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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3章 对策(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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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份文书,一份比一份紧急。

安顺的急报字迹狂乱,直言:

“贼氛日炽,鄱阳湖口已现大队贼船踪影,不下三四十艘,旗号纷乱,似有试探进攻之意。”

“沿江哨探屡报发现生面孔窥探营垒,恐系邓名细作。”

“江防兵力捉襟见肘,若贼水陆并进,安庆危矣!”

“乞制台速发援兵,并请江宁水师西调协防!”

镇江副都统的急报则称:

“长江口外洋面发现大队海贼船踪,疑是张煌言主力北窜。”

“已令水师戒备,然战船老旧,兵力不足,若海贼大举闯入江口,恐难抵挡。”

“请制台速调沿江炮台精锐并增派战船!”

松江知府的急报详述了沿海盐场、粮仓屡遭小股海贼袭击损失,并提到:

“民间暗传西边大胜,人心浮动。已有宵小趁机煽惑,谓‘王师不日东来’,地方治安堪忧。”

三把火,西边、东边、脚下,同时烧到了最旺处。

郎廷佐将文书重重摔在案上,闭上眼睛,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头痛欲裂。

案头堆积如山的文牍里,还压着其他让人心惊的消息:

常州府报,有不明身份者夜投揭帖于府学门前,宣扬“湖广光复”;

苏州织造衙门密陈,城内几家与海外有牵连的大丝绸商近日活动诡秘,似在暗中转移资财;

更远些,甚至扬州盐商圈子也传出流言,说有人在私下打听“若是换了朝廷,盐引还作不作数”……

“东翁,安总兵请调江宁水师西援,而镇江请兵东防……这,这如何是好?”

周师爷也慌了神,声音发干。

郎廷佐没有立刻回答。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走到那幅巨大的江南舆图前,目光沉重地扫过。

西边,是整个溃烂的湖广江西战线,邓名的大军和水师虎视眈眈。

安庆已是前沿孤城,背后就是无险可守的池州、铜陵,再往后……便是江宁门户。

东边,是张煌言正在集结、意图不明的海盗舰队。

长江口乃至漕运命脉暴露在其威胁之下。

一旦漕运被断,京师震动,江南财赋之地自身也可能因粮饷不济而陷入混乱。

中间,是暗流汹涌、谣言四起、随时可能因一点火星就爆发出内乱的江南腹地。

绿营兵心不稳,汉官士绅观望,升斗小民被连年的“剃发”、“圈地”、“催科”压得喘不过气。

那“西边大胜”的消息,就像投入干柴堆的一点火种。

兵力就这么多,水师就这些船,藩库里的银子就这点库存。

还要应付京城不断催缴的饷银和“报效”。

捉襟见肘,左支右绌。

“赵良栋……”

郎廷佐脑海中闪过这个名字,随即又被他狠狠按下。

此人被俘归来,身上已带着洗不掉的疑点,用他?

万一他心怀怨望,甚至与西贼暗通款曲,岂非引狼入室?

不用,眼下又确缺知兵善战、熟悉西贼战法之人。

“召……江宁城守副将王永祚、苏松总兵梁化凤速来议事。”

郎廷佐改了口,声音透着一股决绝的疲惫。

王永祚是汉军旗人,守城还算稳妥;

梁化凤是陕西汉将,早年随孟乔芳平定陕西、甘肃,以勇猛着称,近年来调防江南,也算一员悍将。

“再派人去江宁将军府,务必请哈哈木将军过府,就说局势危殆,有军机要事,亟待共议。”

“东翁是要……”

“要决断了。”

郎廷佐盯着舆图,眼神复杂。

“是拼死守住西边门户,还是回防江宁根本?是全力清剿东海之患,还是先稳城内人心?”

“这棋盘……已到了不得不弃子保帅的时候了。”

他顿了顿,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只是不知,要弃的,是哪一颗子;要保的帅,又还保不保得住。”

窗外,天色阴沉如铁,压着江宁城的万家屋瓦。

这锦绣江南的冬,从未如此寒冷刺骨。

...

江宁城中

秦淮河畔的喧嚣似乎也蒙上了一层阴霾。

尽管画舫依旧张灯,笙歌仍然断续,但敏锐的人已能察觉出一丝不同。

巡街的兵丁比往日多了,眼神里带着警惕和不安。

茶楼酒肆中,高谈阔论的声音低了,取而代之的是窃窃私语和闪烁的眼神。

城南夫子庙附近一家不起眼的茶楼雅间里,几个穿着普通绸布长衫、商人模样的人正在低声交谈。

“刘兄,湖广那边的消息,确凿了?”

一个面皮白净、留着短须的中年人压低声音问道。

被称作刘兄的,是个脸色黧黑、手指关节粗大的汉子,看起来像个常年跑船的,他点点头,眼中闪着光:

“错不了!一个多月前的事了,当时有数万人呢,压根瞒不住,那邓名当初直接和皇帝对峙了!”

“逼得皇帝老子签下不平等条约才肯退兵。”

“长沙那边消息更炸裂,尚可喜、耿继茂二十万大军灰飞烟灭!”

“如今湖广江西,大半已是我汉家旌旗!”

“老天爷……”

另一人倒吸一口凉气,随即激动得脸泛红光。

“这么说,王师……王师真的快打回来了?”

“嘘!噤声!”

刘兄瞪了他一眼,小心地侧耳听了听门外动静,才继续道。

“眼下还说不好。不过,江宁城里这些满大爷、绿营兵,这两天明显慌了神。”

“听说两江总督衙门和江宁将军府,文书往来像雪片一样。”

“那我们……”

白净中年人眼神闪烁。

“沉住气。”

刘兄沉声道,“该做什么还做什么,生意照做,税……拖着点交。”

“多留意码头、城门、兵营的动静。另外,把咱们手里那些‘存货’,再仔细检查检查,保养好。”

“但记住,没接到明确信号,绝不可轻举妄动!”

几人郑重点头。

他们并非寻常商贾,或是与沿海抗清力量有千丝万缕联系的走私商人,或是暗藏兵器、心怀故国的遗民后裔。

西边的惊雷,已然唤醒了他们心底蛰伏许久的东西。

...

安庆·长江江面

阴云低垂,寒风卷起浑浊的江水,拍打着岸边的礁石与破损的栈桥。

安庆总兵安顺站在残破的城楼上,脸色比天色更阴沉。

他极目向西眺望,鄱阳湖口方向,水天相接处,似乎总能看到一些不祥的帆影。

派出去的哨船回报,贼船数量日益增多,虽未大举进攻.

但那种虎视眈眈、随时可能扑上来的压迫感,让久经沙场的他也感到心悸。

更让他焦躁的是内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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