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渡江(1/2)
第一幕·破雾(1940年5月26日,傍晚7:55)
黄浦江面,细雨如织。
“浙舟渔108号”是一艘典型的江浙渔船,平头阔尾,长约十米,船身涂着防水的桐油,在雨中泛着深褐色的光泽。它没有柴油发动机——这个年代上海滩的渔船大多还靠帆和橹,稍微好些的装着烧煤油的小马力机器,声音突突作响,在雨夜里能传很远。阿海这条船装的正是这种煤油机,但他今晚故意没点火,而是靠帆和人力。
“起帆!”阿海低喝一声。
他的侄子阿旺和另一个年轻船员阿土迅速拉起主帆。灰褐色的粗布帆在细雨中缓缓升起,吃住江风后鼓胀起来。船头调转,顺着东南风开始向下游滑行。
帆船比机器船慢,但安静,在雨夜里几乎无声。
船舱里,八名转移人员挤在暗舱中。这是真正的“暗舱”——不是在船底,而是在前舱与货舱之间的一道夹墙里。墙板可以滑动,里面只有不到四平米的空间,八个人必须紧挨着坐下,连腿都伸不直。
金算盘坐在最靠外的位置,他能透过木板的缝隙看到外面的一线光亮。外面是锋刃和两名队员,他们穿着和船员一样的蓑衣,在整理渔网——渔网要挂在船舷外,这是渔船最基本的伪装。
渔船在细雨中缓缓行驶。阿海站在船尾把舵,阿旺在船头了望——这段江面水浅,夜间行船要防暗桩和浅滩。
“前面是第一个检查站。”阿海低声对身边的锋刃说,“日本人的水上关卡,平时晚上八点换岗,有十五分钟的空档。我们正好赶上。”
锋刃看了看怀表:八点零三分。怀表的玻璃蒙子上有细密的水珠。
前方江面上出现几点灯火,那是用木桩和竹排搭起的浮动关卡,上面有个芦席棚子,通常有两到三个旭日兵值班。灯光在雨幕中形成昏黄的光晕。
渔船渐渐靠近。
棚子里走出一个旭日兵,提着马灯朝渔船照来。灯光穿透雨丝,在船身上扫过。
阿海举起手挥了挥,用生硬的旭日语喊:“渔民!回家的!”
这是事先准备好的说辞:渔船白天出去打渔,晚上回港。
旭日兵用手电筒照了照船身,又照了照阿海和船头的阿旺。船篷低垂,看不清舱内情况。
“検査!”旭日兵喊了一声,就要跳上船来。
就在这时,关卡上游约百米处,江面上突然“轰”的一声响,炸起一团水花。紧接着又是两声。
旭日兵猛地转头。棚子里另一个兵跑出来,对着响声方向喊:“水雷?!”
准备上船检查的旭日兵犹豫了一下,转身跑回棚子,两人开始用哨子猛吹,朝上游方向张望。
机会。
阿海立刻朝阿旺使了个眼色。阿旺调整帆索,帆面吃满风,渔船借着水流和风力快速通过了关卡。
锋刃在船舱里看得清楚——这是外围掩护起作用了。沈清河安排的人在关卡上游扔了几个土制的“水雷”,其实就是用油纸包着石灰和火药,遇水会炸响冒烟,在黑夜里很像小型水雷爆炸。
渔船驶过关卡百米后,锋刃才轻声问:“刚才是什么情况?”
阿海咧嘴一笑,露出被旱烟熏黄的牙:“老刘他们干的。在上游扔了几个‘石灰炮’,响了像水雷。旭日人怕这个,上个月真的有水雷炸沉过他们的巡逻艇。”
简单但有效的干扰。利用敌人对“水雷”的恐惧,制造混乱。
渔船继续向东。雨下得大了些,江面上起了薄雾。帆船在雾中若隐若现,这对航行不利——要防撞船,要辨方向——但有利于隐蔽。
“还有两个关卡。”阿海说,“第二个在吴淞口外三里的江面,有巡逻艇。第三个在长江口,是了望塔,用探照灯。”
“时间?”
“顺利的话,九点半过第二个,十一点过第三个。出了长江口就是外海,旭日人的控制就弱了。”
锋刃点点头,回到前舱。他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里面是烙饼和咸鱼干,分给队员们。饼已经冷了,但在雨夜里,这是难得的食物。
暗舱的木板滑开一条缝,食物递了进去。
金算盘接过饼,就着水壶里的冷水慢慢咀嚼。船舱随着波浪轻轻摇晃,空气里是鱼腥味、桐油味、还有潮湿的木头味。
旁边的年轻画家低声说:“我第一次坐这样的船。”
金算盘轻声回应:“我也是。”
“怕吗?”
“有点。”金算盘实话实说,“但想到要去的地方,就不那么怕了。”
画家沉默了。他们都是自愿离开申城的,因为留在那里更危险,也因为相信去的地方更需要他们。
船外,雨声、水声、帆索的吱呀声。
船内,压抑的呼吸声,偶尔的咳嗽声。
时间在缓慢流逝。
第二幕·棋局(同日,晚上8:30)
福开森路地下室,两盏煤油灯的光晕在墙壁上交叠晃动。
陈朔站在申城地图前,手里拿着一支红色铅笔。地图上,黄浦江的河道被仔细标注,“浙舟渔108号”的位置被一枚小小的木质船模标示出来,正沿着江道向东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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