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2章 ‘故事’的‘投票’(1/2)
出租车里的空气凝滞得像一块劣质的果冻。廉价的香水味混合着司机身上若有若无的汗味,拼命想掩盖某种更深层的东西,比如恐惧。
“小伙子,我跟你说,真不是我多嘴。”司机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头顶已经有了地中海的雏形,他从后视镜里瞥着林默,眼神像是看着一个准备跳河的失恋者,“那个地方……罗曼诺夫,我年轻时候跑车,听老师傅们说过。以前叫‘第十三号疗养院’,后来不知道哪个缺德的开发商,想把它改成什么欧式古堡酒店,才翻出来这个洋气的旧名字。结果呢?怪事不断,工人天天出事,最后别说酒店了,连拆都拆不掉,就那么烂在那儿了。”
他顿了顿,似乎觉得自己的语气不够有说服力,压低了声音,像是分享一个天大的秘密:“有人说,晚上能听见里头有唱诗班在唱歌,俄语的,可那地方哪来的唱诗班?还有人说,开车路过,导航会自己死机,指着让你往里开……你说邪门不邪门?”
林默靠在后座上,眼睛闭着,像睡着了。但他每一个字都听进去了。
邪门?当然邪门。
这正是他来这里的原因。
在“教授”那间被悖论和咖啡香气包裹的店里,他被迫接受了一个全新的世界模型。世界不是一块坚固的实体,而是由无数“故事”构成的“大书库”。而他,林默,一个只想守护一家快倒闭书店的程序员,现在成了一个该死的“寻钥者”。
他的人生,就像一段写得好好的代码,突然被空降了一个莫名其妙的需求,而且还是底层架构级别的修改,连注释都没有。
“混乱”与“无序”。
这是教授给他的线索。对抗“盖亚”那该死的、如同系统管理员权限一样的“法则固化”,唯一的办法就是找到一处系统本身就充满BUG、混乱到无法被常规指令覆盖的地方。一个充满了“鬼故事”的地方,再合适不过了。
鬼,本身就是对物理法则最大的嘲讽。你无法“固化”一个不存在实体的东西,也无法“修正”一个基于非逻辑的恐惧。
而出租车司机口中的每一个传闻,都在林默的脑海里被翻译成了另一套语言。
“唱诗班的歌声”——残留的声波信息被异常的场态反复播放,突破了能量衰减定律。
“导航失灵”——局部空间规则扭曲,导致电磁信号和卫星定位逻辑发生紊乱。
这地方不是邪门。这是一个大型的、开放式的、无人维护的、充满了逻辑漏洞的……服务器。而他要找的“钥匙碎片”,很可能就是这个服务器里,最核心的那段“脏代码”。
“师傅,就在前面路口停吧。”林默睁开眼,窗外的景象已经从城市的霓虹与繁华,变成了郊区的荒凉与孤寂。路灯的间距越来越大,光线被拉得又细又长,像是濒死者的呼吸。
“真去啊?”司机把车靠边停下,一脸“言尽于此”的表情。
林默扫码付了车费,甚至还多给了一点。“谢谢,回去路上开慢点。”
他推开车门,一股凉意瞬间包裹了他。不是温度的低,而是一种……空洞感。仿佛这里的空气分子之间,少了某种叫做“生气”的填充物。夜风吹过,带着一股腐烂树叶和陈年旧土混合的气味,还有一丝微不可查的、类似福尔马林的消毒水味道。很淡,却像一根针,精准地刺入嗅觉神经。
出租车几乎是逃命似的掉了个头,红色的尾灯在黑暗中划出一道仓皇的弧线,很快消失在道路尽头。
现在,只剩下林默一个人了。
他站在那里,抬头仰望。罗曼诺夫精神病院,就如同一头搁浅在时间沙滩上的巨兽尸骸,静静地匍匐在月光之下。破败的哥特式尖顶,黑洞洞的窗户像是无数空洞的眼窝,外墙上爬满了不知名的藤蔓,有些地方甚至长出了扭曲的树木,将钢筋水泥的结构撑开,露出内里锈蚀的骨架。
一道锈迹斑斑的铁艺大门拦在前面,上面的锁链比成年人的手腕还粗,但早已被岁月腐蚀得不成样子,其中一扇门虚掩着,留出一条仅供一人通过的缝隙。那缝隙里透出的不是黑暗,而是一种比黑暗更深邃的、仿佛能吞噬光线的“无”。
这里就是“故事”的入口。
林默忽然觉得有些滑稽。一个程序员,一个以逻辑和理性为生的人,现在要走进一个鬼故事里,去寻找一个形而上的、名为“可能性”的玩意儿。这比让他用Python写一段能让人爱上自己的程序还要离谱。
