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镜锋(2/2)
电话密语网络:鹤田手下有七条电话线使用商业号码,通过特定暗语通话。
·通过电话局内线,监控这些号码的呼叫记录。
·在通话结束后5分钟内,用伪装声音回拨其中一方,说“刚才有句没听清,请重复××部分”,诱使对方泄露更多信息。
·对重要通话,安排线路干扰(老式交换机可做到),让对方不得不换线重拨,增加暴露风险。
报刊广告密码:鹤田偶尔在《申江日报》分类广告栏发布指令。
·提前买通广告排版工人,将指令中的关键数字或字母替换为相近字符(如“3”改“8”,“B”改“R”)。
·同时,在相邻版面插入一条看似无关但格式相似的广告,内容为误导信息。
3.对核心层:启动‘猎狐行动’
这是风险最高但收益最大的部分。陈朔调出“深蓝”提供的情报——这是我们渗透进旭日海军电讯课的王牌内线,级别极高。
“深蓝提供了两样东西:一是旭日军无线电侦测车的每日排班表和重点监控区域;二是鹤田电台车可能使用的三个伪装频率段。”陈朔在地图上标出三个区域:外滩附近、虹口公园周边、法租界西区。
猎狐方案:
·阶段一:三角定位。安排三组携带美制R-100高灵敏度接收机的人员,在三个区域同时监测,锁定鹤田电台车每次发报的大致方位(误差半径500米)。连续监测三天,绘制其活动热力图。
·阶段二:信息陷阱。在其常出现的区域,提前布设“偶然信息”。例如:在他常去的虹口日本书店,让店员“无意中”将一本《申城文化人名录》放在显眼位置,书中特定人名被做了不易察觉的标记;在他可能用餐的“吉田屋”料理店,让服务生在收拾隔壁桌时“自言自语”提到“最近法租界查得严,有些事不好办”。
·阶段三:诱饵投放。在热力图中他出现概率最高的两个地点(初步判断是外滩某银行附近和法租界某领事馆区域),安排“可疑但有价值”的情报线索,诱使其侦查力量分散。
“信息系统攻击的目标,是让鹤田的指挥链陷入‘半可信’状态。”陈朔总结,“他的命令可能被篡改,他的汇报可能被干扰,他的情报可能被污染。这种状态下,决策失误率会指数级上升。”
四、物流破袭:扼住物资咽喉
“第三步,物资流通系统打击。”陈朔调出申城物流节点图,这是老鱼头团队历时三个月绘制的心血,“鹤田需要运送人员、设备、资金、宣传品。这些依赖五个关键节点。”
他圈出五个枢纽:
1.吴淞口码头(旭日海军管制区):川岛组专用泊位,主要进口精密仪器、特种纸张、化学药剂。
2.北站货运场(铁路枢纽):发往金陵、杭州、苏州的物资在此编组。
3.苏州河内河码头(华界与租界交界):连接申城与太湖流域的小宗货物通道。
4.虹桥机场(民用为主,偶有军机):紧急或高价值物品的空运通道。
5.法租界中央仓库(鹤田秘密租用):物资囤积与分发中心。
“针对这五个点,我们要实施非对称破袭。”陈朔部署,“原则是:制造‘事故’而非‘袭击’,让损失看起来是管理疏失、意外或商业纠纷。”
吴淞口码头(行动代号‘沉箱’):
·目标:明晚到港的一批德国“海德堡”精密印刷机零件(用于“双影计划”伪造证件)。
·执行:买通两名装卸工(已接触,报酬为每人二十两黄金),在吊装最关键的一箱“制版滚筒”时,“操作失误”使其坠入黄浦江。该零件国内无法生产,需重新从德国订购,周期至少三个月。
·辅助:同时在码头调度室制造电线“短路起火”,烧毁部分货物清单和仓储记录,增加混乱。
北站货运场(行动代号‘错挂’):
·目标:后日发往金陵的一批“文化用品”(实为宣传品和伪证件材料)。
·执行:通过铁路局调度室的内线(已发展),将该节车厢“错误地”挂上一列运往徐州前线的军火列车。军列在金陵站会被严格检查,“文化用品”的性质会引起日军运输部门的调查。
