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海潮的契约(1/2)
平户的晨雾还未散尽,郑一官又叩响了李旦宅邸的门环。
宅门开启,老仆认出来人,躬身引路。
穿过两进院落,到了内书房。
李旦正在临帖,见他来了,放下笔,对仆人道:“退下,闭门,十丈内勿近人。”
书房里只剩两人。窗纸透进的晨光映着紫檀案几上的青瓷香炉,袅袅烟气笔直。
“一官,”李旦未等郑一官开口,先出了声,“你掌心那光,何时起的?”
郑一官心头一凛:“昨夜。”
“走近些。”
郑一官依言上前。李旦执起他的右手,翻开手掌,食指轻按腕脉。那指腹粗糙如砂,却带着一丝奇异的温热。片刻,李旦松手,长叹一声:“果然。你父亲担心的事,终究是来了。”
“请世伯明示。”郑一官撩衣跪下。
李旦扶他起来,走到西墙一座博古架前,转动第三格左起第二只青花梅瓶。机括轻响,墙面滑开一道暗门,仅容一人通过。
“随我来。”
暗室无窗,四壁皆为石砌。
壁上凹龛里摆的不是金银玉器,都是些古怪物事。
半截焦黑的龙骨、锈迹斑斑的罗盘、最深处供着一尊二尺高的木雕神像。
——那神像脚踏浪涛,一手托灯,一手按剑,眉目间慈悲与威严并存,正是妈祖法相。
李旦点燃三柱线香,敬奉神前,这才转身:“你可知,你家这一脉,与寻常郑氏不同?”
“请世伯赐教。”
“此事说来话长。”李旦从神龛下取出一只桐木匣,开启时尘埃簌簌。匣中是一卷帛书,色已泛黄,边缘虫蛀。
“南宋乾道四年秋,闽海大飓,浪高十丈。你祖上郑怀公率族人驾舟出海,救回三十九条性命,自家船只却被风浪打碎,落水濒死。”
郑一官屏息静听。
“据族中秘录记载,郑怀公将溺之际,忽见金光破浪,有神女踏波而至,面容隐在光中不可细辨,只觉慈悲庄严。神女言:‘尔舍身救人,功德无量。今赐尔血脉通灵之能,子嗣长男可见阴阳,通鬼神。’”
暗室里油灯火苗一跳。
“这……是福是祸?”郑一官涩声问。
“既是福,亦是祸。”李旦展开帛书,指着朱批小字,“神女有言:得此能者,须持三界之衡——天、地、人,神、魔、鬼,各有其道,不可逾,不可破。若有失衡,当以契者之力复之。此契至血脉断绝方休。”
郑一官接过帛书,指尖触到那行朱批时,竟觉微微发烫。
“三界失衡,是何情形?”
“天灾频仍,兵祸连结,妖异横行。”李旦声音低沉,“万历三十七年,吕宋有船载邪物东来,过处鱼群暴毙,船员尽数癫狂。你父亲当时在马尼拉,感应到那物气息,连夜追出三百里海路,以自身精血为引,将那物封入深海。”
“父亲他……”
“那次之后,你父亲折寿十年。”李旦闭目,似在回忆,“他临终前将这玉佩托付于我,说若你一十八岁后显现异状,便将这一切告知。若不然,便让你做个普通人,平安一生。”
郑一官摸出怀中玉佩。那玉在暗室中泛起温润光晕,与壁上妈祖神像隐隐呼应。
“所以昨夜那海中之物……”
“当是松浦家有人行了邪祭,召来了不该召的东西。”李旦面色凝重,“平户这地方,看似太平,实则暗流汹涌。荷兰人、西班牙人、葡萄牙人,各怀心思。更有些日本浪人勾结南洋巫觋,妄图借邪力谋富贵。你既觉醒血脉,往后这些事,怕是都要遇上。”
话音未落,书房外传来叩门声。
老仆声音隔着门板:“老爷,荷兰商馆那位科恩公子求见,说是急事寻郑公子。”
李旦与郑一官对视一眼。
“请他前厅稍候。”
前厅里,科恩正背手看墙上的一幅《瀛海胜览图》。
这荷兰人深目高鼻,一头褐发用黑绳束在脑后,虽着商人常服,脊背却挺得笔直,有行伍之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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