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真相的重量(1/2)
团队战略会议上,埃尔莱抛出了震惊所有人的推论:他们拯救游戏世界的行动,很可能是在阻止两个世界边界的崩塌。
当队友们还在消化这个可怕的事实时,现实世界中,郊区惊现的诡异植物“水晶兰”照片正在网络上悄然传播……
会议是在“巡天者圣殿”的顶层召开的。
这里与其说是房间,不如说是一个被抽离了实体、仅存概念的空间。没有墙壁,没有穹顶,只有无限延伸、仿佛由流动的光辉和水晶碎片铺就的地板。头顶和四周,是《星律》游戏世界浩瀚的星图,星云缓慢旋转,数据流如同极光般无声掠过,将围坐的几人脸上映得明暗不定。空气里弥漫着一种非物质的低鸣,像是亿万行代码正在静默运行。
气氛沉重得能拧出水来。
刚刚经历了一场针对“永恒回响”公会前哨站的突袭与反突袭,团队的核心成员都带着显而易见的疲惫。铠甲上的能量辉光有些涣散,法师袍的边角还残留着未能完全驱散的负能量侵蚀痕迹。但比身体创伤更深的,是精神上的冲击。他们亲眼见到了“莫比乌斯”麾下那些狂热成员是如何运用着越来越超出常理的力量,以及那片被他们称之为“现实锚点”的区域,是如何扭曲着游戏本身的基础规则。
埃尔莱·索恩,游戏ID“逻各斯”,坐在主位,手指无意识地划过面前由光凝聚成的桌面,留下短暂存在的涟漪。他看起来比其他人更平静,但那双过于清澈的、仿佛能洞穿数据表象的眼睛深处,是翻涌的思绪和某种近乎残酷的清醒。他不是战斗的先锋,他的战场在更深处。
他的左侧,是“凯拉薇娅”。塞拉菲娜·罗斯在现实世界的名字被她很好地隐藏在这位顶尖战士的身份之后。她背脊挺得笔直,链刃的握柄就靠在触手可及的椅边,冰冷的金属光泽与她眼中的锐利如出一辙。即使在休整状态,她也像一张拉满的弓,时刻警惕着可能的威胁。只是此刻,那疏离的表情下,多了一丝极淡的、只有熟悉她的人才能察觉到的疑虑。
对面,技术专家“沃克斯”,尤里·陈,正毫无形象地瘫在光椅里,手指飞快地在虚空中点击,调出一个个只有他能完全看懂的数据面板和硬件状态图。他撇着嘴,时不时低声咕哝几句关于“服务器负载异常”、“神经织网接口的垃圾数据又他妈的增多了”之类的抱怨,玩世不恭的态度是他应对压力的铠甲,但紧锁的眉头出卖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还有几位其他核心成员,战士“铁砧”,灵语者“朔风”,也都沉默着,等待着。
“数据不会说谎,但也他妈的真会骗人。”沃克斯终于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他猛地一挥手,将一片复杂的能量流向图推到众人面前。图中代表“永恒回响”活动区域的区块,呈现出一种病态的、不断脉动扩张的暗红色,与周围稳定的蓝色和绿色区域格格不入。“看这里,还有这里。他们的‘仪式’不是在攻击服务器,至少不完全是。能量流向很奇怪……更像是在……凿穿什么东西。”
凯拉薇娅的目光扫过图谱,声音冷静得像冰:“我们之前的假设,是他们利用漏洞获取权限,篡改世界规则,以达到在现实中具现力量的目的。但最近的几次交手,他们展现出的‘能力’,已经超出了权限篡改的范畴。那更像是……一种‘覆盖’。”
“覆盖?”铁砧粗声粗气地重复,他巨大的手掌拍在光桌上,激起一片涟漪,“覆盖什么?用游戏数据覆盖现实?这怎么可能!”
