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破碎的信任(1/2)
团队中一向沉稳的牧师在一次关键任务前突然公开质疑埃尔莱的决策,
指出他近期多次“为了寻找姐姐线索而将团队置于危险境地”,
并揭露埃尔莱暗中动用团队资源调查个人事务,
一直压抑着紧张情绪的团队瞬间分裂成支持与反对两派,
连最可靠的凯拉薇娅也流露出复杂神色……
暗穹界的永夜,仿佛能吞噬光线与声音。
就连脚下这座被称作“徘徊圣殿”的古老遗迹,其宏伟的轮廓也大半消融在化不开的浓稠黑暗里,只有团队临时设置的几座便携式光晶塔,在殿前广场的破碎地板上投下孤零零的、不断被四周阴影侵蚀的光晕。空气凝滞,带着金属和尘埃的冰冷气味,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咽冰渣。远处,界域裂隙特有的、低频的嗡鸣如同背景噪音,无孔不入,敲打着每个人的神经。
埃尔莱·索恩——游戏ID“逻各斯”——站在光晕边缘,身形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他凝视着前方黑暗中那道扭曲的、不断撕裂又弥合的空间裂隙,那是通往此次任务目标,“共鸣核心”的必经之路,也是整个暗穹界能量流动最狂暴的节点之一。他的手指在虚拟控制台上无声滑动,调出最后一次扫描数据,淡蓝色的光屏映在他眼底,却没能驱散那份深藏的疲惫。姐姐艾莉森在维生舱中苍白的面容,总在不经意间闪过脑海,与眼前冰冷的数据流重叠。他强迫自己集中精神,计算着裂隙的能量波动周期,寻找那个理论上存在的、不足零点七秒的安全窗口。
“能量湍流超出预期百分之十七,”他的声音平静,透过团队通讯频道传出,听不出丝毫波澜,“‘哨兵’构装群的活动轨迹与历史数据偏差正在扩大。沃克斯,我需要更精确的底层环境参数,尤其是时空曲率读数。凯拉,”他侧过头,看向不远处那个窈窕而挺拔的身影,“‘链舞’的首次介入时机是关键,必须在第三波湍流峰值前零点三秒完成对左侧哨兵的压制,为我们打开路径。”
他的指令清晰、冷静,如同过往的每一次行动。团队成员们在他的话语中各自进行着最后的准备,武器出鞘的微响,法术符文点亮的光芒,构成战前特有的压抑节奏。
然而,这节奏被一个意想不到的声音打断了。
“等等。”
声音不高,却像一块石头投入死水。是托拜厄斯,游戏ID“伊瑟拉”,团队里的牧师。他一直以来都是队伍的磐石,用他沉稳的治疗和坚定的守护光环支撑着所有人度过无数次危机。此刻,他越众而出,脚步落在破碎的石板上,发出清晰的回响。他脸上惯常的温和与宁静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压抑已久的、混合着挣扎与决绝的神情。
所有目光瞬间聚焦在他身上。连远处阴影里靠着断柱、似乎永远睡不醒的沃克斯也掀开了兜帽一角,露出下方精光闪烁的眼睛。
托拜厄斯没有看其他人,他的目光直直落在埃尔莱身上,那目光沉重得让埃尔莱指尖的动作微微一顿。
“埃尔莱,”托拜厄斯再次开口,省略了游戏ID,直呼其名,这让气氛陡然变得更加凝重,“在进入那里之前……有些事,必须说清楚。”
他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要汲取足够的勇气。
“过去三周,我们经历了七次高难度界域挑战,四次与‘永恒回响’的正面冲突,团队资源消耗达到临界点,修复药剂储备低于安全线,备用构装核心全部告罄。而这些行动,根据任务日志和资源调取记录交叉对比,有超过六成,其‘主要’或‘次要’目标,都指向了寻找与‘星语者艾玟’相关的线索,或者尝试接触那些可能知晓你姐姐下落的隐秘NPC。”
广场上落针可闻。只有那界域裂隙的嗡鸣似乎变得更响了。
“上一次,在‘回音廊桥’,你坚持分兵,导致凯拉薇娅和雷纳德的小队被莫比乌斯的人伏击,差点全军覆没。上上次,在‘尘骨荒原’,你为了破解一个与主线任务无关的古代铭文,动用了团队仅存的三枚‘秩序奇点’炸弹之一,结果我们在后续BOSS战中因控制力不足,付出了三件核心装备永久损毁的代价。”
他一桩桩,一件件,列举着细节,时间、地点、资源损耗,精确得令人心惊。这不是临时起意的抱怨,而是长时间的观察与记录。
埃尔莱的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他没有反驳,只是沉默地听着。凯拉薇娅的眉头蹙起,目光在埃尔莱和托拜厄斯之间移动,链刃的柄端在她手中被无意识地攥紧。沃克斯不知何时已完全坐直了身体,手指在个人终端上快速滑动,似乎在核实托拜厄斯提到的数据。
“我理解你寻找姐姐的迫切,”托拜厄斯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痛楚,“我们每个人都理解。艾莉森……她也是我们的朋友。但是,埃尔莱,”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质问的力度,“‘逻各斯’!你是我们的指挥!你的每一个决定,都背负着整个团队的安危和投入!你是否有权,因为你的个人原因,一次次地将所有人置于不必要的风险之中?甚至……动用团队的公共储备,去兑换那些价格高昂的禁忌知识卷轴,只为了破解一个可能根本不存在的、关于你姐姐的谜题?”