·辅助:在货场张贴“严查走私”的旭日军告示,制造紧张气氛。
苏州河码头(行动代号‘塞航’):
·目标:鹤田租用的3号仓库码头。
·执行:安排两艘满载稻草的民船(船主是我们外围人员),“不慎”在码头主航道相撞倾覆,堵塞航道72小时。
·心理战:同时雇人在码头工人中散布谣言——该码头“风水冲煞,今年已有三起事故”,引发工人不愿在此作业。
虹桥机场(行动代号‘曝光’):
·目标:鹤田可能使用的空运通道。
·执行:通过《申城泰晤士报》的英国记者朋友,匿名爆料“有旭日军机利用民用航线偷运非军事物资,违反国际航空中立原则”。
·效果:舆论压力下,租界航空管理委员会会加强检查,机场方面也会收紧货物审查。
法租界中央仓库(行动代号‘置换’):
·目标:鹤田囤积的印刷纸张、特种油墨、空白证件底版。
·执行:仓库夜班管理员是我们的人(代号“保管员”)。用三天时间,将质量上乘的进口纸张替换为外观相似但易晕染的劣质纸;将特种防伪油墨替换为普通油墨;空白证件底版则用次品替换。
·延时破坏:在仓库通风管道放置几包缓慢释放酸性气体的化学物(柠檬酸晶体,受潮后挥发),让剩余物资在一个月内逐渐变质。
·“保管员”会在替换完成后“辞职离沪”,前往香港。
“物流破袭要同步展开,时间窗口控制在48小时内。”陈朔看着行动时间表,“届时,鹤田会发现:关键设备沉江了、重要物资被扣了、运输通道堵塞了、库存材料变质了。他的物资供应链会陷入混乱。”
五、战略欺骗:为金陵博弈埋设暗桩
完成对申城三大系统的打击部署后,陈朔才将目光投向金陵。
“现在谈金陵。”他指向地图上的古城,“我们要介入,但必须用符合金陵战场特性的方式。金陵是伪政权‘首都’,斗争核心是政治合法性、高层渗透、意识形态主导权。直接派行动组去搞破坏,是下策。”
他提出一个超越常规的战略构想:
“我们不在金陵直接对抗鹤田的‘双影’复制——那是他的预设战场。我们要在他尚未察觉的维度,建立一个‘监控性镜像网络’。”
锋刃不解:“监控性镜像?”
“简单说,”陈朔调出陆文轩的口供记录,“鹤田与金陵的启动信号是两地报纸的古典诗词密码。如果我们能破译这个密码,就可以做一件事:冒充言师,向鹤田发送‘金陵工作顺利展开’的虚假进度报告。”
他详细展开这个极具现代信息战特征的方案:
1.密码破译组(阿瑾负责)
·任务:集中破译《唐宋名家词选》(1936年商务版,林庚白主编)可能承载的密码系统。
·资源:抽调两名从延安来的密码专家(已在途),联合阿瑾团队,建立三人破译小组。
·方法:假设密码以“页码+行数+字序”为基准,尝试建立映射模型。即使不能完全破解,只要模拟出“格式正确、内容合理”的报文,就有欺骗价值。
·时间:要求72小时内取得初步突破。
2.虚假情报流设计(陈朔亲自拟定)
·伪造一系列“金陵工作进展报告”,内容精心设计:
·成绩部分:“已接触三名文化界有影响力人士(列出真实姓名,但接触程度夸大)”;“成功在《金陵日报》开辟文化专栏(确有此事,但专栏影响力被夸大)”;“初步接触伪教育部某司长(真实人物,但接触实际未发生)”。
·困难部分:“本地文化人戒心仍重,需更多时间”;“活动经费不足,影响工作开展”;“金陵特务机关(汪伪特工总部)监视严密,行动受限”。
·请求部分:“申请追加经费五万日元”;“建议暂缓扩大行动规模,先巩固现有成果”;“请求增派两名有办报经验的人员”。
·这些报告将通过破译的密码格式,发送给鹤田。
3.真实情报收获
·鹤田对虚假报告的回应和指令,会暴露他的:
·战略优先级:最关心金陵的哪些方面?
·资源分配倾向:愿意投入多少资金、人力?
·风险承受度:对困难的反应是什么?急于求成还是稳扎稳打?
·与言师的真实关系:是绝对信任,还是有所保留?
