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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6章 退水之后(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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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保禄深吸一口气。父亲昨晚跟他说的话还在耳边回响:“灾后重建,三分靠物资,七分靠人心。物资我有办法,人心要靠你去聚。”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在空旷的广场上传开:

“诸位。”

人群安静下来。

“这场大水,冲毁了我们的码头,冲毁了我们的仓库,冲毁了我们的道路。”杨保禄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张脸,“也冲毁了很多人的家当和积蓄。我知道,有人存在仓库里的货全泡了汤,有人刚建好的铺子塌了一半,还有人……地里的庄稼全毁了,那是明年一家人的口粮。”

台下有人低下头,有人眼圈泛红。康拉德站在前排,这个老施瓦本人咬着嘴唇,拳头攥得紧紧的。他家石头仓库虽然没倒,但一层的货物全毁了——三十捆佛兰德斯的细羊毛,泡水后结成了硬块,扒开一看里面已经发霉。

“但我要说,”杨保禄提高声音,“这些东西毁了,可以再建。货没了,可以再进。庄稼毁了……”他顿了顿,“只要人还在,地还在,明年还能再种。”

他向前走了一步,木台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从今天起,杨家庄园——现在该叫盛京了——正式启动灾后重建。我在这里宣布三件事。”

人群竖起耳朵。

“第一,所有在洪水中遭受损失的,无论是庄客还是商人,都可以到集市管理所登记。庄园会根据损失情况,给予补助。”

台下响起低低的议论声。“补助”这个词很新鲜。在别处,领主最多免掉当年的一些赋税,从没听说过遭了天灾还能拿到补偿的。

杨保禄抬起手,等议论声平息:“但我要说清楚,这是补助,不是补偿。天灾不是任何人造成的,庄园也没有义务必须赔偿。之所以这么做,是因为我们相信一句话——”

他停顿,让每个字都落进人们耳朵里:

“一方有难,八方支援。今天你遭了灾,大家拉你一把。明天我遇到难处,你也伸手帮我。这不是施舍,是守望相助。只要我们还在这个山谷里生活,只要盛京还存在一天,这种精神就要传下去,不断绝。”

台下安静了片刻。然后,不知道谁先开始鼓掌,掌声很快连成一片。那不是热烈的欢呼,而是一种沉闷的、扎实的拍打声,像心跳。

“第二,”杨保禄继续说,“重建需要人力。光有物资不够,得有人去搬石头、挖淤泥、砌墙铺路。从今天起,所有参与重建工作的人,工分按平常的一点五倍计算。伙食全包,每天中午加一顿肉菜。”

这次的反应直接多了。几个年轻人眼睛亮起来,交头接耳地算着账——平常一天挣八个工分,现在能挣十二个。干上一个月,够换一匹好布,或者添件像样的工具。

“第三,”杨保禄的声音沉下来,“也是最重要的——防疫。大灾之后最容易闹瘟疫。从今天开始,所有人必须遵守三条规矩:一、喝的水必须烧开;二、发现发热腹泻的立刻上报,不得隐瞒;三、所有死掉的牲畜必须深埋,不准私自分食。违反者,第一次罚工分,第二次……逐出盛京。”

最后四个字说得很轻,但所有人都听清了。逐出盛京——这意味着失去这里的土地、房屋、还有那种安稳有序的生活。没有人愿意冒这个险。

讲话结束,杨保禄走下木台。人群没有立刻散去,而是聚成一小堆一小堆,讨论着刚才听到的内容。他看见乔治拉着几个商人模样的在说什么,卡洛曼在给几个庄客解释工分计算细则,老船工马龙则带着一帮船工直接往码头方向去了——他们急着去看看还能不能打捞点东西上来。

“讲得不错。”

杨保禄转头,看见父亲杨亮站在身后。老人今天没穿往常的长衫,而是一身干活的短打,裤腿扎进靴筒里,手里还拎着把铁锹。

“父亲。”杨保禄迎上去,“您这是……”

“我也去清淤。”杨亮笑笑,“光说不练假把式。当家的都站在泥里干活,底下人才会真信你是在乎这件事。”

父子俩并肩朝码头方向走。路上已经有人开始干活了——一队人用木板车往外运淤泥,另一队在填平路上的水坑。石灰撒得到处都是,白花花的一片。

“补助的标准定好了吗?”杨亮问。

“初步定了。”杨保禄从怀里掏出个小本子,“分三等:损失三成以下的,免三个月摊位租金或地租;损失三到七成的,除了免租,再按损失价值的一成补助实物——可以是粮食,也可以是铁料工具;损失七成以上的……”