但他还是迈开了脚步。为了苏晓晓,为了那家小小的、装着他所有安宁时光的书店,为了能再次过上那种可以为豆浆是咸是甜而纠结的无聊生活。他愿意去当这个离谱的“主角”。
他没有去推那扇虚掩的门,而是将手轻轻放在了冰冷的铁栏杆上。
瞬间,他的世界变了。
在他的感知中,眼前的精神病院不再是一个实体建筑。无数淡蓝色的、如同代码瀑布般的数据流在建筑的轮廓上流动、交错、偶尔还会因为冲突而爆出短暂的乱码。这些数据流,就是构成这个地方的“规则”。
大部分建筑的“规则”应该是稳定而清晰的。比如“{重力参数:9.8/s2}”、“{物质结构:钢筋混凝土,物理性质稳定}”、“{时间流速:1}”。
但这里……一切都是混乱的。
林默“看”到,在那栋主楼的某个窗户附近,“{重力参数}”的数值在9.7到9.9之间疯狂跳动,导致那里的尘埃时而悬浮,时而加速坠落。他“看”到,一条走廊的“{空间维度}”被标记上了“轻度折叠”的属性,意味着那条走廊的实际长度可能比看上去要长,或者短。他甚至“看”到,某个房间的“{时间流速}”被设定为了0.98,那里的腐朽速度,比外界要慢上一点点。
这里不是被诅咒了,也不是闹鬼。
这里是一个“规则”的坟场。无数细小的、被废弃的、甚至相互矛盾的规则定义像垃圾一样堆积在这里,形成了一个巨大的、不稳定的现实扭曲区域。盖亚的“修正力”似乎对这种“积重难返”的混乱区域也束手无策,就像一个洁癖的管理员,面对一个堆满了几十年垃圾的房间,宁愿把它标记为“危险勿入”,也不想亲自进去清理。
他松开手,眼前的异象消失,精神病院又恢复了那副死气沉沉的样子。
林默深吸了一口气,那股福尔马林的味道似乎更重了。他侧身挤过大门的缝隙,正式踏入了这片“无序之地”。
脚下的地面是碎石和干枯的泥土,踩上去发出沙沙的声响。这声音在寂静的庭院里显得异常刺耳,但诡异的是,它没有回声。声音仿佛被这片空间贪婪地吸走了。
林默没有目标,或者说,他的目标是这片混乱本身。他像一个巡视自己服务器的管理员,只不过他巡视的是现实的BUG。
他走过荒芜的庭院,中央那个早已经干涸的喷泉里,天使雕像的脸上布满了青苔,像是流下了一行行绿色的眼泪。他走进主楼,大厅里的一切都蒙着厚厚的灰尘,脚踩上去,会留下清晰的脚印。前台的登记簿还摊开着,上面的字迹已经模糊不清,但林默的目光落在上面时,一段残缺的规则片段闪过他的脑海:
“{定义:凡在此处登记姓名者,其‘存在’将被部分记录}”。
一个很微弱的、几乎已经失效的规则。也许是某个年代的某个异能者留下的手笔,也许是这个地方在漫长的岁月中自己“生长”出来的怪诞属性。林默没有去碰它,他只是一个观察者。
他沿着走廊向深处走去。月光从高处的破窗里投下,在布满灰尘的地面上形成一道道光栅,光与影的界限分明得如同刀割。空气中,那种精神病院特有的压抑感越来越重,混合着绝望、疯狂和被遗忘的悲伤,几乎凝成了实质。
他路过一间病房,房门半开着。里面,一张铁架床孤零零地立在中央。林默停下脚步,他的“视界”里,那张床的“规则”极其古怪。
“{定义:此物体之上,‘梦境’与‘现实’的边界模糊}”。
他甚至能“看”到一些残留的、碎片化的梦境信息,像萤火虫一样在床的上方明灭不定。有的是一片开满鲜花的草地,有的是被怪物追赶的恐惧,有的是一遍又一遍重复的无意义动作。
这里,每一个房间,每一件物品,都可能是一个“故事”的残骸。
他继续往前走,没有目的地,只是凭着直觉。他的能力在这里就像一个高精度的信号探测器,在无数混乱的杂波中,他能感觉到,有一个信号源,一个“奇点”,是所有混乱的中心。它在召唤他。
穿过几条走廊,绕过一处天花板塌陷的区域,他来到了一扇厚重的木门前。门上挂着一块铜牌,上面的俄语他看不懂,但他能“读”出这块铜牌所承载的规则信息——“儿童隔离治疗区”。
召唤感就来自门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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