最后一句,如同惊雷,在死寂的广场上炸开。
“什么?”队伍里的盾战士雷纳德失声叫了出来,他不敢置信地看向埃尔莱。其他成员也骚动起来,低语声和质疑的目光如同利箭,射向那个站在光暗交界处的身影。
信任,那曾经坚不可摧、支撑着他们闯过无数绝境的基石,在这一刻,被托拜厄斯的话语凿开了一道深深的裂痕。裂痕迅速蔓延,发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声。
埃尔莱终于抬起头,迎上托拜厄斯的目光。他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既没有被揭穿的慌乱,也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以及在那疲惫之下,某种冰冷而坚硬的东西正在凝聚。
“说完了?”他问,声音平静得可怕。
这反应出乎一些人的意料。他们或许期待解释,期待辩解,甚至期待愤怒的反击,但绝不是这种近乎默认的平静。
“埃尔莱,”凯拉薇娅上前一步,她的声音依旧冷静,但那双锐利的眸子里却翻涌着复杂难明的情绪,有关切,有审视,还有一丝……被隐瞒的不快,“托拜厄斯说的,是不是真的?你动用了团队公共资源?”
沃克斯也插言道,语气玩世不恭,却带着刀刃:“伙计,这就有点不够意思了。那些禁忌卷轴,黑市流通的,手续可都不太干净,容易引来‘监察者’的视线。你私下搞这个,可是把大家都放在火上烤啊。”
团队彻底分裂了。支持埃尔莱的人认为托拜厄斯在关键时刻动摇军心,质疑指挥权威;而更多的人则感到被欺骗、被利用,愤怒和失望的情绪在空气中弥漫。
“我们需要一个解释,逻各斯!”一名法师玩家喊道。
“难道我们流的血,付出的代价,都比不上你一个人的私事吗?”另一个游荡者附和。
埃尔莱的目光缓缓扫过众人,掠过雷纳德脸上的难以置信,掠过其他成员眼中的愤怒与怀疑,最后在凯拉薇娅那双隐含担忧与质问的眸子上停留了一瞬,最终落回托拜厄斯身上。
“我所做的一切,”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压过了所有的嘈杂,“都是为了找到通关这个游戏的关键。星语者艾玟掌握着《星律》最核心的秘密,找到她,不仅能找到我姐姐,也可能找到我们所有人离开这里的答案。你们认为这是私事?”他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在这个世界,生存本身就是最公开的议题。没有答案,我们所有的挣扎,都只是在永恒的迷宫里打转。”
他的解释并未能平息风波。托拜厄斯摇着头,脸上写满了失望:“又是这套说辞!将个人动机包装成集体利益!埃尔莱,你已经被执念蒙蔽了双眼,看不到脚下的悬崖了!”
争吵愈演愈烈。而就在这时——
“警告:检测到高强度时空扭曲。未知错误。序列编号……滋滋……无法识别……”
冰冷的系统提示音突兀地在每个人耳边响起,同时,团队界面上,代表任务区域的标记瞬间从代表安全的蓝色转变为刺目的猩红。
不等众人反应,前方那道巨大的界域裂隙猛地膨胀,狂暴的能量如同决堤的洪流倾泻而出!整个圣殿广场剧烈震动,光晶塔的光芒疯狂闪烁,明灭不定。从扭曲的裂隙中,并非涌出预想中的“哨兵”构装体,而是一种……难以名状的东西。
它们像是流动的阴影,又像是破碎的代码和记忆片段的聚合体,形态不断变化,没有固定的形体,只有一种纯粹的、令人心智冻结的混乱与恶意。它们无声地嘶吼着,所过之处,连光线和空间本身都被侵蚀、剥落。
“是‘虚无回响’!”沃克斯失声叫道,声音里带着罕见的惊骇,“这东西不应该出现在这个序列界域!数据库里没有它的有效数据!”
“防御阵型!”雷纳德大吼着,顶起巨盾,圣洁的光芒亮起,但在那些扭曲阴影的冲击下,光盾如同被泼上强酸般迅速黯淡、消融。
混乱瞬间爆发。
埃尔莱的大脑在系统警告响起的刹那便已切换到极致的高速运转状态。托拜厄斯的指控,团队的裂痕,所有个人情绪被强行压下、隔离。他的眼中只剩下狂暴的能量流数据、阴影怪物的运动轨迹预测、以及团队成员瞬间的生命体征读数。
“所有人,后撤!放弃原定路线!雷纳德,放弃光环,改用‘神圣壁垒’单体最大输出,目标正前方扇形区域,持续时间五秒!法师组,停止吟唱范围法术,改用‘奥术飞弹’速射模式,瞄准阴影聚合度超过百分之七十的节点攻击!游荡者潜行,不要试图背刺,散布‘闪光尘’制造视野干扰!”
