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1章 ‘寻钥’的史诗(1/2)
他推开“悖论咖啡馆”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外面的阳光有些刺眼。
车水马龙,人声鼎沸。熟悉的世界,熟悉的城市。
林默站在原地,像一尊突然被弃置在人行道上的劣质雕塑。阳光没有温度,只是白花花的一片,把世界照得褪了色。他刚刚从一个由概念和逻辑构筑的战场上下来,精神的每一个角落都回荡着疲惫的嗡鸣,像无数只濒死的蝉。身体倒是没什么大碍,只是有点脱力,那种考完期末最后一门的感觉,你知道自己搞砸了,但又无可奈何,只想躺平。
他输了赌局,又好像赢了。他得到了想要的情报,却背上了一个沉重到无法想象的包袱。
一个该死的故事。一个身不由己的主角。
这算什么?升职吗?从一个只想守护自己一亩三分地的程序员,升职成了宇宙级的寻宝猎人?没有奖金,没有五险一金,唯一的福利就是会被整个世界的“免疫系统”追杀,以及一群不知道从哪个故事里蹦出来的疯子跟你抢一些亮晶晶的破烂。
去他妈的。
林默在心里骂了一句。他不喜欢这个新身份,就像他不喜欢所有强加给他的东西一样。他只想回到那间“不语”书店,闻着旧书页的霉味和阳光的味道,看苏晓晓为了一本新到的漫画欢呼雀跃,听她爷爷絮絮叨叨地抱怨今天的茶叶不够香。那才是他的人间,那才是他愿意用一切去交换的、无聊又安稳的日常。
他迈开脚步,身体像灌了铅。他没有打车,只是沿着街道漫无目的地走。他需要这种缓慢的、机械的移动来重新感受现实的质感。脚下的水泥地是坚实的,风吹在脸上是温热的,远处工地的噪音是烦人的。这一切都无比真实,真实到让他觉得刚才在咖啡馆里的一切,那场关乎“可能性”与“终结”的对决,那个名为“大书库”的形而上领域,都像一场荒诞的梦。
可他知道不是。
他看着街上行色匆匆的路人,看着高楼大厦玻璃幕墙上反射的云,他知道,在这层平庸的表皮之下,隐藏着一个由无数故事构成的、波澜壮阔的海洋。而他,刚刚被扔进了那片海里。
他不再是那个只想守护一个小角落的孤独程序员了。
他是某个该死的故事里,一个身不由己的、刚刚上路的……主角。
这个念头像一根针,扎得他心里一阵刺痛。主角?哈。他见过的主角,哪个不是天煞孤星,哪个不是麻烦缠身?他只想当个路人甲。可惜,生活,或者说那个狗屁的“盖亚”,甚至那个更高层次的“大书库意志”,都不给他这个机会。
不知不觉,他走到了“不语”书店的街角。那栋老旧的二层小楼静静地立在那里,和周围光鲜亮丽的商铺格格不入,像一个守着旧时光的老人。拆迁的威胁暂时解除了,但林默知道,那只是暂时的。“锚”还在,盖亚的修正力还在。他就像一个在堤坝上凿了个洞的老鼠,现在整个堤坝的管理方都在找他。
他隔着一条马路,没有过去。他看见苏晓晓正费力地把一块“今日新到”的小黑板挂在门口,她扎着马尾,阳光洒在她的发梢上,镀上一层金边。她专注地调整着黑板的角度,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歌。一切都那么美好,美好得像一幅画。
林默就这么看着,心里的烦躁和疲惫忽然被一种更柔软的情绪取代了。这就是他战斗的理由。不是为了什么宇宙的未来,不是为了什么“进化”与“秩序”的道路之争。太宏大了,他扛不住,也不想扛。他只是想让这幅画,永远不要褪色。
他转过身,没让苏晓晓发现他。他掏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划过,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起来。疲惫还在,但迷茫已经散去。他有了方向。
“混乱”与“无序”。
教授那个老狐狸给出的答案,既是“锚”的弱点,也是第一块“钥匙碎片”的藏身之处。他要去一个混乱的故事里。
但他不知道,就在他下定决心的那一刻,一场真正意义上的、席卷万千宇宙的史诗,才刚刚拉开它宏伟而混乱的序幕。
**——‘寻钥’的史诗——**
在“悖论咖啡馆”中,那杯作为“读者”的咖啡,它的力量撕裂现实时,泄露出的并不仅仅是通往“大书库”的入口。
那枚融合了“可能性”与“终结”的“钥匙”,在那个至高意志的裁决下碎裂时,产生的也不是无声的湮灭。而是一场爆炸。
一场形而上学的、概念层面的“超新星爆发”。
无数闪烁着微光的碎片,像一场璀璨的流星雨,被这场爆炸的冲击波抛向了“大书库”的每一个角落。它们无视了故事与故事之间的壁垒,无视了类型与题材的沟壑,无视了时间与空间的逻辑。它们穿透了书页,融入了数据流,沉淀在每一个可能或不可能的叙事维度之中。
这不再是林默和教授两个人的赌局。从“钥匙”碎裂的那一刻起,整个“大书库”所有的“读者”和“角色”,都被迫参与了进来。
一场波及所有宇宙的、寻找“钥匙碎片”的宏大史诗,开始了。
**“世界编号:734-B。类型:低魔奇幻。故事状态:迈向终末”**
天空是永恒的昏黄色,如同患了肝病的巨人的眼球。空气中弥漫着腐烂与绝望的气息。
格里夫爵士跪倒在泥泞的战场上。他的剑断了,盾牌碎成了几块无法蔽体的木片,身上最好的那套锁子甲被食人魔的巨棒砸得变了形,深深嵌入他的皮肉。血和泥混在一起,让他看起来像个刚从坟墓里爬出来的怪物。
他的骑士团,全完了。身后,是曾经号称“不落之城”的埃尔德里安,如今只剩下残垣断壁和冲天的黑烟。国王死了,王后死了,连那个总是在他面前炫耀新裙子的小公主,也……
一切都结束了。
他对抗了三十年的黑暗,最终还是被黑暗吞噬了。神只没有回应他的祈祷,人民的希望也终究化为灰烬。他的故事,应该就在这里画上句号了。
他累了。他闭上眼睛,等待着背后那只食人魔的下一击,那将是解脱。
“咚。”
预想中的剧痛没有传来,反倒是一个沉闷的落地声。格里夫疑惑地睁开眼,看到那只比他高大两倍的食人魔直挺挺地倒了下去,后脑勺上插着一支平平无奇的弩箭。
一个穿着皮甲的年轻斥候从远处的废墟后探出头,对他比了个手势,又迅速缩了回去。是最后一个……还活着的士兵吗?
