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镜网初成(1/2)
一、名单背后的真相
民国二十九年,公历1940年4月8日,上午十时。
训练营指挥室内,陈朔将小林信介提供的“清镜计划”标注名单摊在桌上。红笔圈出的十二个名字旁,都标注着“影佐亲定”的小字。
“这些才是真正被影佐认定为‘镜社’潜在构建者的人。”陈朔用铅笔点着名单,“申城大学刘教授、华洋商会李会长、《申报》副总编……都是文化界、商界、舆论界的核心人物。”
锋刃俯身细看:“和我们从李水生那里缴获的名单对比,多了三个人,少了七个人。”
“少的七个人,就是李水生或‘周先生’塞进去的私货。”陈朔抽出另一张纸,“我已经让锁匠比对过笔迹。这七个人的添加记录,笔迹和李水生笔记本上‘周先生’的指令高度相似。”
钉子忍不住问:“这个‘周先生’到底想干什么?既给日本人办事,又在名单里塞自己人?”
“这正是关键。”陈朔站起身,走到申城地图前,“‘周先生’可能不是为日本人办事,而是在利用‘清镜计划’。你们看——”
他用红蓝铅笔在地图上标注:“红色是影佐要清除的真正目标,集中在文化、商业、舆论领域。蓝色是‘周先生’添加的目标,主要集中在码头、运输、市政服务这些实务部门。”
锋刃恍然大悟:“他是想借刀杀人,清除自己在实务部门的竞争对手!”
“不仅如此。”陈朔用铅笔连接几个蓝点,“这些被添加的人,控制的恰恰是申城物资流动的关键节点。如果他们都死了,谁能接管?”
“周先生自己?”钉子问。
“或者……他背后的人。”陈朔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大圈,“这是一场精心设计的权力重组。借日本人的手清除异己,然后让自己的人接管申城的物资命脉。而这个命脉,正是我们要建立的‘镜像城市’系统最需要的部分。”
指挥室里一片寂静。队员们第一次意识到,他们面对的不只是日伪的明枪,还有暗处的毒箭。
“那我们怎么办?”锋刃问。
陈朔放下铅笔:“三步走。第一,保护红色名单上的人,他们是真正的爱国者,也是我们未来构建‘镜像城市’的潜在盟友。第二,破坏蓝色名单的清除行动,不能让人利用我们民族的血来完成权力洗牌。第三……”
他顿了顿,眼神冷冽:“找出‘周先生’,搞清楚他到底是谁的人。”
“怎么找?”
陈朔拿起李水生的笔记本,翻到记录“周先生”款项的那几页:“资金流动是最难掩盖的痕迹。五千、三千、两千……这些钱从哪里来,到哪里去,只要顺着这条线,一定能找到源头。”
他从缴获的法币中抽出几张:“锋刃,你今天就去找申城地下钱庄的人,查查最近有没有大额资金异常流动。钉子,你带人监视码头那几个被添加进名单的管事,看谁会接近他们,或者……谁会迫不及待地想接手他们的位置。”
“是!”
“还有,”陈朔补充,“通知刘教授他们,近期减少公开活动,但不要完全消失——我们要给影佐一点‘成果’,让他觉得‘清镜计划’在推进,但又不能真的伤筋动骨。”
这是精细的平衡术。既要保护同志,又要迷惑敌人,还要趁机揪出暗处的黑手。
二、水路的计算(成功执行)
下午三时,苏州河下游废弃码头。
老鱼头蹲在岸边,看着河面上三条新造的“折叠浮筒船”,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神色。
“陈老板,这船……真能行?”他摸着用油布和竹架构成的船体,这和他几十年来见过的任何船只都不同。
“不是能不能行,是必须行。”陈朔站在他身边,手里拿着水文图和巡逻时间表,“传统乌篷船目标太大,吃水深,只能在主航道走。而这种船——”
他踢了踢船身:“自重不到五十斤,载重可达五百斤。不用时可以拆成板材,用麻袋就能背走。组装只需要十分钟。最重要的是,它能走传统船走不了的水道。”
陈朔摊开水文图,指着几条细如发丝的蓝色线条:“这些是苏州河的毛细血管——宽不过两米,深不足一米五的支流。日军巡逻艇进不来,连小木船都嫌窄。但这种浮筒船,正好能通过。”
老鱼头眯起眼睛细看:“这些水道……有些我年轻时走过,但早就荒废了。水浅,多水草,还有暗桩。”
“所以需要精准的导航。”陈朔从怀里掏出三块怀表,“我已经计算好了未来三天的潮汐时间、水位变化、日军巡逻间隙。每条船配一块表,严格按照时间表行动——该走的时候走,该停的时候停,该藏的时候藏。”
他展开一张手绘的《夜航作业指导书》,上面用图表和数字详细标注了每一个环节:
```
第一阶段(晚10:00-10:30):装货,检查伪装(货物外层覆盖水草和垃圾)。
第二阶段(晚10:30-凌晨1:00):航行主河道,利用探照灯盲区。
第三阶段(凌晨1:00-3:00):转入支流,低速静默航行。
第四阶段(凌晨3:00-4:30):抵达中转点,卸货,空船返回。
```
老鱼头看着这些密密麻麻的文字和图表,喉咙动了动:“我跑了四十年船,从没见过这样……这样……”
“这样像打仗一样规划航线?”陈朔替他说完,“因为这就是打仗。水路是我们的生命线,必须用打仗的思维来经营。”
他转向身后的六名船工,这些人都是孙老栓的老兄弟,眼神里既有忐忑也有期待。
“各位师傅,今晚的行动,我只强调三点。”陈朔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晰有力,“第一,严格按时间表执行,一秒都不能差。第二,遇到任何异常,立即启动预案——预案我已经写在每个人的小本子上。第三,万一出事,保人第一,货可以丢,人必须活着回来。”
他从锋刃手里接过六个油布包:“这是预付的一半工钱。事成之后,再付另一半,外加每人二十大洋的奖金。”
船工们接过沉甸甸的钱袋,眼神坚定了。
“陈老板,”一个年轻船工鼓起勇气问,“您真的能算准日本人的巡逻时间?”