“这就是问题所在。”埃尔莱终于开口,他的声音不高,却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他没有看那些复杂的数据图,而是望向那片虚幻的星空,仿佛能穿透它们,看到更深层的东西。“我们一直以来的行动基础,是基于一个核心认知——我们在拯救《星律》这个游戏世界,防止它被莫比乌斯和他的‘永恒回响’彻底破坏、私有化。”
他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每一位队友的脸,看到他们眼中尚未完全褪去的惊悸,以及强行压下的困惑。就在不久前,一次针对“永恒回响”能量中继器的破坏行动中,他们遭遇了前所未有的反击。并非单纯的强力技能,而是一种环境层面的、规则层面的扭曲。空间在那里折叠,时间流速时快时慢,熟悉的技能效果会莫名其妙地失效或变异,甚至有几个队员报告说产生了短暂的、看到“另一个世界”景象的幻觉——钢铁森林,灰蒙的天空,刺耳的鸣笛。虽然只有一瞬,但那份真实的错位感,足以让最勇敢的战士心生寒意。
埃尔莱深吸了一口气,那口气息仿佛带着千钧重量。
“但现在,基于沃克斯的数据,凯拉薇娅的战场观察,还有我们所有人亲身体验到的那份……‘错位感’……”他每一个字都说得极其缓慢,清晰,“我认为,我们可能从一开始就搞错了。”
“我们不是在拯救一个即将被毁灭的虚拟世界。”
他的声音沉了下去,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块。
“我们可能,是在试图阻止两个世界的边界崩塌。”
寂静。
死一样的寂静。
连沃克斯都停止了手上的小动作,坐直了身体。凯拉薇娅的指尖微微绷紧。铁砧张大了嘴,朔风倒吸了一口凉气。
“两个……世界?”朔风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逻各斯,你的意思是……我们的世界,和……这里?”
“这太疯狂了!”铁砧低吼道,“游戏是游戏,现实是现实!这是铁律!”
“铁律?”沃克斯嗤笑一声,带着一丝苦涩,“老兄,看看我们周围。看看我们用的‘神经织网’接口,它读取我们的脑波,让我们‘感觉’自己就在这里。谁能百分之百确定,那所谓的‘现实’,不是另一层更稳固、更难以察觉的‘织网’?再看看莫比乌斯那帮人搞出来的动静,那像是正常的游戏BUG吗?”
凯拉薇娅接话,她的逻辑如同她的链刃般精准:“如果假设‘边界’存在,并且正在变得脆弱,那么许多异常现象就有了解释。‘永恒回响’不是在破坏游戏,他们是在利用游戏机制,或者某种更深层的东西,作为杠杆,撬动边界。他们引发的‘规则扭曲’,本质上是两个世界物理法则、信息结构互相渗透、冲突的表现。我们看到的幻象,或许……不是幻象。”
埃尔莱点了点头,他调出了一段记录,是上次行动中某个队员第一视角捕捉到的短暂“异象”——游戏里中世纪的石质墙壁,在瞬间变成了布满管线与荧光标识的金属舱壁,虽然模糊且一闪而逝,但那画面的质感,与现实世界中高级研究所或大型科技公司的内部环境惊人地相似。
“我研究过古代文明,”埃尔莱继续说,语气带着历史学者特有的审慎与沉重,“很多神话和濒失传说的核心,都围绕着‘界域’的概念。生与死,人与神,梦与醒……之间,存在着屏障。而当屏障动摇,两个彼此隔离的领域发生交叠时,带来的往往不是福音,而是彻底的混乱和认知的毁灭。因为规则不再唯一。”
他看向凯拉薇娅:“你的链刃能搅动时空,在游戏规则内,这被解释为高级技能。但如果游戏规则本身正在渗入现实呢?”
他又看向沃克斯:“你能破解硬件接口,窥探数据底层,因为你理解现实世界的电子和代码规则。但如果这些规则开始变得……不纯粹了呢?”
