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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平户之雾(1609年)(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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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雾如乳白色的绸缎,缠绕着平户港的桅杆与屋脊。

十九岁的郑一官站在荷兰商馆二楼的窗前,望着这片既熟悉又陌生的异国港湾。

三年前,他从福建泉州漂洋过海,如今已能说一口流利的葡萄牙语、荷兰语和日语,成了这座商馆里最年轻的通译。

但他听见的那些声音,看到的那些影子,他从未向任何人透露过。

“郑,把这些货物清单翻译成汉文,日落前要。”

商馆长雅克·斯佩克斯将一叠羊皮纸放在木桌上,蓝眼睛扫过这个黑发青年。

“你的眼睛怎么这么红?又没睡好?”

“雾气太重了,馆长先生。”郑一官低下头,开始整理文书。

斯佩克斯嘟囔着“东方人就是体弱”,转身离开。

待脚步声消失在楼梯口,郑一官才松开紧握的右手。

掌心四道半月形的掐痕渗着血丝,刚才太用力了。

他又看见了。

就在刚才的雾中,码头石阶上,一个穿着平安时代狩衣的虚影缓缓走过,身后跟着三个蹦跳的孩童般的影子。路过的日本渔夫直接穿过了它们,毫无察觉。

这是他在平户的第三十七次看见这些东西。

最初以为是自己眼疾,后来以为是饿昏头的幻觉。

直到半年前,他在长崎遇见一个瞎眼的老相师,对方用枯瘦的手指摸过他的眼睑,竟然用闽南语低语。

“天目已开,天命难逃。”

正在郑一官纳闷是什么意思的时候,他又说道,

“你这一脉,还能听见海神娘娘的声音吗?”

海神娘娘。妈祖。

郑一官记得,七岁那年,跟着父亲去湄洲岛妈祖庙进香,在正殿昏过去整整一日。

醒来后,父亲再不许他靠近任何庙宇。

十二岁,家中遭海盗洗劫,他躲在船舱底,隔着木板听见甲板上传来非人的嘶吼与金铁交鸣声,还有一道温柔的女声在他耳边说:“莫怕。”

他一直觉得那是母亲的魂灵。

“一官!”楼下传来学徒的喊声,“有船入港了!”

郑一官收敛心神,快步下楼。

商馆前的栈桥上,雾气稍稍散去,露出一艘刚刚靠岸的朱印船。船体绘着绚丽的云纹,桅杆上飘扬着德川家的三叶葵旗与松浦家的家纹旗。

——这是获得幕府特许进行海外贸易的官船。

船员正卸下货箱:苏木、香料、鹿皮,还有几口用符纸封口的漆木箱。就在搬运工抬起其中一个箱子时,封条突然无风自动,嘶啦一声裂开半截。

郑一官瞳孔缩紧。

他看见箱子缝隙里渗出一缕黑雾,在空中扭曲成一张模糊的人脸,张嘴发出无声的尖啸。

几乎是同时,码头另一侧,几个穿着黑袍的西班牙多明我会传教士停下脚步,为首的老神父猛地转头,手已按在胸前的十字架上。

那黑雾人脸似乎畏惧十字架的光芒,倏地缩回箱内。

“一官?”搬运工疑惑地看着他,“这箱子怎么这么沉?”

“可能是受潮了。”郑一官尽量让声音平稳,“搬去三号仓,离荷兰人的火药远些。”

他目送箱子被抬走,余光瞥见那几个西班牙传教士正交头接耳,频频望向商馆方向。

平户这个地方,就像这浓雾一般,藏着太多东西:德川幕府刚刚统一日本,禁绝天主教的风声日紧,但九州诸藩仍暗中与西、葡商人往来;荷兰人五年前才被允许在此设立商馆,急于挤占葡萄牙人的贸易份额;而像他这样的唐人子弟,则在各方势力间寻找缝隙求生。

但这并不是这套食物链的全景,暗处还有……不属于任何一方势力的存在。

傍晚,郑一官完成翻译工作,向斯佩克斯告假半日。他需要去一趟唐人街,找李旦。

“李旦(?-1625年),福建泉州人,天主教名AndreaDittis,绰号为“Captaa”(中国船长),是这个时代中国东南沿海最知名的海盗商人。”

拥有武装船队的他,在中国大陆、台湾,日本,东南亚等辐辏航线同时进行商业贸易与船只抢劫。

也是一官父亲生前的故交。

平户的唐人街依山而建,青石板路两侧是闽南样式的红砖厝与日本风格的木造町屋混杂。空气中飘着鱼腥、酱油和线香的味道。

郑一官穿过人群时,又看见了几个奇异的影子:

一个满脸皱纹的老妪鬼魂坐在井边喃喃自语;

屋檐上蹲着只独眼狸猫,正用爪子慢条斯理地洗着脸;

更远处,一座小佛堂里,隐约有金色光晕流转。

他低头加快脚步。

李旦的宅邸在街区深处,门面低调,内部却别有洞天。庭院里挖了方小池,养着锦鲤,池边立着一块郑一官从未在其他华人宅邸见过的石碑。

——碑上没有字,只刻着波浪状的纹路。

“一官来啦。”李旦从内室走出,五十多岁,面容清癯,穿着松浦藩赐予的武士常服,腰间却佩着一柄中国式的短剑,“正好,陪我喝杯茶。”

茶室里,李旦屏退仆人,亲手沏上一壶武夷岩茶。

水汽蒸腾中,他忽然开口:“你最近,是不是看见的东西越来越多了?”

郑一官端茶的手一颤。

“这个事情我确实知道,你别怕。”

李旦从怀中取出一枚铜钱大小的玉佩,放在桌上。

玉佩温润如水,中央镂空雕着一艘帆船,“这是你父亲当年托我保管的。他说,如果你满了十八岁,能看见东西的时候,就把这个交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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