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8章 贸科连夜挂牌!三条铁律砸下去没人敢吭声!(2/2)
第四十四军从四川打到湖北,一路啃的全是硬骨头。
弟兄们的枪打坏了,补不上。军装破了,缝缝补补又三年。
他去军政部要过东西,连门都没进去。
现在倒好。
范哈儿那个半路出家的袍哥,居然比他先吃上肉了。
“把许绍宗叫来。”
王缵绪的语气沉了下去。
半个时辰后。
第一四九师师长许绍宗匆匆赶到。
他和王缵绪一样,都是刘湘的老部下,此刻驻防在黄梅东南方向。
“仲渔兄,出什么事了?”
许绍宗进门就问。
王缵绪把副官的话原封不动转述了一遍。
许绍宗听完,脸色变了好几变。
“你是说,刘睿手里有一座兵工厂,能造枪造炮?”
“不光能造。”
王缵绪的声音压得更低。
“他还搞了一套规矩出来。杀鬼子的战功可以换武器,防区里的矿石也可以换武器。”
“连第五战区那些外路的杂牌军都排着队去领货了。”
许绍宗猛地站起来。
“那咱们呢?”
“咱们是甫公的嫡系!”
“他刘睿是甫公的亲儿子!”
“总不能自家人还排在外人后头吧?”
王缵绪没有接话。
他端起茶碗,喝了一口已经凉透的茶。
“别急。”
“我已经让人去联系潘文华了。”
“二十三军就在鄂东,离咱们不远。潘仲三是甫公的老弟兄,跟刘睿走得最近。”
“从他那里搭个桥,比咱们贸然跑去黄冈管用。”
许绍宗一拍大腿。
“行!就听仲渔兄的安排!”
同一天。
罗山。
第四十五军一二七师师长陈鼎勋,也收到了类似的消息。
他的情况比王缵绪更复杂。
第四十五军是邓锡侯的部队。
邓锡侯和刘湘的关系,说好听了叫同僚,说难听了叫对手。
川军内部的派系恩怨,剪不断理还乱。
陈鼎勋坐在指挥部里,翻来覆去地想了一整夜。
他手下的一二七师,穷得叮当响。
从四川出来的时候,一个连只有三十多条枪。
到了湖北之后,打了几次小规模的遭遇战,枪又损耗了一批。
现在全师能拿出来的完好步枪,不到八百支。
一个师啊。
八百支枪。
有些排只有两条枪,其他人拿着红缨枪和大刀片子。
他去找过邓锡侯。
邓锡侯两手一摊——“我也没有。”
他去找过战区的后勤。
后勤的人翻了翻花名册,说:“你们四十五军排在第三批补给序列。第一批是中央军,第二批是……还是中央军。”
陈鼎勋差点掀了桌子。
现在听说刘睿那边有路子。
可他是邓锡侯的人。
刘睿会不会因为派系的原因,把他拒之门外?
陈鼎勋犹豫了整整一天。
最终,他咬了咬牙。
面子能当饭吃吗?
弟兄们的命比面子值钱。
他提笔写了一封信,派人送往黄梅,送给潘文华。
信上措辞恭敬得近乎卑微。
三天后。
鄂东某处。
潘文华的二十三军驻地。
王缵绪、许绍宗、陈鼎勋,三个人前后脚到了。
他们没有带大队人马。
每人只带了两三个随从,轻车简行。
但走进二十三军的营区时,三个人的脚步几乎同时慢了下来。
王缵绪第一个注意到的,是哨兵。
营门口站岗的两个士兵,身上穿的军装干净整洁,脚上是皮靴。
腰间的武装带扣得规规矩矩。
肩上的枪——
王缵绪的瞳孔缩了一下。
那是毛瑟98k。
不是老套筒,不是汉阳造。
是德国原厂的毛瑟98k。
枪身的金属件泛着冷冽的乌光,木质枪托没有一道裂缝。
许绍宗的目光落在另一个方向。
营区内的操场上,一个连的士兵正在进行战术训练。
他们手里端着的也是98k。
腰间的弹药袋鼓鼓囊囊。
每个班的队列里,都架着一挺捷克式轻机枪。
副射手背上还挎着两个弹药包。
许绍宗数了一下。
一个连至少九挺轻机枪。
他的一四九师一个营才六挺。
陈鼎勋的脸色最难看。
他看到了操场另一侧停放的火炮。
那是一排75毫米步兵炮。
灰绿色的涂装,轮毂上还挂着新鲜的泥巴,显然刚拉出去做过野外训练。
他粗略数了一下。
至少十二门。
一个师的炮兵营都不一定有这么多。
“这……”
陈鼎勋的嗓子眼里挤出半个字,后面的话全堵住了。
潘文华就站在营部门口。
他没穿外套,只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军衬衫,双手背在身后。
看到三个人那副表情,他没有笑。
“来了?进来坐吧。”
营部里摆了一壶茶。
四个人围桌坐下。
王缵绪是个急性子,屁股还没坐热就开了口。
“潘大哥,你这二十三军的装备……”
他斟酌了一下用词。
“跟咱们不像是一个国家的军队了。”
许绍宗在旁边补了一刀。
“我看你这里头随便拉出一个连,火力都顶我半个团。”
潘文华端起茶碗,吹了吹浮沫。
“你们是来看热闹的,还是来办事的?”
