安全。
杨定军想起父亲说过的话。父亲说,城堡这东西,是专门为打仗修的。不是为了住人,是为了让人打不进来。所以住在里面的人,就得受着。
他现在算是亲身体会到了。
这城堡住着,是真难受。
早上醒来,被窝里是潮的。被子是前天刚晒过的,晒了一下午,收进来的时候干爽蓬松。睡一觉起来,又潮了。玛蒂尔达说,是石墙返潮。石头吸了夜里的凉气,白天又吸了河里的湿气,捂在被子里,人就跟着潮了。
杨定军不信,伸手摸了摸墙。确实是潮的,手指按上去,能感觉到那种凉丝丝的湿意。他把手收回来,指尖上沾了一点灰,灰也是潮的,搓都搓不匀。
洗漱的水是从井里打的。城堡里有口深井,据说当年老伯爵花了大价钱挖的。水倒是干净,但凉,彻骨地凉。杨定军每次洗脸都咬紧牙,匆匆抹两下就完事。玛蒂尔达笑话他,说他在盛京养娇气了。他想想也是,盛京那边的水,冬天也是凉的,但不知道怎么回事,感觉没这么刺骨。
早饭在楼下厅里吃。厅不大,一张长桌,几把椅子,墙边立着几个木柜。窗户开得高,又小,阳光进不来,白天也得点灯。油灯冒出来的烟熏得天花板黑了一片,那股焦糊味混着石头的潮气,闻久了胸口发闷。
吃的是黑麦粥,加了一点盐和干菜。比盛京的早饭差远了。杨定军喝了几口,放下勺子,看着那扇窄小的窗户发呆。窗户是朝南的,但阳光只能照进来一小会儿。就那么一小会儿,玛蒂尔达会抱着孩子坐在窗边,让孩子晒晒太阳。孩子小脸晒得红扑扑的,眼睛眯成一条缝,手脚乱蹬,好像很舒服。
杨定军看着她们娘俩,心里想,为了这个,受点罪也值。
白天他得去工地。
城堡要扩建,这是他和玛蒂尔达商量好的。现在住的地方太小,也太潮。孩子还小,不能总这么捂着。玛蒂尔达是女人,更需要干爽亮堂的地方。杨定山那些人,也不能总挤在东塔楼里,十几个人挤几间屋,转个身都费劲。
但扩建不能乱扩,得守住防御。
杨定军站在塔楼上,看着那些设计师在地上划的线。东边要加一排房子,南边要盖新的厨房和马厩,主楼上面再加一层。这些他都同意了。但有人提的方案,他给否了。
比如那个叫格哈德的年轻人。那人是学堂毕业的,在盛京跟着康拉德干过几年,画得一手好图纸。他提的方案是把西边的塔楼拆了,盖一座更大的,这样住的人能多一倍。
杨定军问他:“西塔楼拆了,这段墙怎么办?”
格哈德指着图纸说:“墙可以往西移,扩大城堡范围,能多圈进来一大片地。”
杨定军摇摇头:“扩进来那片地,需要多少兵守?”
格哈德愣了一下。
杨定军说:“现在这个城堡,十五个人就能守。东塔楼、西塔楼、主楼、南墙,四个点一守,谁也攻不进来。你把墙往外推三十步,需要多少人守?三十个都不一定够。”
格哈德不说话了。
杨定军又说:“咱们现在有多少人?五十个。五十个人,守现在的城堡,绰绰有余。守扩大的城堡,就得分兵。分兵了,就薄弱了。薄弱了,就危险了。”
格哈德点点头,把图纸收起来。
还有一个叫杰斯的设计师,比格哈德年长几岁,在盛京干过码头工程。他提的方案是在主楼外面加一圈木制的回廊,这样能多出不少房间,还能让光线进来。
杨定军想了想,问:“木制的?”
杰斯说:“对,木制的。快,省料,还能遮雨。”
杨定军说:“敌人攻城的时候,往回廊上射火箭怎么办?”
杰斯愣住了。
杨定军说:“木头的,一点就着。着了,主楼就跟着着。咱们躲在城堡里,就是图个安全。安全没了,住得再好有什么用?”
杰斯也不说话了。
杨定军看着他们,心里有点过意不去。他知道这些人都是好心,都想把活干好。但他们没在城堡里住过,不知道住在里面是什么感觉。他们想的,是图纸上的线,是尺寸,是材料。他想的,是怎么活着,怎么让家人活着。
“别急。”他说,“慢慢来。先把现在能干的干了。住人的地方,加几扇大点的窗户,朝南的。别开太低,离地一丈以上就行。加几层地板,。这些先干着,干完了再看看。”
几个人应了,继续去忙。
中午吃饭的时候,杨定军跟玛蒂尔达说起这些事。
玛蒂尔达正在喂孩子。孩子快一岁了,长了四颗牙,什么都要咬一咬。她拿着块干面包,让孩子自己啃,一边看着杨定军说:
“你又把人家骂了?”
杨定军摇摇头:“没骂。就是让他们再想想。”
玛蒂尔达笑了。她笑起来的时候,眉眼弯弯的,跟以前在盛京的时候一样。
“你呀,”她说,“在盛京的时候,天天在藏书楼里画图,谁都不管。现在倒好,成天骂人。”
杨定军也笑了:“那不是骂,是商量。”
玛蒂尔达没再说什么。她把孩子抱起来,换了个姿势,让孩子靠在她肩上。孩子咿咿呀呀地叫,小手在空中乱抓。
杨定军看着她们,忽然问:“你住得惯吗?”
玛蒂尔达愣了一下。
“这儿。”杨定军说,“这城堡。潮,暗,闷。你住得惯吗?”
玛蒂尔达沉默了一会儿。她低头看着孩子,轻轻拍着她的背。
“不惯。”她说,“但也得住。”
杨定军点点头。
玛蒂尔达又说:“我小时候就住在这儿。那时候觉得挺好的。后来去盛京住了几年,回来再住,就不习惯了。”
她抬起头,看着杨定军。
“你知道为什么吗?”
杨定军摇摇头。
“因为盛京那边,日子过得像人。”玛蒂尔达说,“这儿,日子过得像打仗。”
杨定军没说话。
玛蒂尔达又说:“我父亲,一辈子就在打仗。跟别人打,跟自己打,跟这片地打。他把城堡修成这样,就是因为他在打仗。他不需要住得舒服,他需要活着。”
她顿了顿。
“咱们不一样。咱们不只是要活着。咱们要过日子。”
杨定军看着她,忽然觉得心里有点酸。他知道玛蒂尔达说的是对的。老伯爵那一辈子,就是打仗。打了一辈子,死了。玛蒂尔达不想那么活。他也不想。
但眼下,还得先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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