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5章 ‘物理’的‘胜利’(1/2)
那钟声还在响。一下,又一下。沉闷,巨大,像一个垂死巨人的心跳。这是一种古老的、纯粹的物理学奇迹——一块巨大的金属,被另一块巨大的金属撞击,通过空气这种诚实的介质,把恐慌的振波传进每一个人的耳蜗。多么可靠,多么真实。在刚才,整座银光城还沉浸在魔法那虚伪的寂静里,辉光之柱的能量流淌时发出的是人耳听不见的嗡鸣,巡逻队的魔导甲胄移动时只有微弱的能量逸散声。一切都那么高效,那么“文明”。现在,文明的外衣被我扒光了,整座城市终于发出了它应有的、属于一座百万人口城市的粗野尖叫。
我叫林默。至少在这个世界,我给自己起了这么个名字。我靠在巷子的墙壁上,冰冷的砖石触感让我感觉自己还真实地存在。我喜欢这种感觉。巷子外,是彻底的、纯粹的黑暗。失去了辉光之柱的照明,这座习惯了光污染的城市,第一次在夜晚露出了它原本的丑陋。人们的尖叫,奔跑的脚步声,东西被打翻的声音,还有孩子被吓哭的嚎啕……这些声音混杂在一起,像一锅煮沸的、名为“混乱”的粥。
他们害怕黑暗。真可笑。他们生活在一个建立在脆弱逻辑上的虚假光明里太久了,以至于忘了黑暗才是宇宙的常态。他们害怕的不是黑暗,而是秩序的消失。而我,恰恰就是那个按下删除键的人。
法师塔的反应比我想象的要快。物理警钟就是信号。接下来,就是全城戒严,然后是搜捕。我能想象到那些高高在上的法师们此刻的表情,先是错愕,然后是暴怒,最后是无可奈何的惊恐。他们会发现,自己所有的侦测法术,那些引以为傲的“真实之眼”、“魔力追溯”,现在都成了一堆毫无意义的咒语。他们的魔法网络,那个他们自诩为神之造物的系统,现在不过是一具冰冷的尸体。
他们只能用最原始的办法。卫兵,一队队的卫兵,穿着他们那身如今重得要命的铁罐头,去盘查每一个“可疑人员”。
什么样的算可疑?在所有人都惊慌失措的时候,那个最镇定的人,无疑就是最可疑的。我必须动起来了。不能待在原地。而且,我需要一件工具。一件……能在这个突然回归“真实”的世界里,保护自己的工具。
我拉了拉衣领,将自己更深地埋进阴影里,像一滴水汇入浑浊的河流,顺着混乱的人流移动。我的目的地很明确——旧城区,铁匠街。在那里,魔法的光辉从未真正照耀过,铁锤的敲击声才是唯一的主旋律。我相信,在那里,我能找到我需要的东西。
穿行在混乱的街道上,我像一个幽灵。人们从我身边挤过,脸上挂着世界末日般的表情。一个穿着体面的商人,因为仆人没能第一时间用“光亮术”点亮提灯而大发雷霆,用脚踹着那个可怜人。一支本该维持秩序的巡逻队,几个年轻的卫兵手足无措地站在一起,他们的队长徒劳地念诵着通讯法术的咒语,涨得满脸通红,却只能换来一片死寂。他们习惯了用魔法去解决一切,现在,魔法没了,他们就什么都不是了。
我看着这一切,心里没有丝毫的快感。真的。只有一种……疲惫。一种给一群自以为是的傻瓜解释微积分,而他们却在纠结“2”为什么长这个样子的疲惫。我不是在破坏,我是在纠正。我只是把一个写满了BUG的程序强制关停了而已。至于重启之后会不会天下大乱,那不是我该考虑的问题。那是程序员的活,而我,是杀毒的。
大概半个小时后,我终于挤到了铁匠街。这里和主城区的恐慌不同,弥漫着一种茫然的寂静。这里的居民大多是普通人,靠手艺吃饭。魔法的消失对他们来说,最多就是晚上没灯了,生活不方便了点,但天还没塌。几家店铺甚至还点着古老的油灯或者蜡烛,昏黄的光晕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温暖。
我走进一条更深的巷子,尽头是一家连招牌都快烂掉的武器店。门是虚掩的,里面透出微弱的火光,那是壁炉里木柴燃烧的光。我推门进去,一股铁锈、机油和冷杉木混合的气味扑面而来。一个须发皆白的老人正坐在壁炉前,用一块麂皮擦拭着一柄没有开锋的骑士剑。他听到声音,只是抬了抬眼皮,又继续忙自己的事,仿佛外面那座正在分崩离析的城市与他无关。
“买东西?”他的声音像两块生锈的铁在摩擦。
“看看。”我回答。我的目光扫过墙上挂着的各式兵器。斧、锤、长矛,还有各种各样的剑。它们都没有任何魔力波动,没有附魔符文,只是纯粹的钢铁造物。在魔法盛行的时代,这些东西大概只能卖给买不起魔法武器的佣兵,或者当成复古的装饰品。
“随便看。这里的每一件,都是能见血的真家伙,不是那些涂了发光漆的娘娘腔玩具。”老人头也不抬地说,语气里带着一丝骄傲和不屑。
我喜欢这个老头。他懂。他懂什么是“物理”。
我的目光最终停在了一把挂在墙角,毫不起眼的单手长剑上。它大概有一米长,剑身狭长,十字形的护手,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甚至连剑柄都只是用粗糙的皮革缠绕。它看起来太普通了,普通到像一个沉默寡言的农夫。但我的眼睛能“看”到它的本质。它的重心,它的材质密度,它的分子结构……都达到了一种近乎完美的平衡。这是一把为了“挥砍”和“刺击”这两个最纯粹的目的而生的杀人工具。
“要那把?”老人终于停下了手里的活,顺着我的目光看过去。“‘沉默’。我年轻时候的作品。用了三块上好的陨铁,折叠锻打了三千多次。没别的优点,就是结实,顺手。想给它附魔的法师都失败了,说这块铁‘死’得很,任何魔力都刻不进去。”
“就它了。”我说道,“多少钱?”