王缵绪和许绍宗对视了一眼。
还是王缵绪先开了口。
“潘大哥,咱们不绕弯子了。”
“我们听说你那个侄子刘睿手里有好东西。”
“范哈儿和杨森都从他那拿到了货。”
“我和绍宗也是甫公的老部下,跟了甫公半辈子。”
“这条路子,您能不能给我们牵个线?”
许绍宗紧跟着点头。
“就是这个意思。潘大哥您跟刘睿走得最近,帮兄弟们说句话。”
潘文华放下茶碗,目光在两人脸上扫了一圈。
然后他看向坐在最边上、一直没吭声的陈鼎勋。
“老陈,你呢?”
陈鼎勋身子绷了一下。
他搓了搓手,脸上的表情拧得像拧毛巾。
“潘军长,我……我的情况跟他们不一样。”
“我是邓锡侯的人,这个大家都清楚。”
“我来找您,说实话,心里没底。”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双手粗糙得像老树皮。
“可我手底下的弟兄实在撑不住了。”
“一个师八百条枪。有些兵拿着竹竿削的矛上阵。”
“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拿命去填日本人的枪口。”
陈鼎勋抬起头,眼圈泛红。
“潘军长,您要是觉得不方便,我转身就走,绝不让您为难。”
营部里安静了几秒。
潘文华看着陈鼎勋那张布满沟壑的脸,沉默了片刻。
“老陈,你多虑了。”
潘文华的声音平稳。
“二十三军身上这些装备,全是世哲给的。”
“他给我的时候,没问我姓潘还是姓刘。”
“他只问了一句——你的兵能不能打鬼子?”
潘文华的手指点了点桌面。
“世哲那小子定了规矩。”
“杀鬼子换枪,挖矿换炮。”
“你有战功就拿战报去,有矿产就拿矿石去。”
“公平交易,谁来都一样。”
“不管你是刘湘的人,还是邓锡侯的人,还是天上掉下来的人。”
王缵绪一拍大腿。
“那我们现在就去黄冈!”
潘文华摆了摆手。
“别急。”
“再过几日,世哲要正式公布战功和矿产兑换武器的细则。”
“听说第五战区那边也有几个将领要过去。”
“到时候咱们一起前往黄冈,看看他定的什么章程。”
潘文华端起茶碗,又喝了一口。
“去了之后,你们自己跟他谈。”
“他的规矩摆在那里,白纸黑字,明明白白。”
“能接受就签字画押,接受不了就回来。”
“我只负责带路,不负责讲价。”
王缵绪连连点头。
“行!就按潘大哥说的办!”
许绍宗也站起来,抱拳。
“多谢潘大哥!”
陈鼎勋最后一个起身。
他对着潘文华深深鞠了一躬。
“潘军长,这份情,陈鼎勋记下了。”
潘文华摆了摆手,没有多说。
三个人告辞离开。
走出营区大门的时候,陈鼎勋回头又望了一眼那排停在操场边上的步兵炮。
阳光打在炮管上,晃得他眼睛发酸。
他攥紧了拳头。
不管刘睿开什么价,他都认了。
只要能让弟兄们手里有枪。
营部里。
潘文华独自坐着,看着三人离去的方向。
他端起茶碗,发现已经见了底。
“世哲啊世哲。”
他把空茶碗放回桌上。
“你这张网,越织越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