他的指令如同疾风骤雨,精准地穿透战场的喧嚣,落在每个对应的队员耳边。然而,信任的裂痕已经产生。一部分队员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执行了命令,但另一部分人,包括托拜厄斯,动作明显出现了迟疑。
就是这瞬间的迟疑,带来了灾难性的后果。
一道特别巨大的阴影如同鬼魅般绕过雷纳德勉强支撑的防线,直接扑向队伍后方的治疗和法师区域。它的目标,赫然是仍在犹豫的托拜厄斯!
“伊瑟拉!快闪开!”凯拉薇娅厉声警告,她的链刃已然出手,银色的光芒划破黑暗,试图拦截,但慢了半拍!
托拜厄斯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惊呆了,或者说,他内心的挣扎影响了他的反应速度。他抬起法杖,神圣护盾的光芒刚刚亮起——
“嗤啦!”
阴影如同热刀切过黄油,轻易地撕裂了脆弱的护盾,狠狠撞击在托拜厄斯的胸口。
他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砸在后方一根断裂的石柱上,发出一声闷响,随后滑落在地,生命值瞬间暴跌至危险的红色区域,陷入了濒死状态。
“不!”团队频道里响起几声惊呼。
“治疗!快抬他的血线!”雷纳德目眦欲裂。
负责辅助的德鲁伊玩家急忙吟唱治疗法术,柔和的绿光笼罩住托拜厄斯,但他的生命值回升速度极其缓慢,并且伴随着一种诡异的“数据侵蚀”状态图标,不断抵消着治疗效果。
“该死的!这是什么鬼东西!”德鲁伊玩家焦急地喊道。
埃尔莱的眼神骤然缩紧。他的计算出现了偏差?不,是执行层面出现了延迟!是因为他的权威被动摇,是因为团队的凝聚力出现了裂缝!
“凯拉,右翼四十五度,链刃束缚,配合沃克斯的信息炸弹!雷纳德,向左三步,举盾,格挡率提升至百分之八十七!其他人,向我靠拢,组成圆阵,交替掩护后撤!”他的声音依旧稳定,甚至比刚才更加冰冷,不带任何感情色彩,仿佛刚才重伤的不是与他并肩作战许久的同伴,只是一个需要处理的战术单位。
这一次,再也没有人迟疑。托拜厄斯的重伤像一盆冰水,浇醒了所有人。求生的本能压过了内讧的冲动。队伍开始在他的指挥下,艰难地、却又无比协调地运转起来,抵挡着源源不绝的阴影怪物,向着预定的撤退路线移动。
凯拉薇娅的链刃舞动成一道道银色的光轮,精准地牵制着最危险的敌人。沃克斯的信息炸弹不断在阴影群中爆炸,引发局部的数据混乱,短暂地瘫痪它们的行动。雷纳德的盾牌如同礁石,死死守住阵型的缺口。
战斗残酷而短暂。在付出了又两名队员轻伤、资源进一步消耗的代价后,他们终于脱离了那片被“虚无回响”笼罩的区域,退入了圣殿外围相对安全的一条古老回廊。
回廊内一片死寂,只有众人粗重的喘息声和装备摩擦的声音。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臭氧味,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类似于电路烧焦的怪异气味。
没有人说话。劫后余生的庆幸被更沉重的情绪取代。几个队员围着依旧昏迷不醒、生命垂危的托拜厄斯,努力维持着他的生命体征,但那个“数据侵蚀”的状态依旧顽固地存在着。
埃尔莱站在回廊入口,背对着众人,望着外面依旧狂暴的能量乱流和隐约可见的扭曲阴影。他的背影挺直,却透着一股难以言说的孤寂。
凯拉薇娅走到他身边,她没有看他,同样望着外面那片混沌。
“他的指控,”她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埃尔莱耳中,“有一部分是事实,对吗?你动用了团队资源。”
埃尔莱沉默了片刻,没有否认:“是。”
“为了艾莉森?”
“为了答案。”他纠正道,但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凯拉薇娅转过头,看着他冷硬的侧脸:“即使代价是分裂团队,甚至……牺牲像托拜厄斯这样的同伴?”
埃尔莱终于也转过头,对上她的目光。他的眼底是深潭,所有的情绪都被封锁在冰层之下。“在这个世界,犹豫和怀疑的代价更高。”他的话语如同宣言,又如同警告,“如果我们不能拧成一股绳,如果我们开始互相猜忌,那么下一次,倒下的就不止一个。”
他的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的脸,那些脸上写着疲惫、恐惧、以及仍未消散的疑虑。
“托拜厄斯需要紧急救治,常规手段无效。‘数据侵蚀’是一种高位阶的规则污染。”他切换回纯粹的指挥频道,语气不容置疑,“更改首要任务目标:寻找解除‘数据侵蚀’的方法。根据星语者艾玟过去留下的碎片信息提示,在暗穹界的‘沉没尖塔’档案馆,可能存在相关的记载。”
又是星语者艾玟。这个名字此刻听起来格外刺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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