最后,他的目光回到所有队友身上,看着他们从惊恐中慢慢恢复,但眼神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悄然改变。困惑并未消失,但被一种更坚定的东西所取代。那是一种意识到自身可能肩负着远超想象的重担后,被迫生长出来的决心。
“莫比乌斯追求将游戏力量带入现实,建立新秩序。”埃尔莱沉声道,“但他或许没有意识到,或者不在乎,强行打破边界,首先带来的绝不是新秩序,而是两个世界基础法则碰撞后的……湮灭。我们所做的,阻止他,修复那些被‘凿穿’的节点,与其说是拯救游戏,不如说是在为两个世界……‘补天’。”
他用了某个古老神话中的词汇,那份重量,让所有人都沉默了下去。
现实世界。
雨下得不大,但绵密冰冷,敲打着公寓的窗户,模糊了外面都市夜晚璀璨而疏离的灯火。
埃尔莱摘下了“神经织网”头盔,瞬间的抽离感让他有些眩晕。游戏里那浩瀚的星图、沉重的真相、队友们坚定的眼神,与眼前这间堆满书籍、略显凌乱的学生公寓形成了尖锐的对比。墙壁上贴着泛黄的古代文明遗迹照片,书桌上散落着写满符号和推导过程的草稿纸,空气里是旧书和咖啡混合的味道。
他是埃尔莱·索恩,历史系学生,专注于那些被时间尘埃掩埋的密码。而在那个虚拟世界,他是“逻各斯”,试图解读一个可能关乎现实存亡的、更大的谜题。
疲惫如同潮水般涌来,但他无法休息。姐姐莉娜苍白而安静的面容浮现在脑海,她躺在医疗中心的维生舱里,像睡着了,却无法唤醒。医生们束手无策,将其归咎于一次罕见的、与使用新型沉浸式设备相关的深度昏迷。但埃尔莱知道,事情绝没有那么简单。莉娜是在《星律》早期一次版本更新后出事的,她最后登录的游戏角色,那个ID叫“星语者”的辅助职业,也从此消失,再无音讯。
寻找姐姐,是他深入《星律》最初、也是最深的动机。而现在,这个动机与一个可能席卷两个世界的危机纠缠在了一起。
他揉了揉眉心,打开笔记本电脑,习惯性地开始浏览与《星律》相关的论坛和资讯。官方公告一如既往地粉饰太平,将最近的异常波动解释为“服务器压力测试”和“新资料片预热”。玩家社区则鱼龙混杂,有人在抱怨BUG,有人在炫耀新装备,也有一小撮人,在阴暗的角落里讨论着那些无法解释的“灵异事件”——比如,偶尔会听到不存在于游戏音效库里的、类似电子杂音的窃窃私语;比如,在某些特定地点,会短暂地看到无法识别的、风格迥异的纹理贴图。
这些零碎的线索,在埃尔莱眼中,拼凑出的是边界脆弱的又一重证据。
突然,一条不起眼的、发布在本地城市生活论坛的帖子,引起了他的注意。标题是:“郊野公园惊现神秘发光植物,是UFO还是新物种?”
发帖人声称,在城西的罗斯林公园深处,靠近废弃气象站的地方,发现了几株从未见过的奇异植物。帖子描述得很模糊,但附了一张用老旧型号手机拍摄的、画质粗糙的照片。
照片因为光线不足和对焦不准而显得模糊,背景是黝黑的树林和残破的建筑一角。但在画面的中心,几株形态诡异的植物隐约可见。它们通体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半透明质感,茎秆纤细,没有叶片,顶端悬挂着铃铛般的、散发着微弱幽光的苍白花朵。那光芒,像是自内而外渗透出来,带着一种非生命的、冰冷的质感。
埃尔莱的呼吸骤然停滞。
他猛地坐直身体,瞳孔收缩。他迅速打开另一个窗口,调出《星律》游戏的图鉴数据库。手指因为某种预感而微微颤抖。他输入关键词,筛选……
找到了。
“水晶兰(MonotropaUniflora)-星穹荒原特有植物”
“描述:只生长于序列界域边缘、现实结构薄弱之地的奇异菌生植物。本身不进行光合作用,依靠汲取游离的星界能量与衰亡数据为生。其花朵散发的微光能轻微干涉周边空间稳定性,常被古代星象师用作探测空间裂隙的天然信标。警告:大量聚集的水晶兰可能预示着区域性的现实扭曲现象。”
游戏图鉴里的水晶兰,绘制得精美而梦幻,散发着柔和的蓝白色光晕。而那张网络帖子里的模糊照片,虽然粗糙,但那独特的形态、那苍白的、似乎自己在发光的特点……与游戏中的描述,高度吻合!
不可能……
这怎么可能?!
一种植物,一个只存在于虚拟世界数据档案中的物种,出现在了现实世界的城市郊区?!