“五十个银币。不二价。”
我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钱袋,数了五十个银灿灿的硬币放在柜台上。这是我为数不多的“世俗”财产。在这座城市,一个魔法学徒一天的开销都不止这个数。但现在,这些冰冷的金属,比任何咒语都管用。
老人接过钱,一枚一枚地仔细看了看,然后才起身,颤巍巍地把那把名为“沉默”的剑取下来,连着一个同样朴素的皮质剑鞘,递给我。
我接过剑。很重。不是魔法装备那种被“轻量化”处理过的虚假重量,而是钢铁本身致密的、诚实的重量。我把它挂在腰间,感觉自己的一部分沉了下去,但也感觉更踏实了。
“年轻人,外头很乱。”在我准备离开时,老人突然开口。“一把好剑,能让你活下去。但别太信它。有时候,跑得快比砍得准更重要。”
我回头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没有说话。然后我推开门,再次走入黑暗。老人说的没错,但他不懂,对我来说,“跑得快”和“砍得准”,本质上,只是需要修改的两个不同参数而已。
全城戒严的命令已经传达到了每一个角落。主要的街道都被设置了关卡,一队队原本威风凛凛的圣辉骑士,如今只能举着火把,盘问每一个过路的人。他们的魔导甲胄失去了能量供应,关节处发出“咯吱咯吱”的摩擦声,每走一步都像是一种折磨。
我选择了一条偏僻的路,试图绕开主干道。但在一个十字路口,我还是撞上了一队巡逻的卫兵。一共五个人,为首的是个小队长,从他盔甲上残余的、已经暗淡下去的微光符文来看,他应该是个战斗法师,或者类似的职位。
“站住!”他喝道,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尖锐。四名卫兵立刻散开,隐隐将我包围。火把的光照在他们脸上,每个人的表情都紧绷着。
我停下脚步,手按在剑柄上。
“这么晚了,在外面晃荡什么?不知道全城宵禁了吗?”队长上下打量着我,当他的目光落在我腰间的长剑上时,变得警惕起来。“你是什么人?佣兵?还是……”
“一个路过的。”我平静地回答。
我的平静显然刺激到了他。在这种所有人都惶惶不安的时刻,平静就是一种原罪。“路过的?哼,我看你很可疑!”他向前一步,手按在了自己的剑柄上,“跟我们走一趟,去审讯室好好‘路过’一下!”
“我拒绝。”
“你敢!”队长怒了。他可能已经很久没有被人这么干脆地拒绝过了。在过去,他只需要一个“威慑术”,就能让最桀骜的佣兵跪在地上。但现在,他除了嘶吼,什么也做不到。
“拿下他!”他下令。
两名卫兵从我的左右两侧同时冲了上来。他们的动作很标准,是骑士团的合击战技。但在我眼里,他们的动作慢得像是在播放幻灯片。每一个肌肉的收缩,每一个关节的角度,每一个破绽,都清晰地呈现在我的“视野”里。
左边的卫兵,他习惯性地想在冲锋时给自己加持一个“迅捷术”,所以他的左脚发力时有一个微小的、多余的蹬地动作。在过去,这个动作会让他瞬间加速。但现在,它只是一个让他重心不稳的愚蠢失误。
【定义:卫兵A左脚下第三块石砖,其表面摩擦系数,于此刻,定义为0.01。持续时间0.2秒。】
我甚至没有动。那个卫兵就像踩到了一块涂满黄油的冰块,发出一声惊叫,整个人失去了平衡,以一个极其狼狈的姿势向前滑倒,沉重的头盔“哐”的一声磕在地上,晕了过去。
另一个卫兵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一愣,但他还是忠实地执行了命令,手中的长剑向我拦腰砍来。剑风呼啸,看起来势大力沉。
好一招“附魔斩”,可惜,没有附魔了。现在它只是一次普通的、因为盔甲太重而显得有些笨拙的劈砍。
【定义:卫兵B手中长剑,其剑身部分,空气阻力,定义为当前值的五十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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