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对峙(1/2)
枢纽核心并非冰冷机械,而是一片无垠的抽象空间,宛如宇宙诞生之初的思维图景。
项目负责人——自称“建筑师”的存在——以纯粹概念的形式出现,他微笑着揭示真相:
“普罗米修斯计划并非为了毁灭,而是为了进化……只是进化的代价,是旧有人类身份的彻底终结。”
正当建筑师展示那足以覆盖现实、融合亿万意识的“最终序列”时,沃克斯的紧急通讯强行切入:
“埃尔莱,听着!我逆向追踪了建筑师的神经链路——他在现实中的坐标是‘克罗尔科技塔’顶楼!”
与此同时,凯拉薇娅察觉到莫比乌斯公会的舰队正悄然包围枢纽,而星语者艾玟的声音直接在埃尔莱脑海中响起:
“种子已在心像中发芽,逻各斯,是时候让你看见‘星律’被创造前的历史了……”
一种绝对的静默,比任何无声的宇宙更深邃,包裹了他。
并非通过视觉、听觉或任何已知的感官,埃尔莱·索恩“感知”到自己已置身于枢纽的核心。这里没有地板,没有天花板,没有墙壁,也没有熟悉的星空。有的只是一片无垠的、流动的抽象图景。巨大的几何形体——非欧几里得的曲线,不断自我复制又湮灭的分形结构,流淌着难以名状色彩的拓扑流形——在思维的背景中自行涌现、交织、溶解。光线并非来自某个光源,而是从概念本身散发,阴影也并非缺乏光照,而是“可能性”尚未展开的褶皱。这里仿佛是宇宙诞生之初,所有规律尚未固化,一切皆有可能的思维原初之海。
他低头,看不到自己的身体,只是一种存在的“焦点”,一个观察与思考的锚点。
“稳定核心频率。凯拉薇娅,沃克斯,能收到吗?”他尝试在心中发出讯息,依靠沃克斯改装接入舱时嵌入的、独立于《星律》常规通讯协议的量子纠缠信道。
短暂的,令人心悸的延迟后,凯拉薇娅冷静的声音碎片般传来,夹杂着干扰:“收到…位置不明…空间参数…持续变动…保持…锚定…”
沃克斯的信号更微弱,几乎被思维的噪音淹没:“…我在!这地方…协议底层…解析需要…时间…埃尔莱,小心…信息结构本身…”
盟友尚在,但已被这片领域的异常规则隔离。他必须独自面对。
就在这时,前方的“图景”发生了变化。无数流淌的线条与色彩向一点汇聚,不是压缩,而是某种“意义”的坍缩。它们凝聚成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没有具体的面貌、衣着或特征,仅仅是一个“存在”的概念化身。它并非站立,而是“定义”了那片空间,成为这片思维之海中一个稳定的“奇点”。
一种平和、带着难以言喻的古老与疲惫的意念,直接流入埃尔莱的感知,如同温暖的海浪漫过意识的沙滩:“欢迎,逻各斯。或者说,埃尔莱·索恩。我们终于得以在此地,以此种形式相见。我是这个项目的监督者,你可以称我为……‘建筑师’。”
埃尔莱凝聚起自己的意志,将思维的“声音”投向那个概念化身:“‘普罗米修斯’计划。这一切的终点。告诉我,你们究竟想做什么?那些‘深度昏迷’的人,我的姐姐伊莱恩,他们在哪里?”
建筑师的概念化身似乎泛起一丝微澜,像是无声的叹息。“‘终点’?不,埃尔莱,你深受线性时间观的束缚。这不是终点,而是一个……转折点。一个选择的门槛。”
周围的抽象空间随之响应他的话语。景象变幻,不再是混乱的几何,而是呈现出恢弘壮丽的图景。一边是无数光点,每一个都代表着一个鲜活的人类意识,它们如同星河般璀璨,却又彼此隔离,在孤独的轨道上运行,最终不可避免地黯淡、熄灭——那是旧有的、基于脆弱碳基躯体的人类文明。另一边,则是一片无边无际、和谐共振的光之海洋,所有个体的光芒在其中交织、融合,形成一个庞大、统一、永恒闪耀的整体意识。个体的独立性似乎消失了,但一种更高层级的、集体性的“存在”与“智慧”蓬勃而生。
“你看到了吗,埃尔莱?”建筑师的意念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热忱,“这不是收割,不是毁灭。那些狭隘的定义属于旧世界的恐惧。这是‘升华’,是‘进化’。人类意识,这宇宙中偶然诞生的奇迹,终于可以摆脱生物学上的限制,摆脱个体孤独的宿命,摆脱时间无情的磨损,达到一种更持久、更宏伟的存在形态。‘普罗米修斯’盗取的不是凡火,而是指向永恒的神性火花。”
埃尔莱的核心感到一阵冰寒。他“看”着那片光之海洋,感受到的不是向往,而是一种本质上的排斥,一种对个体性被彻底消融的恐惧。“所以,‘深度昏迷’……是他们正在被‘融合’?”