格里夫苦笑了一下。有什么用呢?食人魔的大军无穷无尽,而他们只剩下两个人。
他低下头,准备用断剑割开自己的喉咙,以一个骑士的方式结束这无望的抗争。就在这时,他的目光被剑锋前的一点微光吸引了。
那是什么?
在混合着血与脑浆的黑泥里,静静地躺着一枚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碎片。它只有指甲盖大小,呈现出一种无法用语言描述的晶体结构,仿佛是凝固的光,又像是流动的逻辑。它不反射昏黄的天空,而是自身散发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关于“可能性”的微光。
格里夫鬼使神差地伸出手,用颤抖的、沾满血污的手指,捡起了那枚碎片。
在他触碰到碎片的一瞬间,什么都没有发生。没有获得神力,没有伤口愈合。但是,一种奇妙的感觉涌入了他的意识。
他感觉自己……被“看见”了。
仿佛在某个无法想象的高处,有一双眼睛注意到了他这个在无数失败故事里挣扎的、无足轻重的角色。他那条早已被“命运”写好结局的、通往死亡的道路,忽然出现了一个岔路口。
一个微小的,“whatif”(要是……会怎么样?)的念头,在他那颗本已死寂的心中萌发。
要是……食人魔的王,突然被一块陨石砸死了呢?
要是……这座被遗忘的山谷深处,其实沉睡着一支远古的巨龙军团呢?
要是……我这个本该死在这里的失败者,其实才是这个故事真正的……主角呢?
格里夫愣住了。他看着手中的碎片,那微光似乎与他的心跳产生了共鸣。他缓缓地站起身,握紧了手中的断剑。远处的斥候惊讶地看着他,仿佛看到了一个死人复活。
“我的故事……”格里夫喃喃自语,声音沙哑,却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名为“希望”的火焰,“还没结束。”
**“世界编号:C-2077。类型:赛博朋克/侦探。故事状态:稳定循环”**
酸雨淅淅沥沥地冲刷着夜之城的霓虹灯,让整个世界都像一幅被酒精浸泡过的、色彩过饱和的油画。
K坐在他的飞行车里,抽着最后一根电子烟。烟头的红光映在他那张写满疲惫的脸上,和他那只闪烁着幽蓝光芒的义眼形成了鲜明对比。
又一桩“密室杀人案”。死者是荒坂公司的一位中层主管,在自己安保等级最高的顶层公寓里,被拧断了脖子。没有入侵痕迹,没有目击者,所有的监控录像都在同一时间出现了一秒钟的空白。
NCPD(夜之城警察局)把这案子当成皮球一样踢给了他这个私家侦探,因为他们知道,这案子背后肯定牵扯着公司间的黑幕,没人想惹麻烦。
K接入了死者的“数据幽灵”——一种在人死后,从其植入体和网络痕迹中提取出的意识残影。这是他的天赋,也是他的诅咒。他能看到死者最后的记忆,也能感受到他们临死前的恐惧。
“……一片空白。”K皱起了眉头。
在死者被攻击的前一秒,他的所有感官记录,他脑内的所有数据流,都指向了一个绝对的、不合逻辑的“空”。不是黑暗,不是静止,而是一种……“不存在”的状态。
就好像,在那一瞬间,宇宙的代码里出现了一个“null”值。
K反复回放着那段数据,试图从那片虚无中找出一点蛛丝马迹。他的大脑处理器开始过载,发出警告的蜂鸣声。但他没有停下。
终于,在那片“空”的核心,他“看”到了一个东西。
一个无法被他的任何感官插件所解析、无法被他的任何数据协议所读取的……信息奇点。它像是一个宇宙级的压缩文件,又像是一个写错了地址的数据包,就那么突兀地、不讲道理地存在于那里。
K试图用自己的权限去“解压”它,但每一次尝试,他的整个系统都会濒临崩溃。他能感觉的到,这个东西的逻辑层级,远高于构成这个世界的任何技术。
“这是什么鬼东西……”他喃喃自语,义眼因为过度运算而变得滚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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