·这些情报价值极高,能让我们预判鹤田的下一步行动。
4.延迟的真实干预
·同时,派往金陵的先遣小组(钉子带队,精选两人)不直接行动,而是:
·潜伏观察,建立真正的金陵情报网。
·重点监控言师小组的实际进展(与虚假报告对比)。
·当鹤田基于虚假报告做出错误决策时(比如因“经费不足”而压缩支持),我们再在关键节点进行真实干预——例如,在言师真正试图收买的某个文化人士动摇时,由我们的人去接触,将其争取或策反。
“这叫‘控制性欺骗’。”陈朔在白板上画出双环结构:
```
外层环:鹤田以为的“金陵工作进展”(虚假情报流)
内层环:真实的金陵态势(我方监控与有限干预)
中间层:鹤田的决策与资源投放(基于虚假情报)
```
“鹤田的决策会影响真实态势,而我们可以通过内层环的监控,预判并应对这种影响。最终,他在金陵的行动会陷入一种‘自说自话、自我消耗’的怪圈。”
六、系统思维:降维打击的本质
部署完毕,已是深夜11时50分。陈朔腿上的伤处传来阵阵隐痛——那是他为制造“仓促受伤”假象而自行划出的新伤口,此刻在肾上腺素消退后开始提醒它的存在。
但他站得笔直,目光扫过房间里的每一个人。十二张面孔,代表十二个关键节点,连接着申城地下工作的整个网络。
“你们可能会问,为什么不直接刺杀鹤田?”陈朔的声音在安静的安全屋里格外清晰,“因为杀了一个鹤田,还会有第二个、第三个。我们要摧毁的,不是某个人,而是他背后的那套运作体系。”
他走到两张系统图前——左边是鹤田的古典树状结构,右边是他正在构建的现代弹性网络。
“我研究过古今中外的谍战史。”陈朔缓缓说道(他当然不能说是“来自未来”,但可以用“研究”来解释),“从先秦的间道,到二战各国的情报机构,再到现代的信息战,一个规律是:战争形态在升级,但很多人的思维还停留在上一个时代。”
他指向鹤田的系统图:
“鹤田代表的,是古典谍战思维:依赖关键节点(他本人、言师、杜永昌、陆文轩),追求线性控制,重视具体行动的成败。这种思维在战术层面有效,但在战略层面脆弱——因为一旦关键节点受损,整个体系就会动摇。”
又指向己方的网络图:
“我们要实践的,是现代系统战思维:不追求控制每个节点,而是构建具有冗余、弹性、自适应能力的网络;不执着于单次行动的成败,而是关注整个系统的持续压制能力;不局限于传统的情报收集,而是扩展到金融、物流、信息、心理等多维度作战。”
他转身,目光如炬:
“申城这个战场,给我们提供了实践这种思维的绝佳条件——这里有国际银行,我们可以打金融战;有复杂通讯网络,我们可以打信息战;有密集物流枢纽,我们可以打供应链战;有多元社会生态,我们可以打心理战。”
“鹤田的‘二十四小时通牒’,在他看来是最后通牒。但在我看来,”陈朔看了看怀表,“是他思维局限性的暴露。他还在等待传统的‘投降或反抗’二选一,而我们给出的答案,是重新定义游戏规则。”
他走到窗前,望向申城的夜色。远处海关大楼的钟声隐约传来,新的一天即将开始。
“各小组,按部署立即行动。记住,你们不是孤立的特工,而是华东地下工作系统中的一个智能节点。保持通讯,灵活应变,但大方向不变:金融绞索要收紧,信息中枢要扰乱,物流咽喉要扼住。至于金陵那边,让鹤田先在他的‘镜中城’里自娱自乐一阵吧。”
“是!”十二人齐声低应,眼中闪烁着新的光芒。他们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理解,自己正在参与的是一场怎样不同维度的战争。
陈朔最后补充:“行动期间,启用‘镜锋’为此次行动总代号。所有通讯、记录、报告,均以此为准。”
众人迅速散去,安全屋陷入短暂寂静。陈朔独自站在地图前,手指轻抚过申城的轮廓。
腿伤作痛,但他的思维无比清晰。
鹤田还在等待一场古典谍战的对决——潜伏、跟踪、刺杀、破坏。而他,已经开始布局一场属于新时代的、无声却致命的系统性绞杀。
镜锋所指,已非一人一城,而是整个敌方战争机器的运作逻辑。
这才是真正的降维打击。
(第十六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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