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5章 ‘食戟’的‘挑战’(1/2)
我不知道人一生能流多少眼泪。以前我觉得,那是懦弱的标志,是情绪失控的狼狈。但现在,我只觉得咸咸的泪水混着米饭的香甜,是我这辈子尝过最复杂的味道。
“林默哥,你……你别吓我啊。”苏晓晓的声音里带着哭腔,她大概以为自己做的饭菜里有什么黑暗物质,把我给吃坏了。
我拼命地摆手,喉咙里哽咽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我只是疯狂地、贪婪地往嘴里扒着饭。每一粒米,每一根肉丝,每一片番茄,都在我的舌尖上引爆一场迟来的庆典。味觉,这个我曾经以为理所当然、甚至不屑一顾的感官,此刻成了连接我与这个世界的唯一通道。它告诉我,我是活着的,是真实存在的,而不是一串漂浮在虚空中的代码。
那是一种从灵魂深处泛起的、失而复得的狂喜。就像一个在黑暗中独行了数万光年的人,忽然看到了一盏为他而亮的、温暖的灯。
我吃了整整三碗米饭,把桌上的菜扫得一干二净。直到我打了一个响亮的饱嗝,撑得几乎无法动弹,这场狼吞虎咽的盛宴才算告一段落。
苏晓晓一直手足无措地站在旁边,看到我停下来,才试探性地递过来一杯水,小声问:“真的……那么好吃吗?”
我接过水杯,温热的触感从指尖传来。我喝了一口,就是最普通的白开水,却也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甘甜。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整个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重新被激活了。
“晓晓,”我看着她,眼神前所未有的认真,“这不是好不好吃的问题。是你……把我从一个很糟糕的地方,拉了回来。”
她听得云里雾里,大眼睛里全是困惑,但她没有追问。她只是看到我没事了,就露出了一个安心的、傻乎乎的笑容。那笑容比窗外的阳光还要明亮几分。
“没事就好,”她一边收拾着碗筷,一边哼着不成调的歌,“你要是喜欢,我以后天天做给你吃。”
我靠在椅子上,看着她在厨房里忙碌的背影,听着水龙头哗哗的流水声和碗碟碰撞的清脆声响。这undane的、充满了生活气息的交响乐,在此时此刻的我听来,竟是如此的悦耳动听。
我彻底放松下来,一种久违的、几乎要将我融化的疲惫感涌了上来。这些天的恐惧、挣扎、与整个世界的格格不入……似乎都在这顿饭后,得到了和解。
就在我昏昏欲睡,意识即将沉入梦乡的时候,异变陡生。
厨房里苏晓晓的哼歌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声短促的惊呼。
“呀!盐怎么……怎么自己飞起来了?”
我一个激灵,瞬间清醒过来。几乎是本能地,我冲进了厨房。眼前的景象让我瞳孔猛地一缩。
厨房里,所有的东西都疯了。
那个装着盐的罐子,正像一颗小小的卫星,悬浮在半空中,绕着抽油烟机缓缓旋转。旁边,一瓶酱油自己拧开了盖子,酱油如同一条黑色的细蛇,在空中蜿蜒游动,画出一个又一个玄奥的符号。几颗大蒜脱了皮,在案板上跳着踢踏舞,而一根孤零零的黄瓜,则像指挥家一样,上下挥舞着自己的身体。
整个厨房,变成了一场光怪陆离的、属于食材的狂欢节。
苏晓晓吓得躲在我身后,死死地抓着我的衣角,身体微微发抖。“林默哥……这……这是怎么回事?闹鬼了吗?”
我死死地盯着那些“狂舞”的食材,大脑飞速运转。
不是盖亚。盖亚的修正,是“巧合”,是润物细无声的恶意,是让你走在路上被花盆砸到,而不是这样浮夸的、充满表演性质的魔术秀。
这不是“锚”的风格。那个冰冷的程序,只会用最直接、最高效的方式将现实“固化”,它的世界里没有这种恶作剧般的想象力。
这是另一种力量,一种我从未接触过的力量。它没有恶意,反而……带着一种奇异的、洋洋得意的炫耀感。
突然,那条在空中游弋的酱油“黑蛇”,猛地加速,在流理台光洁的表面上,开始“书写”。
一个个汉字,带着一股浓郁的酱香味,清晰地浮现出来:
“无知的凡人!汝,亵渎了‘食’之真谛!”
