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5章 ‘遗憾’的‘弥补’(2/2)
他伸出小小的手,轻轻地,放在了母亲的头顶。就像他生前无数次做过的那样。
“妈妈,不哭。”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足以抚平一切创伤的力量,“你没有弄丢我。我一直都在这里,在等你。”
李慧猛地抬起头,泪水早已模糊了她的双眼。她看着眼前的儿子,那张熟悉的、可爱的脸庞,那双清澈的、满是爱意的眼睛。
“小星星……”
“妈妈,”小男孩笑了,露出了那颗缺掉的门牙,天真而灿烂,“你看,我找到你了。”
一句话,让李慧所有的防线,彻底崩溃。
她伸出颤抖的双手,将自己的儿子,紧紧地、紧紧地拥入怀中。仿佛要将这个小小的身体,揉进自己的骨血里,再也不分开。
“我的……我的小星星……”
母子二人,相拥而泣。那哭声里,有悲伤,有喜悦,但更多的,是一种如释重负的解脱。
我默默地将手中的挂坠盒放在了地上,然后拉着安若暖,悄悄地后退。这是属于他们的时刻,我们只是无意闯入的看客,不该再打扰。
在他们的拥抱中,母子二人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点点金色的光粒子,从他们的身上散发出来,像夏夜的萤火虫,缓缓升空。
李慧脸上的悲伤与悔恨,正在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与安详。她低头,亲吻着儿子的额头,脸上带着满足的微笑。
小星星也在笑,他依偎在母亲的怀里,闭上了眼睛,像一个即将进入甜美梦乡的孩子。
他们的身影越来越淡,最终,化作了漫天的光点,与这片纯白的空间,融为了一体。
遗憾,终得弥补。
当最后一点光芒也消失不见时,那个被我放在地上的挂坠盒,“啪”的一声,断成了两半。里面的照片,也随之化作了飞灰。
它的使命,完成了。
紧接着,整个纯白的空间,开始剧烈地晃动起来。一道道裂缝在空中蔓延,像是被打碎的镜子。我们脚下的地面,也开始分崩离析。
“抓紧我!”我大喊一声,一把将安若暖拉到自己怀里,用身体护住她。
哗啦——
一声巨响。世界,在我们眼前,彻底破碎。
……
意识恢复的时候,我闻到了一股熟悉的、令人作呕的消毒水味。
鼻腔里,一阵温热的、黏腻的液体,缓缓流下。我下意识地用手一抹,满手的鲜血。妈的,又来了。
每一次对“规则”进行深度修改,我的身体,就像一台超频运行的电脑,CPU滚烫,主板哀嚎。这一次,只是流点鼻血,已经算是“锚”手下留情了。
我撑着冰冷的墙壁,缓缓站起身。身体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每一个关节都在发出抗议的呻吟。脑袋里更是像塞了一团浆糊,嗡嗡作响,伴随着一阵阵尖锐的刺痛。
这就是代价。修改世界,就要被世界反噬。很公平,不是吗?我扯了扯嘴角,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高川?你……你没事吧?”
安若暖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浓浓的担忧。她扶着墙,脸色苍白得像纸,但精神状态比我好得多。
“死不了。”我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纸巾,胡乱地塞住鼻子,含糊不清地说道,“我们……出来了。”
我们正站在一条医院的走廊里。灯光明亮,墙壁洁白,偶尔有护士推着车子匆匆走过,对我们投来好奇的一瞥,但并没有过多关注。
一切,都显得那么正常,那么……平凡。
我回头看了一眼。我们身后的那扇门,门牌上写着“太平间”三个字。门锁着,上面积了一层薄薄的灰。看起来,已经很久没有人打开过了。
那个固化了悲剧与绝望的空间,那个让我和安若暖九死一生的恐怖牢笼,就这么……消失了。仿佛它从来没有存在过。
不,它存在过。
我低头,看着地上。在太平间门口的地面上,静静地躺着半个破碎的、廉价的银质挂坠盒。它已经失去了所有的光泽,就像一件被随意丢弃的垃圾。
我走过去,弯腰,将它捡了起来。
“都……都结束了?”安若暖走到我身边,看着我手中的残骸,声音里还带着一丝不确定。
“嗯,结束了。”我点点头,“对于他们来说,是最好的结局。对于我们来说……是下一关的开始。”
“下一关?”安若暖不解地看着我。
我没有回答她,只是用指腹摩挲着挂坠盒的断口。我的目光,落在了太平间那扇冰冷的铁门上。
就在刚才,我的“规则视觉”恢复的一瞬间,我看到了。
在那扇门的右下角,一个几乎无法用肉眼察觉的地方,多了一个东西。
那是一个极其微小的、由纯粹的“规则”构成的印记。一个完美的、由直线和锐角组成的几何图形,像一个抽象的锚。
它没有散发任何能量,也没有任何实际作用。它只是……在那里。静静地,带着一种冷酷的、居高临下的嘲弄。
我能读懂它留下的信息。
“测试完毕。样本‘高川’,具备‘概念创造’与‘情感干涉’能力。威胁等级上调。下一个‘修正程序’,准备启动。”
我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原来如此。
那个太平间,那个绝望的母亲,那个被固化的悲剧……所有的一切,都只是“锚”为我量身定做的一个实验箱。它想看看,面对一个逻辑上无解的死局,我会怎么做。
我没有让它“失望”。
我动用了它无法理解的力量,强行创造了一个“弥补遗憾”的机会,从情感的根源上,瓦解了它设定的程序。
我赢了这一局。但代价是,我向它暴露了更多、更核心的底牌。
这个该死的“世界免疫系统”,它不光会清除病毒,它还他妈的会学习、会分析、会进化。
它不是在跟我战斗,它是在……研究我。
我,就是它的小白鼠。
一股难以言喻的寒意,从我的尾椎骨一路窜上天灵盖。这比任何怨灵的嘶吼,都要让人不寒而栗。
“高川,你的脸色好难看……”安若暖担忧地看着我,“我们快离开这里吧。”
“嗯,走。”
我收起那半个挂坠盒,将它放进口袋。然后,我最后看了一眼门上那个微小的印记,眼神冰冷。
测试?
修正程序?
我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地陷进掌心。那尖锐的刺痛感,让我的大脑清醒了许多。
好啊。
那就来吧。
我倒想看看,你这个世界的“杀毒软件”,和我这个唯一的“超级病毒”,到底谁能笑到最后。
游戏,才刚刚开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