埃尔莱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一路窜上头顶,头皮阵阵发麻。他之前的推论,那个在游戏会议室里说出的、听起来如同天方夜谭的猜测——“两个世界的边界崩塌”,此刻被这张模糊不清的照片,赋予了第一块冰冷、坚硬、令人毛骨悚然的现实基石。
这不是游戏里的BUG,不是服务器波动。
这是渗透。是崩塌的开始。
他死死盯着屏幕上那张模糊的照片,仿佛能透过像素,看到那片阴雨中的郊野公园,看到那些在现实世界的土壤里,绽放着来自另一个维度幽光的、不祥的花朵。
真相的重量,从未如此刻般,沉甸甸地压在他的肩上,几乎令他窒息。
巡天者圣殿的会议在凝重的氛围中结束。没有欢呼,没有激昂的誓言,只有沉默的领受和各自眼底燃烧的决意。埃尔莱(逻各斯)最后的话语,如同烙印,烫在每个人的意识深处。他们面对的,不再是一场游戏内的公会战争,而是一场可能关乎存在根基的保卫战。
凯拉薇娅(塞拉菲娜)没有立刻下线。她独自留在那流光溢彩的虚拟空间边缘,眺望着远方数据模拟出的、永不停息的星云漩涡。链刃在她手中无声地组合、变形,冰冷的金属表面倒映着流转的星光。她的思绪,却已经飘回了现实。
现实世界,几个小时后。
塞拉菲娜·罗斯的公寓,与埃尔莱的杂乱书斋截然不同。这里更像一个安全屋,或者高级酒店的套房。极简主义的装修,色调以黑、白、灰为主,线条冷硬。没有多余的装饰,只有必要的家具和隐藏在墙壁内的智能控制面板。一尘不染,秩序井然,却缺乏生活气息。巨大的落地窗外,是都市夜晚永不熄灭的霓虹河流,光怪陆离,却又无比遥远。
她刚结束了一次加密通讯,对象是她过去在“奥米茄守望”安全公司时的一位信得过的、如今已独立工作的前同事。她委托对方调查马格努斯·克罗尔名下的克罗尔集团,近期所有非常规的资产变动、能源消耗记录,尤其是与特定频段电磁波、高能物理实验或任何涉及“空间”、“维度”理论的研究项目相关的部分。
马格努斯·克罗尔,莫比乌斯。这个对手的危险程度,已经超出了虚拟世界的范畴。如果边界崩塌是真的,那么克罗尔在现实中的资源和行动,至关重要。
结束通话,塞拉菲娜倒了小半杯威士忌,没有加冰,走到窗前。琥珀色的液体在杯中轻轻晃荡,映照着她冷静而略显疲惫的面容。她抿了一口,灼热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稍微驱散了一些精神上的寒意。
作为前安全顾问,她见识过太多人性的阴暗面和技术被滥用的悲剧。《星律》的源头,那个如同幽灵般难以追溯的创造者或创造团队,一直是她心中的一根刺。这游戏展现出的技术力,尤其是对神经织网接口的深度应用和世界规则的动态构建能力,远超当前民用科技的极限。它从何而来?为何要制造这样一个几乎与真实无异的虚拟世界?莫比乌斯,是偶然发现了它的秘密,还是……被它选中?
这些问题没有答案。但水晶兰的出现,将危机的等级提到了最高。虚拟,正在入侵现实。这不再是调查,而是防御战。
她点开个人终端,调出埃尔莱稍早前共享过来的那张模糊照片——郊野公园的“水晶兰”。她将图片放大,仔细审视着那诡异的植物形态,与其说它是生物,不如说更像某种精密的、散发着不祥能量的装置。
“罗斯林公园…废弃气象站…”她低声自语。这个地方,在她的记忆库中,似乎与克罗尔集团没有直接关联。但直觉告诉她,那里值得一看。亲自去看。
她切换界面,开始快速检索与罗斯林公园、废弃气象站相关的所有公开信息、市政规划档案、甚至是都市传说。同时,她开始规划潜入路线和必要的装备。这不是游戏里的任务,没有复活点,没有技能栏。在现实世界行动,需要更周密的准备,更谨慎的步调。
窗外,雨似乎更大了。城市的灯光在湿漉漉的玻璃上晕染开一片模糊的光斑,如同两个正在缓慢交融的、边界模糊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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