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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4章 歌声震武汉!军长眼中无人看到的苦涩!(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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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光熹微,刘睿睁开眼,眼中没有一丝睡意。

戴笠的话像一把钝刀,在脑海里反复切割了一整夜。

陈家、孔家、宋家……这些名字与涡河上漂浮的尸体,在他的思绪里交织成一张令人作呕的巨网。

不睡,是因为不能睡。一旦闭眼,愤怒和杀意就会压不住。

戴笠走后,他在那张硬邦邦的木板床上躺了四个多小时。

眼睛闭着,脑子没停过。

陈家、孔家、宋家。

三只手,从三个方向伸进他的口袋。

孙广才用掏空家底的方式挡住了第一波,但这只是治标。

治本的法子,得他自己来。

天花板上有道裂缝,从墙角一直延伸到灯座旁边。

刘睿盯着那道裂缝看了很久。

然后翻身坐起来。

陈守义已经醒了。

他坐在门口那张床上,手里拿着一叠文件,借着窗户透进来的晨光在看。

军座,永城战役的详细战报我重新核了一遍。

他把文件递过来。

伤亡数字、弹药消耗、缴获清单,全部对得上。

刘睿接过来,翻了两页。

数字密密麻麻,每一行都有陈守义用铅笔做的批注。

他把文件塞进公文包。

洗了把脸,整了整军装。

风纪扣扣到最上面一颗。

军帽戴正。

皮带收紧。

镜子里的人看起来精神了不少,至少不像昨天刚到武汉时那副灰头土脸的模样。

走吧。

老周已经在楼下等着了。

吉普车发动,驶上了街道。

清晨的武汉还没完全醒过来。

街边的店铺大半关着门,沙袋垒在路口,几个哨兵抱着枪打瞌睡。

车子拐过一个弯,驶上了沿江大道。

长江就在右手边。

灰蒙蒙的江面上泊着几艘军舰,炮塔指向下游方向。

江风从车窗灌进来,带着一股湿漉漉的铁锈味。

车过江汉关时,刘睿听到一阵整齐的歌声从江边传来。

热血沸腾在鄱阳,火花飞迸在长江——

他侧头望去。

江汉关大楼前的广场上,黑压压站了几百人。

有人站在台阶上指挥,双臂挥动,像是在指挥一场战斗。

歌声一浪高过一浪。

全国发出了暴烈的吼声,保卫大武汉!

车子开不快。

前面又堵住了。

一队学生举着横幅从巷子里涌出来。

横幅上写着保卫大武汉五个大字,墨迹还是新的。

走在最前面的是几十个女学生。

剪着齐耳短发,穿着蓝布褂子,边走边喊口号。

有钱出钱!有力出力!

万众一心!抗战到底!

后面跟着扛旗的男学生,旗子上写着青年抗敌先锋队。

路边的市民纷纷驻足。

有人跟着喊口号。

有人鼓掌。

一个老太太踮着脚往人群里张望,嘴里念叨着。

这些娃娃,都是好样的。

歌声震天。

刘睿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那些年轻的面孔。

他们喊得用力,唱得投入。

好像只要声音够大,日本人就会被吓跑。

一个男学生从队伍里跑出来,径直冲向了吉普车。

他跑到车窗边,看到车里坐着的将官,激动得满脸通红,用力地拍了拍车窗。

长官!长官抗战必胜!

他的声音因为兴奋而发颤,眼神里是未经世事的纯粹光芒。

隔着一层玻璃,刘睿平静地看着他。那只戴着白手套的手下意识地抬起,似乎想去触碰车窗的摇柄,却在半途僵住,最终缓缓握成了拳。

只是那双映着学生脸庞的眼眸,深处藏着一丝无人察觉的苦涩。

涡河岸边的画面闪了一下。

漂在水面上的女人。

漂在水面上的孩子。

那个推独轮车的汉子,和车上那个眼睛空洞的孩子。

他们也在保卫大武汉。

用自己的命。

用自己的家。

用花园口冲下来的黄河水把自己淹没,换东线几个月的缓冲。

可他们没能活着走到这里。

听不到这歌声。

看不到这横幅。

他们的死,被高层轻飘飘地写成了“日军飞机炸毁黄河堤坝”的战报。

而就在这些学生高唱着为国捐躯时,陈、孔、宋三家,正盘算着如何将救命的药品和保命的炮弹,换成自家金库里的大黄鱼。

这歌声,在刘睿听来,更像是一曲悲壮至极的挽歌,唱给那些被蒙在鼓里的牺牲者,也唱给这个从根子上开始腐烂的国家。

刘睿的目光从窗外收回来,落在自己膝盖上的公文包。

公文包里装着永城战役的战报。

伤亡、缴获、弹药消耗。

每个数字清清楚楚。

可花园口淹死了多少人?

没有战报。

没有人统计。

也没有人敢统计。

他闭上眼,那激昂的歌声却像钻头,钻开了记忆的闸门。

两个月前,武汉军事会议室。

巨幅地图前,他意气风发地划掉“决”字,写下那个“歼”字。

“以空间换时间!”

话音犹在耳边。

画面猛然一转。

涡河。浑黄的河水。漂浮的女尸。

那个抱着孩子的女人,那双空洞的眼睛。

“空间”……就是被淹没的千里沃野。

“时间”……就是用几十万条人命去填的沙漏。

他当初说的每一个字,都变成了此刻剜在他心口的刀。

这不是战略,这是罪。

一种他无力阻止,却又间接参与的罪。

决战,是赌国运。

歼敌,是杀伤有生力量,把战争拖入相持。

当时所有人都在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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