我皱起了眉。中二病吗?
酱油字迹稍作停顿,似乎在酝酿情绪,然后继续写道:
“汝以冰冷之‘能量’定义崇高之‘料理’,此乃大不敬!汝以世俗之‘连接’曲解神圣之‘羁绊’,更是不可饶恕!”
“然,‘飨食’之律法,宽厚仁慈。念汝初犯,且有悔悟之意,吾,代‘食’之宇宙,予汝一次开悟之机。”
“接受‘食戟’的挑战,用汝之理解,呈上让吾满意的‘作品’。若胜,汝之罪将被赦免,并获‘飨食’之祝福。若败……”
酱油字迹在“若败”两个字上,颜色变得极深,几乎要滴落下来。
“汝将永世沉沦于‘绝对饥饿’之炼狱!”
字迹写完,那条酱油黑蛇“啪”的一声散开,重新落回瓶子里。所有悬浮的、跳舞的食材,也瞬间回归原位,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一场幻觉。
只有流理台上那行杀气腾腾的酱油字,证明着刚刚发生的一切。
“林默哥……”苏晓晓的声音都在颤抖,“食戟?绝对饥饿?这是什么新型的整人游戏吗?现在的外卖平台都这么会玩了吗?”
我苦笑了一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示意她安心。“没事,不是外卖,大概是……一个走错片场的厨子吧。”
我让她先回客厅看电视,自己则拿出手机,拨通了那个熟悉的号码。
电话几乎是秒接。
“看来,你遇到了新麻烦。”电话那头,传来“教授”不紧不慢、带着一丝笑意的声音。仿佛他一直在等着我这个电话。
“你早就知道了?”我的声音有些冷。被人窥探的感觉,非常糟糕。
“我不知道‘他’会来,但我知道,当你通过‘情感连接’重新获得‘飨食律’的认可时,你就像在一个漆黑的房间里点亮了一根蜡烛。对于房间里的某些‘存在’来说,你现在的光芒,实在是太耀眼了。”教授慢悠悠地解释道。
“食戟?挑战?这到底是什么鬼?”我压低了声音,不想让客厅的晓晓听到。
“哦?是‘食戟’啊,看来是‘那位’亲自来了。啧啧,你的面子可真不小。”教授的语气里充满了惊奇,就好像在说一件非常有趣的八卦。
“别卖关子了,‘那位’是谁?”
“林默,你得明白,你之前接触的盖亚,只是这个世界的‘系统管理员’。但在这个系统之上,还有无数个更古老、更底层的‘根源法则’,就像服务器的底层硬件协议。‘飨食律’就是其中之一。”
“这些我都知道了,说重点。”
“重点是,当一个法则足够古老、足够庞大、承载了足够多智慧生命的‘概念’与‘情感’时,它就会诞生出类似‘盖亚’的次级意志,或者说……一个‘神’。”教授的声音变得严肃了一些,“一个只在自己领域内,拥有至高无上权柄的‘概念神’。”
我的心一沉:“所以,这个来找我麻烦的,就是‘飨食律’诞生的‘神’?”
“你可以称他为‘食神’、‘厨神’,或者按他自己的喜好,叫他‘美食宇宙的至高领主’。”教授轻笑了一声,“他不是来找你麻烦的,林默。对于这种存在来说,你之前的行为,是对他整个世界观的挑战和……侮辱。”
“侮辱?”
“是的。你试图用‘卡路里’这种冰冷的科学概念去定义食物,这在他看来,就等于对着一位艺术家说,你的传世名画不过是一堆碳水化合物和油脂的混合物。而你后来靠着一顿家常便饭恢复了味觉,你领悟的‘连接’,在他看来,又太过肤浅,太小家子气。他认为你根本不懂什么叫真正的‘美食的浪漫’。所以,他要亲自下场,用一场‘食戟’,来让你这个‘异端’开悟。这是传道,不是寻仇。”
我听得头都大了。这都什么跟什么?我就是想安安稳稳地过日子,怎么就惹上了这么一个偏执狂的神?