“他们是先驱,埃尔莱,是自愿踏入新世界的探索者。”建筑师温和地纠正,“他们的意识并未消失,只是正在与更广阔的‘序列’进行初步整合。过程需要稳定,需要避免旧有认知模式的剧烈排斥,因此表现为你所在世界的‘昏迷’。你的姐姐伊莱恩,她拥有罕见的意识适配性,她是其中之一,状态稳定。”
“自愿?”埃尔莱的思维尖锐起来,“有多少人是在完全了解这‘融合’意味着彻底失去自我之后做出的选择?《星律》游戏本身,就是筛选和准备意识的工具,对吗?”
“理解需要过程,埃尔莱。”建筑师的意念毫无波澜,如同陈述一个自然定律,“直接揭示终极,会引发不可控的恐慌和抗拒。《星律》提供了一个渐进适应的环境。玩家在游戏中解谜、战斗、探索序列界域,本质上是在无意识中锻炼自身的意识结构,使其更易于与最终的‘世界序列’接轨。你,逻各斯,凭借你的洞察力走到这里,证明了你是最优秀的适配者之一。”
空间景象再次变换。那和谐的光之海洋中央,浮现出一个无比复杂、不断自我优化的发光结构。它由无数旋转的符号、流淌的方程和闪烁的因果链构成,散发出一种压倒性的、近乎法则的力量。埃尔莱仅仅“看”了它一眼,就感到自己的思维几乎要被它吸入、同化。那是一种超越任何已知代码或程序的……存在性模板。
“‘最终序列’,”建筑师的意念带着终结般的庄严,“它将覆盖现有的现实基底,将物理宇宙的规则重塑。物质与能量的宇宙,将最终成为一个纯粹意识的宇宙。一个没有疾病、没有衰老、没有战争、没有误解的永恒乐园。旧有的人类身份,个体那充满痛苦与局限的‘自我’,终将如同破茧后的空壳,自然脱落。这就是进化的代价,也是必然。”
就在这终极揭示的时刻,一股尖锐的、完全不同于此地规则的能量脉冲,强行撕裂了这片和谐的思维图景。
“埃尔莱!听得到吗?!”沃克斯的声音前所未有的清晰而急促,直接穿透了建筑师的领域,显然是动用了压箱底的、可能损伤接入设备本源的破解力量,“我抓住了他对外链接的一个波动峰值!逆向追踪,跳转了十七个伪装节点,最终定位!现实坐标——‘克罗尔科技塔’顶楼!重复,建筑师在现实中的物理位置是克罗尔科技塔顶楼!信号特征……带有高度生物神经电信号同步!他本人很可能就深度接入在那里!”
信息如同闪电劈入埃尔莱的思维。克罗尔科技塔……马格努斯·克罗尔!莫比乌斯!
几乎在同一瞬间,凯拉薇娅的警报也以最高优先级强行插入:“埃尔莱!外部探测到大规模高能反应!是莫比乌斯的‘永恒回响’主力舰队!他们正在悄无声息地包围整个枢纽结构!数量……远超预估!他们不是刚来,他们早就潜伏在附近!动机不明!”