他顿了顿:“除了上述两项,庄园再借给他重建所需的材料,三年内无息归还。”

杨亮点点头:“考虑得周全。不过要加一条——所有接受补助的,必须参与重建劳动,按普通工分算。不能白拿。”

“明白。”杨保禄记下来,“这样既帮了他们,也不养懒人。”

他们走到码头区。眼前的景象比集市更惨——原来的木栈桥只剩几根歪斜的木桩露在水面,吊装架的基座被冲得七零八落,平时拴船的缆桩全不见了。水面漂着一层油污和杂物,在阳光下泛着五彩的光。

马龙带着十几个船工已经在忙活了。他们撑着小船,用长钩打捞水里的木料和货物。捞上来的东西堆在岸边,分门别类:还能用的木板晾在一边,泡烂的货箱堆在另一边准备烧掉。

“大少爷!”马龙看见他们,撑着竹篙靠岸,“捞上来一些好东西——有整桶的焦油,封得好,没进水。还有几捆缆绳,晒干了应该还能用。”

“清点入库。”杨保禄说,“按老规矩,打捞上来的物资,三成归打捞者,七成归原主。原主不在或货物无主的,全部充公用于重建。”

这是杨亮早些年定的规矩。既鼓励人们尽力抢救物资,又避免哄抢纠纷。

“对了,”杨亮忽然想起什么,“学堂明天复课。让孩子们也参与重建——大的帮忙搬运小件,小的就负责送水送饭。要让他们从小就知道,这个庄子是大家一起建起来的,将来也要靠大家一起守。”

杨保禄点头。他想起自己小时候,庄园还只有几十个人,建第一道围墙时,他也跟着搬过石头。那时候父亲说:“你现在流的每一滴汗,将来都会变成保护你的墙。”

现在他明白了。

傍晚时分,杨保禄回到集市管理所。临时搭建的木屋里挤满了人——都是来登记损失的。卡洛曼带着两个识字的庄客在记录,每人问清楚损失情况,估算价值,然后发给一张盖着红印的竹牌。凭这个竹牌,三天后可以来领取相应的补助。

康拉德排到队时,眼睛还是红的。他报出三十捆羊毛的损失,又报出仓库门窗的修缮费用。卡洛曼一一记下,最后算了个总数。

“按规矩,您这属于损失七成以上。”卡洛曼说,“免一年仓库租金,补助相当于损失一成半的粮食或铁料,另外重建所需的木材、石灰、瓦片,可以向庄园借,三年内还清。”

老施瓦本人愣住了:“借……借多少都行?”

“按实际需要。”卡洛曼推过来一张单子,“您估算一下,修好仓库需要多少料,写下来。我们会核实,然后从工坊调拨。”

康拉德手有些抖。他在别处活了大半辈子,遭了灾只有自生自灭的份。领主不加重税就算仁慈,哪见过倒过来帮你的?

“大少爷……”他转向杨保禄,声音哽咽,“这、这让我说什么好……”

杨保禄走过来,拍拍老人的肩:“什么也别说,把仓库修好,继续做生意。您在这里安家,就是盛京的人。盛京的人,不抛弃任何一个。”

后面排队的人听见了,都默默点头。

天黑时,登记工作才告一段落。杨保禄点起油灯,和卡洛曼一起核对账目。初步统计,这次需要发放的补助,大概相当于庄园三个月的铁器产出,或者两千人一个月的口粮。

“是一笔大数目。”卡洛曼轻声道。

“但值得。”杨保禄合上账本,“今天花出去的粮食和铁料,将来会变成他们对这个地方的忠诚。忠诚这东西,平时看不见,等真遇到事了,才知道有多金贵。”

窗外,晚霞把西边的天空染成橘红色。广场上,清理工作还在继续——人们点起火把,把泡烂的垃圾堆起来烧掉。火光映在一张张淌着汗的脸上,明明很累,却没有人抱怨。

更远处,第二道堤坝像一条灰黑色的长龙,静静守护着这片刚刚经历过劫难的土地。

杨保禄走出屋子,深深吸了口夜晚的空气。空气里还有焦糊味和石灰味,但也已经有了炊烟的气息——那是厨房在准备明天的伙食,按承诺,中午会有肉菜。

他忽然想起父亲很多年前说过的一句话:“治国就是治心。人心稳了,再大的风浪也能扛过去。”

现在他好像开始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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