陈朔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打开另一个笔记本:“过去十五天,日军巡逻艇在苏州河段共出现八十七次。其中六十三次在整点或半点,这是规律性巡逻。二十四次是随机抽查,但抽查的时间分布符合泊松分布——这是数学概念,简单说就是可以预测概率。”
他指着图表上的曲线:“我已经算出了未来三天每个时段遭遇巡逻的概率。概率高于30%的时段,我们不走。概率低于10%的时段,我们快速通过。这就是为什么要精确到分钟。”
船工们虽然听不懂数学术语,但那些清晰的图表和数字,给了他们前所未有的信心。
晚十时整,三条浮筒船悄然离岸。
陈朔站在岸边的阴影里,手里拿着怀表。锋刃站在他身边,低声问:“您觉得能成吗?”
“能。”陈朔看着船只消失在夜色中,“因为这不是靠运气,是靠计算。”
凌晨四时三十分,对讲机里传来老鱼头压低的声音:“货已到站,人船平安。”
陈朔看了一眼怀表——比预定时间早了两分钟。
“通知接货点,按预案三接收。”他对锋刃说,“第一批三十箱药品,安全抵达青浦中转站。”
这是“镜像城市”物流系统的第一次成功运转。不是侥幸,不是冒险,而是基于数据、计算和精密规划的标准化操作。
三、卡尔的船与暗渡陈仓
同一时间,外滩码头。
“海鸥号”货轮的装货进入尾声。卡尔·霍恩站在舷梯旁,表面镇定,但握着文明杖的手微微发白——他刚刚收到消息,日本海军将在吴淞口增设临时检查站。
锋刃准时出现,身后跟着两个改装过的码头工人。
“霍恩先生,货都齐了。”锋刃用英语说,“但张先生让我提醒您,吴淞口可能有新情况。”
卡尔苦笑:“我已经知道了。日本海军‘大和丸’号今天下午抵达,带来了新的检查设备。听说……是德国产的无线电探测仪。”
锋刃心中一凛。如果真是无线电探测仪,船上那十套美制电台就危险了。
“张先生有应对方案。”他从怀里取出一个小铁盒,“这是屏蔽层材料,贴在电台箱内壁,可以吸收和散射无线电信号,降低被探测的概率。虽然不能完全屏蔽,但足够应付一般检查。”
卡尔接过铁盒,打开一看,里面是银灰色的金属箔片:“这是……”
“铝箔和特殊涂层的复合材料。”锋刃简单解释,“张先生说,原理类似英国人在雷达上用的‘窗’系统,但做了改良。”
这又是陈朔的降维打击——将1943年才会出现的雷达对抗技术雏形,提前应用到1940年的走私行动中。
“另外,”锋刃压低声音,“张先生建议,把电台箱混在那些‘特殊货物’里。”
卡尔脸色微变:“你是说……和氯酸钾放在一起?”
“最危险的地方最安全。”锋刃说,“检查人员看到炸药原料,注意力会被吸引,反而可能忽略旁边的‘机械零件’箱子。而且炸药原料本身就会干扰探测仪的信号。”
卡尔思索片刻,点头:“有道理。我马上安排。”
“还有一件事。”锋刃递过一张纸条,“这是张先生给您的回礼——关于安娜·伊万诺娃的线索。”
卡尔的手颤抖了一下。他接过纸条,上面只有一个地址:霞飞路147号,白俄圣母堂。
“这是……”
“安娜失踪前最后出现的地方。”锋刃说,“据教堂的神父回忆,去年十一月,安娜每周三下午都会去那里,和一个中国男人见面。那个男人总是戴帽子、围巾,看不清脸,但神父记得他的左手——无名指上有一道很深的伤疤。”
卡尔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谢谢。告诉张先生,这份情我记下了。”
凌晨五时,“海鸥号”所有货物装载完毕。船长是葡萄牙人,大副是广东人,船员来自五个国家——这是卡尔特意安排的,多国人员构成会增加检查难度。
“开船!”卡尔下令。
汽笛长鸣,“海鸥号”缓缓驶离码头,朝着吴淞口方向开去。
锋刃站在岸上,看着船只消失在晨雾中。他知道,真正的考验将在吴淞口开始。
但陈朔已经计算过所有可能性,准备了七套应对方案。从伪装到对抗检查,从应急预案到紧急联络,每一个环节都有详细设计。
这不是赌博,而是精密的系统工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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