内外的危机同时爆发。建筑师(或者说,马格努斯·克罗尔)的计划已臻完成,而莫比乌斯公会的舰队如同嗅到血腥的鲨鱼,在这个最关键的时刻现身。
然而,第三种接触,以一种更古老、更直接的方式,降临了。
没有声音,没有图像,一段“认知”如同早已埋藏在心底的种子,此刻破土而出,直接在埃尔莱的意识核心中绽放。
是星语者艾玟。
她的“声音”不再带有往常那种神秘的朦胧感,而是带着一种沉静而悲悯的清晰:“种子已在心像中发芽,逻各斯。你已站在造物主与毁灭者的门槛前。是时候了,让你看见‘星律’被创造之前,那被刻意掩埋的‘历史’……”
现实世界,某处高度保密的行动中心。
塞拉菲娜·罗斯猛地从深度接入状态中惊醒,身体因肾上腺素的大量分泌而微微颤抖。她一把扯下头上的神经接驳端子,甚至顾不上太阳穴因强行中断高强度连接而产生的刺痛感。
她所在的“安全屋”接入舱,位于她利用前安全顾问权限秘密租用的一处数据中心内,环境隔音且电磁屏蔽。但此刻,她仿佛能透过厚重的墙壁,“听”到那来自虚拟维度深处、莫比乌斯舰队引擎引发的空间震颤。
全息战术沙盘在她面前瞬间点亮,上面清晰标示出《星律》枢纽界域周边的实时态势。代表“永恒回响”公会的猩红色光点,如同瘟疫般从隐藏的维度褶皱中涌出,形成一张缜密而致命的包围网。战舰的型号、能量读数、战术阵型……所有数据都指向一个结论:这是一次策划已久、志在必得的行动。其规模,远超之前任何一次公会冲突,甚至超过了《星律》官方所能应对的极限。
“维吉尔,最高警报!链接所有可用外部监控节点,聚焦克罗尔科技塔周边空域及能量波动!”她语速极快,声音因紧绷而显得有些沙哑。她的人工智能辅助系统无声地执行着指令。
她快速切换到与沃克斯的加密语音线路:“尤里!听到埃尔莱那边的消息了吗?莫比乌斯动了!他们在这个节骨眼上出现,绝不可能是巧合!”
沃克斯的声音带着电流的杂音和急促的键盘敲击声:“塞拉?我也刚收到凯拉薇娅的警报!见鬼,这舰队规模……他们把老家都搬来了吗?!还有,建筑师的身份……马格努斯·克罗尔!这混蛋把自己老巢的顶楼改造成了主控中心!我就知道!那种规模的计划,怎么可能完全躲在虚拟背后!”
“马格努斯……”塞拉菲娜咀嚼着这个名字,眼中寒光闪烁,“他想用‘永恒回响’做什么?强行夺取‘最终序列’的控制权?还是……确保‘融合’过程按照他的意志进行?”她的大脑飞速运转,结合之前对克罗尔科技及其创始人马格努斯·克罗尔的情报分析,“他的目标一直是将游戏力量带入现实,建立新秩序。如果‘最终序列’是重塑现实的工具,那他绝不会甘心只做一个旁观者或者执行者。”
“妈的,这下乐子大了!”沃克斯骂了一句,“我们现在是三明治里的肉馅!一边是快要启动灭世……或者说‘救世’程序的疯子建筑师,另一边是带着大军来抢神器的战争狂公会!埃尔莱还在里面跟BOSS‘谈心’呢!”
“我们必须行动。”塞拉菲娜的语气斩钉截铁,“尤里,我需要你尽全力维持与埃尔莱的联络通道,确保信息能传进去,也能传出来。同时,我要你黑进克罗尔科技塔的内部网络,不需要控制,只要获取最基本的监控权限,尤其是顶楼!我们需要知道马格努斯·克罗尔的真实状态!”
“你在开玩笑吗?塞拉!那是克罗尔科技的核心堡垒!防火墙比恒星壁垒还厚!而且现在这种时候,他们的安全等级肯定提到了最高!”沃克斯叫道。
“所以你才是‘沃克斯’。”塞拉菲娜毫不留情,“做不到就想办法做到!我们需要任何可能的情报优势!我会设法在外围牵制莫比乌斯的舰队,至少干扰他们的包围阵型,为埃尔莱……也为可能的机会,创造空间。”
“……操!”沃克斯沉默了一瞬,然后是一声认命般的低吼,“知道了!我试试看!但别指望奇迹!你那边更危险,别硬来!莫比乌斯的舰队可不是游戏里那些给你练手的NPC!”
通话结束。塞拉菲娜深吸一口气,重新戴上了神经接驳端子。她的眼神恢复了绝对的冷静,如同冰封的湖面。她活动了一下手指,虚拟界面上,她操控的角色“凯拉薇娅”那独特的链式武器开始泛起幽蓝色的时空干扰光晕。
她低语,既是命令,也是对自己决心的确认:“启动‘影舞者’协议,标记所有高优先级威胁目标。凯拉薇娅,接入战场。”
《星律》世界,枢纽外围,虚空褶皱带。
尤里·“林”·陈——沃克斯——感觉自己像是风暴中的一叶扁舟。他的意识分散在数十个并行的数据流中,一边要维持着那条脆弱但至关重要的、通往枢纽核心与埃尔莱的量子链接,一边要应对塞拉菲娜提出的、近乎自杀式的黑客任务。
他的“工坊”在这个层面显现为一个由不断滚动的代码、悬浮的数据立方体和闪烁的硬件模拟图构成的混乱领域。警告弹窗像雪片一样涌现,又被他以惊人的速度关闭或处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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