“如果我拒绝呢?”我问道。
“你觉得,你家厨房里的东西,是自己想跳舞的吗?”教授反问,“你无法拒绝。在他的领域里,他就是规则。除非你能用你的能力,把整个‘飨食律’从世界的底层逻辑里抹除掉。但如果你那么做,我保证,你的下场会比‘绝对饥饿’惨烈一百万倍。”
我沉默了。这就像一个程序员,动了底层驱动,结果驱动程序的作者找上门来,要跟他辩论一下代码的艺术性。
“那我该怎么办?我根本不会做饭!”我感到一阵无力。我的能力是“定义”,是修改逻辑,不是颠勺!
“谁说‘食戟’就一定要用锅碗瓢盆了?”教授的声音带着一丝循循善诱的魔力,“他要跟你比的是对‘食’的理解,是一场哲学辩论,只不过载体是‘料理’。他会用他的方式呈现他的‘道’,而你,也必须用你的方式,呈现你的‘道’。”
“我的‘道’?”
“没错。记住,林默,你最大的优势,不是你会不会做饭,而是你刚刚领悟的、最质朴、最真实的‘连接’。别被他那花里胡哨的‘美食浪漫’带偏了。守住你的本心。”
电话挂断了。教授最后那句话,在我脑海里回响。
守住本心……我的本心,又是什么?
我深吸一口气,擦掉了流理台上的酱油字。然后,我对着空无一人的厨房,沉声说道:“我接受你的挑战。但是,地点我来定。”
话音刚落,我感觉整个空间的维度都开始扭曲。厨房的墙壁像水波一样荡漾开来,天花板向上无限延伸,化为点缀着星辰的璀璨夜空。脚下的地板则变成了一片由光芒构成的、巨大的棋盘格。
我和我的厨房,被整个拖入了一个异次元空间。
一个华丽到夸张的身影,出现在我的面前。
他穿着一身用流光溢彩的香料编织而成的厨师袍,袍子上点缀着由糖浆凝固成的宝石。他的头发是燃烧的火焰,眼睛是两颗深邃的、仿佛蕴含着整个宇宙的黑松露。他手中没有拿厨刀,而是握着一柄由纯粹的光构成的勺子。
他的气场无比强大,仅仅是站在那里,就让我感觉自己仿佛面对着一片由山珍海味构成的无垠宇宙。空气中弥漫着无数种前所未闻的香气,每一种都足以让顶级的饕客疯狂。
“凡人,你很有胆量。”他开口了,声音如同无数种乐器合奏的交响乐,宏大而华丽,“你说,地点你来定。那么,你想在哪里,接受吾之神谕?”
我看着他,反而冷静了下来。
“就在这里。”我指了指我们周围。那套我刚从宜家买来的、最普通的整体橱柜,那个小小的水槽,还有那个苏晓晓刚刚用过的、还带着一丝油渍的炒锅。它们在这片星空下拉伸、变形,显得有些可笑,却又无比真实。
“就在我的厨房里。”我一字一句地说道。
“食神”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出一阵洪亮的笑声。笑声震得星辰都在摇晃。
“有意思!真有意思!在最平凡的灶台,见证最神圣的对决吗?好!吾就满足你!”
他那根光之勺轻轻一挥,我们面前瞬间出现了两座一模一样的料理台,上面摆满了来自诸天万界的、闻所未闻的珍稀食材。散发着七彩光芒的龙肝,流淌着星河的凤髓,还在微微呼吸的、来自深渊海沟的巨兽之心……
“对决的主题,是‘浪漫’。”食神高傲地宣布,“让吾看看,你那所谓的‘连接’,在真正的美食宇宙面前,是何等浅薄!”
说完,他动了。
他的动作快到无法用肉眼捕捉。只见他随手一抓,一颗燃烧的恒星就被他捏在手里,瞬间冷却成一颗完美的、闪烁着钻石光芒的岩盐。他再一挥手,一条银河被他从中抽离,化为最精纯的、带着时间味道的酱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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