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外滩暗斗(1/2)
一、公园会面
民国二十九年,公历1940年4月7日,下午三时整。
外滩公园,第三张长椅。
陈朔提前二十分钟就到了。他坐在长椅东端,手里拿着一份《申报》,目光却透过报纸边缘观察着整个公园。秋千架旁有两个孩子在玩耍,梧桐树下有对情侣在低声说话,远处江堤上几个外国水手在拍照。一切看似正常,但陈朔注意到公园入口处的报亭旁,多了一个修鞋摊——摊主很年轻,手上的动作生疏。
三点零二分,小林信介出现了。
他穿着深灰色西装,没打领带,手里拿着一份《朝日新闻》。他没有直接走向第三张长椅,而是在公园里慢慢踱步,先看了会儿江景,又在喷泉边停留片刻,最后才看似随意地在长椅西端坐下。
两人之间隔着一个空位。
“《申报》今天头条说,市府将整顿码头秩序。”陈朔用日语低声开口,眼睛仍看着报纸,“真是巧,我最近也在关注码头的事。”
小林信介翻了一页《朝日新闻》:“码头的确是个有趣的地方。人来人往,货进货出,很容易藏些不该藏的东西。”
“比如呢?”
“比如违禁药品,比如秘密电台,比如……不该出现的人。”小林信介转过头,第一次正视陈朔,“信上说,你知道‘造镜人’。”
“我知道的比‘造镜人’更多。”陈朔放下报纸,“我知道一年前申城有个叫‘镜社’的组织,核心成员接连死亡,死因都写着‘意外’。我知道他们临死前都接触过一个特殊符号——一个像水纹又像镜子的图案。”
他从怀里取出一张纸片,放在长椅上,用报纸盖住一半。纸片上画着那个“水纹镜”符号的变体。
小林信介的目光在那符号上停留了三秒,表情不变:“继续。”
“我还知道,”陈朔压低声音,“最近这个符号又出现了。在76号一个科长的笔记本上,在一些神秘往来的信件上。而且有趣的是,拥有这个符号的人,似乎能影响‘清镜计划’的名单。”
“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清镜计划’可能被人利用了。”陈朔直视小林信介,“有人在借你们的手,清除政敌、打击异己、甚至……掩盖某些真相。比如一年前‘镜社’成员死亡的真相。”
小林信介沉默了片刻:“你有什么证据?”
“我有名字。”陈朔说,“市政府副秘书长白崇文,昨晚被抓了。他的罪名是什么?通共?还是……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
“这是内部事务。”
“那我换个问题。”陈朔身体微微前倾,“小林先生来申城,是为了真正执行‘清镜计划’,清除‘镜像城市’的威胁,还是为了替某些人擦屁股,收拾‘镜社’留下的烂摊子?”
这句话说得相当直接,甚至有些挑衅。但陈朔需要激怒对方,或者至少,打破对方的心理防线。
小林信介的眉头终于皱了起来:“你很大胆。”
“因为我没什么可失去的。”陈朔说,“我追查‘镜社’一年,朋友死了,线索断了,现在只想求个明白。如果你能给我真相,我可以给你想要的——关于‘造镜人’的线索。”
“我怎么相信你的线索是真的?”
“你可以验证。”陈朔从怀里又取出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一个地址和一句话,“这是‘造镜人’在申城可能使用的一个联络点。三天内,你可以派人监视。如果我说的是假的,你没有任何损失。如果我说的是真的……”
“你想要什么交换?”
“两件事。”陈朔竖起两根手指,“第一,白崇文父女的下落。第二,‘清镜计划’原始名单——不是李水生篡改后的那份,而是影佐最初拟定的那份。”
小林信介盯着陈朔看了很久。江风吹过,梧桐树叶沙沙作响。
“白崇文父女在虹口区山阴路的安全屋,由宪兵队直接看守。我只能告诉你这个。”他终于开口,“至于名单……原始名单在影佐阁下手中,我只有执行版。”
“执行版也可以。”陈朔说,“但要标注出,哪些是影佐亲自圈定的,哪些是后来添加的。”
小林信介犹豫了。这涉及到内部机密。
“作为交换,”陈朔加码,“我还可以告诉你,‘造镜人’最近可能在接触什么人。”
“什么人?”
“一个叫卡尔·霍恩的英国情报贩子。”陈朔抛出这个半真半假的信息,“‘造镜人’需要国际渠道运送一些特殊物资。卡尔有船,有关系,是个理想的合作对象。”
这个信息有一部分是真的——卡尔确实在和“造镜人”(陈朔自己)合作。但如果小林信介去调查,会发现卡尔确实在和不明身份的中国人接触,这反而会证实陈朔的说法。
“卡尔·霍恩……”小林信介记下了这个名字,“好。明天同一时间,同一地点,我给你标注过的名单。但你要给我更具体的‘造镜人’情报。”
“成交。”
两人先后起身离开。陈朔走时,注意到那个修鞋摊的年轻人也收摊了——果然是小林信介的眼线。
第一次会面结束。陈朔用部分真实信息和精心设计的谎言,换取了白露父女的下落,并成功将敌人的注意力引向了卡尔·霍恩。
这是个危险的游戏。但如果玩得好,可以把水搅浑,给自己创造机会。
二、突袭76号分部(晚九点)
晚上八点五十分,第三街区。
锋刃和锁匠蹲在76号分部后巷的阴影里,耳朵贴着墙壁,倾听里面的动静。前街传来钉子和队员制造的“醉汉闹事”声——酒瓶碎裂,叫骂声,推搡声。
“一楼守卫出去了。”锋刃低声判断。
锁匠点头,迅速打开后门锁。两人闪身进入。
厨房一片漆黑。他们穿过走廊,楼梯处传来脚步声——是一楼另一个守卫上楼查看情况。
锋刃贴在拐角处,等守卫经过时突然出手,一手捂住嘴,一手重击后颈。守卫闷哼一声软倒,被拖进杂物间,捆绑塞口。
“三楼。”
两人赤脚上楼,脚步轻如猫。三楼走廊灯光昏暗,办公室门紧闭。锁匠贴在门上听了听,摇头——里面没人。
锁匠开锁,十秒后门开了。
李水生的办公室不大,但装修奢侈。红木办公桌、真皮座椅、墙上的西洋画。保险柜就在办公桌后方墙角。
锁匠上前开保险柜。第一道密码锁(0318)很快解开,第二道钥匙锁用了十五秒。
柜门打开。上层是法币和金条,中层是文件,下层是笔记本和信件。
没有犹豫。锋刃将上层所有现金(约二十沓法币)和金条(五根)尽数扫入帆布袋。锁匠则将中层的文件档案全部取出,塞进另一个袋子。
下层的硬壳笔记本和火漆信件也被收入囊中。锁匠还顺手打开了办公桌抽屉,将里面的印章、私函、甚至一盒雪茄都装了进去——陈朔交代过:“任何可能提供信息或价值的物品,都不要留下。”
从进办公室到清空有价值物品,用时两分四十秒。
“撤。”
两人原路返回。经过二楼时,那间审讯室的门缝里透出微光,还有压抑的呻吟声。
锋刃犹豫了一秒,还是推开了门。
审讯室里血腥味刺鼻。孙老栓被绑在刑架上,已经奄奄一息。
“孙师傅?”锋刃低声唤道。
孙老栓艰难抬头,仅存的一只眼睛勉强睁开:“谁……”
“王大力让我们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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