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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0章 雅各布(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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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雅各布睡不着。棚子里的呼噜声此起彼伏,外面有巡逻的人走过,脚步很轻。他透过木板缝看见月光,看见远处有灯火。那灯火亮了一整夜。

第二天天亮,有人敲锣。

雅各布爬起来,跟着人群往外走。食堂在窝棚区边上,是个更大的棚子,里面摆着长条桌和长凳。早饭是稠粥,粥里还有切碎的腌菜。雅各布吃了两碗,格蕾塔吃了一碗半。周围的人都在埋头吃,没人说话。

吃完去工地。码头离窝棚区不远,走路一刻钟。工地上已经有人在干活了,凿石的凿石,挖土的挖土,运料的运料。一个脸上有疤的壮汉站在高处,看见他们来了,指着刚卸下来的一堆石头:

“今天搬这个!搬到那边,码整齐!”

雅各布听不太懂,但看手势明白了。他走过去,弯腰抱起一块石头。石头很沉,比他在科隆扛的羊毛麻袋沉多了。但他抱起来了,一步一步往那边走。

疤脸汉子看着他,点了点头。

那天他搬了三百多块石头。收工时,两条胳膊抬不起来,手掌磨出四个血泡。管事的人过来,在他木牌上刻了一道。

“十分。”那人说。

雅各布不知道十分能干什么,但他把木牌收好了。

日子就这么过着。

每天早上被锣声叫醒,喝粥,上工。中午在工地吃饭,糙米饭配菜汤,偶尔有几片腌肉。下午继续干,天黑收工,去食堂吃晚饭,然后回窝棚睡觉。

雅各布干的活换来换去。搬完石头又去挖沟,挖完沟又去扛木料。扛木料比搬石头轻些,但木料长,转弯的时候容易碰着人。他学会了看前后左右,学会了用肩膀而不是腰去顶。

格蕾塔被分去筛沙子。那活比搬石头轻,但晒。她在河边筛了一个月沙,脸晒脱了一层皮,但人胖了些,不再像刚下船时那样瘦得颧骨凸出。

晚上有时候会有个年轻人来窝棚区。那年轻人穿着件灰袍子,手里拿着块小黑板,教他们认字。他教的是怪怪的词——不是雅各布听惯的那些。第一天教“水”,第二天教“吃”,第三天教“谢谢”。雅各布学了就忘,忘了又学,勉强记住了几个。

有一次那年轻人问他:“你叫什么?”

雅各布说:“雅各布。”

年轻人摇头,指着自己的嘴,慢慢说:“雅-各-布,用这里的话怎么说?”

雅各布听不懂。年轻人就在黑板上写了两个符号,指着符号念:“雅-各-布。”

雅各布跟着念。念了几遍,年轻人笑了,点点头。

从那以后,他知道自己名字“用这里的话”是那三个符号的样子。但他不会写,只会认。格蕾塔比他学得快,已经会写自己的名字了,写得歪歪扭扭,但能看出来是“格蕾塔”。

有一天,工地上来了个年轻人。

那人穿着件深色的长袍,袍子下摆沾着泥点,但料子很好,是细麻的。他站在刚铺好的广场上,跟几个管事的说话。管事的对他很恭敬,低头听,不停点头。

雅各布扛着木料经过,听见旁边一个老石匠嘀咕:“二少爷又来了。”

二少爷?雅各布不知道二少爷是什么,但看那架势,应该是管事的管事。

那天下午,那个二少爷在工地上转了很久。他蹲在新铺的石板路上,用手指抠石板缝里的灰浆。他走到码头边,看吊装架转动的齿轮。他站在广场台阶上,朝河面望了很久。

收工时,雅各布听两个石匠聊天。一个说:“二少爷真行,这么大的工程,一个人盯下来。”另一个说:“那可不,他画的图纸,他盯着干。换你行?”

雅各布听不懂“图纸”是什么,但他记住了一个词:二少爷。

日子过得快。

树叶掉光了,河水变浅了,早上起来能看见草上结的白霜。雅各布的木牌上刻了越来越多的道道,他数过一次,有四十七道。四十七天,他干了四十七天活。

格蕾塔的肚子还是平的。雅各布有时候想,等安顿下来,也许可以要个孩子。但什么时候能安顿下来,他不知道。

码头的工程快完了。那三座吊装架早就立好了,栈桥铺完了,泊位也挖好了。广场那边,青石板铺得整整齐齐,台阶上还立了石柱。雅各布扛过那些石柱,每一根都比他人还高,沉得要命。

工地上的人越来越少。那些石匠、木匠被叫走了,听说要去别的地方干活。雅各布还在,因为力气大,哪里缺人手就补哪里。

但有一天,收工的时候,管事的把他叫住了。

“雅各布,明天开始,你不用来工地了。”

雅各布愣住了。他攥紧那块刻满道道的木牌,不知道该说什么。格蕾塔在旁边拽他的袖子,手心都是汗。

管事的看见他脸色,笑了。那笑容不坏。

“不是赶你走。”他说,“工地活完了,要分人。有手艺的去工坊,识字的进学堂。你呢——”

他打量雅各布,又看看格蕾塔:“你们俩,种地是把好手?”

雅各布拼命点头。

“那去牧草谷。”管事的说,“那边新开了地,要人种冬小麦。去了分房子分地,地是自己的,每年交粮就行。”

雅各布没听懂。分地?自己的地?

格蕾塔往前站了一步,声音发抖:“大人……您说的,自己的地?”

“自己的。”管事的点头,“庄子里的规矩,开荒的人,地归你种。头三年税轻,三年后按规矩交粮。剩下的都是你们自己的。”

雅各布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活了二十年,从来不知道“自己的地”是什么意思。他家世代给沃尔夫冈男爵种地,收的粮九成交上去,剩下的一成吃到开春就断顿。自己的地——这词他想都没想过。

“牧草谷在哪?”他问。

管事的往北指了指:“翻过那道山梁,走半天就到。那边有房子,现成的。你们明天收拾收拾,后天有人带你们过去。”

雅各布点点头。他把木牌攥紧,掌心硌得发疼。

那天晚上,他和格蕾塔在棚子里坐了很久。格蕾塔靠在他肩上,忽然说:

“雅各布,咱们有自己的地了。”

雅各布没说话。他看着棚顶的茅草,看着从缝隙里漏进来的月光,想着那句话。

自己的地。

第二天,他们收拾了那点可怜的家当——两件换洗的衣服,一个缺了口的陶碗,还有那块刻满道道的木牌。格蕾塔把那木牌擦了又擦,用布包好,塞进衣服最里层。

第三天一早,有人来喊他们。是个年轻人,牵着头毛驴,驴拖着一个车。

“上来吧,”年轻人说,“车上能坐人,走山路省点力气。”

格蕾塔和雅各布坐上车。毛驴晃晃悠悠地走起来,蹄子踩在山路上,发出清脆的哒哒声。

翻过山梁的时候,雅各布回头看了一眼。

山脚下,那个叫盛京的地方还在晨雾里。码头的吊装架高高立着,集市的屋顶一片连着一片,内城的钟楼尖顶刺破薄雾。炊烟从无数个烟囱里升起,被风吹散,融进灰白的天空。

他想起四个月前,站在科隆的废墟上,不知道明天在哪。

他想起两个月前,站在码头上,听不懂那些人说什么。

他想起昨天,管事的说,去牧草谷,分地。

毛驴继续往前走。山那边,是另一片山谷。

格蕾塔从前面伸出手,朝他摆了摆。他伸出手,握住那只手。

山风吹过来,带着泥土和枯草的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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