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莫比乌斯的宣言（2/2）
“啊——！”
“又来了！它要进来了！”
恐慌在玩家中炸开，人群骚动起来。
几乎在异变发生的同一瞬间，所有莫比乌斯巡逻队员动作整齐划一地抬起手臂，他们手臂上的装置投射出更加凝实的蓝色光弧，注入到能量栅栏中。栅栏光芒大盛，稳定住了内部的平台空间，将外界的畸变死死挡住。
同时，宣讲台上，神谕那沉稳的声音被放大播出：“保持镇定！待在安全区域内！这只是风暴的常规波动！信任屏障，信任莫比斯乌！”
骚动在高压控制和重复安抚下，被强行压制下去。玩家们惊魂未定地看着栅栏外更加疯狂扭曲的景象，又看看内部完好无损的空间，脸上对莫比乌斯的依赖和信任，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加深了。
埃尔莱和凯拉薇娅交换了一个眼神。时机拿捏得太准了，简直像是一场排练好的演出。
趁着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空间波动和神谕的广播吸引，埃尔莱悄悄蹲下身，手指看似无意地拂过脚下的金属地面。他的指尖触碰到一处极其细微的、与周围材质略有不同的接缝。他集中精神，视觉焦点调整，启动了他很少动用的、源自一次隐藏任务奖励的辅助技能——“结构洞察”。
视野中的现实图层瞬间淡化，取而代之的是由无数流动的数据流和能量脉络构成的底层架构。他“看”到，脚下整个平台，都被编织在一张极其复杂、散发着幽紫色光芒的能量网络之中。这张网络的节点，正是那些巡逻队员和宣讲台。而网络的能量来源，深埋在平台下方，与那些空间畸变区域的能量波动，存在着某种……共振般的谐调！
更让他心头一紧的是，他清晰地“看”到，一丝丝淡得几乎无法察觉的、属于玩家们的精神波动（以浅蓝色的光丝呈现），正被那张幽紫色的网络悄无声息地抽取、汇聚，流向深处。
他猛地收回技能，脸色有些发白。
“怎么了？”凯拉薇娅敏锐地察觉到他的异常。
“这不是安全区，”埃尔莱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拉起凯拉薇娅，迅速向安全区边缘移动，同时通过加密通讯频道联系沃克斯，“这是一个……饲养场。他们在抽取玩家的精神能量，用来维持这个屏障，甚至……可能用于其他目的。外面的空间畸变，很可能就是他们为了制造恐慌、驱赶‘羊群’而激活或者放大的！”
沃克斯的声音立刻传来，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逻各斯，凯拉，立刻离开那里！我刚捕捉到一次异常剧烈的数据喷发，源头直指螺旋尖塔底层！能量读数……妈的，这根本不是常规维护能解释的！像是个蓄能过程！”
几乎在沃克斯警告发出的同时，刺耳的警报声响彻整个安全区！
“警告：检测到未授权高阶扫描！警告：发现潜在威胁单位！”
所有莫比乌斯巡逻队员的动作瞬间停滞，然后齐刷刷地，将头盔转向了埃尔莱和凯拉薇娅的方向。他们手臂上的武器同时举起，锁定二人。冰冷的杀意，如同实质般压迫过来。
被发现了！
“走！”
凯拉薇娅低喝一声，链刃如同拥有生命般从她手中激射而出，并非攻向敌人，而是缠住了远处一根高耸的、正在扭曲弯折的金属管道。她猛地一拉，借力腾空而起，同时另一只手甩出第二段链刃，卷向埃尔莱的腰间。
埃尔莱会意，在她链刃卷来的瞬间放松身体。
链刃收紧，凯拉薇娅带着他，如同荡秋千一般，险之又险地避开了第一波密集的能量射线射击，朝着能量栅栏之外、那一片混沌扭曲的空间荡去！
“抓住他们！”一名似乎是队长的莫比乌斯成员厉声喝道，“优先清除！”
更多的能量武器开火，蓝色的光束擦着他们的身体掠过，击中后方融化的金属墙壁，溅起大蓬大蓬炽热的液态金属。
身在半空，凯拉薇娅眼神冰冷，手腕急速抖动，链刃带着两人在空中做出难以预料的变向折返，精准地利用那些不断变动形态的障碍物作为掩护。埃尔莱则全力运转他的洞察力，快速分析着下方混乱能量场的流动规律，为凯拉薇娅指引相对稳定的落点。
“左前方三米，那块凸起的平台，稳定性较高！”
“右侧管道即将断裂，避开！”
两人的配合在生死危机下展现出惊人的默契。链刃几次在千钧一发之际抓住新的支点，带着他们在崩塌与畸变的边缘惊险穿梭。
身后，数名莫比乌斯巡逻队员竟然直接跃出了能量栅栏，他们身上浮现出淡淡的紫色光膜，似乎能一定程度上抵抗外界的空间扭曲，紧追不舍。他们的移动方式僵硬却高效，如同被精确编程的猎杀机器。
“他们能在外界活动！”埃尔莱心头一沉。这进一步证实了他的猜测——莫比乌斯对数据风暴的了解和控制，远超宣称的程度。
“沃克斯！我们需要撤离路径！”凯拉薇娅在闪避的间隙，对着通讯频道急呼。
“坚持住！我正在尝试强行骇入你们附近的一个废弃传送节点！妈的，这里的防火墙厚得跟城墙一样！给我三十秒！不，二十秒！”
二十秒，在此刻漫长得如同一个世纪。
一道特别粗大的能量光束几乎是贴着埃尔莱的兜帽射过，灼热的高温让他头皮发麻。
凯拉薇娅猛地将埃尔莱向侧方推开，同时链刃回旋，在身前舞成一团银光，硬生生挡住了另一道射向她要害的攻击。链刃与能量碰撞，爆发出刺眼的火花，她闷哼一声，显然承受了不小的冲击。
“凯拉！”埃尔莱惊呼。
“没事！”她的声音依旧冷静，但呼吸明显急促了些许。
就在这时，沃克斯的声音如同天籁般响起：“搞定了！坐标已发送到你们的导航核心！快跳！这个节点不稳定，随时可能崩溃！”
埃尔莱的视界中，一个不断闪烁的红色箭头出现，指向下方一处正在不断开合、如同伤口般的空间裂缝。
“
凯拉薇娅没有丝毫犹豫，链刃再次射出，却不是缠绕固定物，而是直接射向那道空间裂缝！链刃尖端没入扭曲的光影之中，她用力一拉，带着埃尔莱，如同扑火的飞蛾，义无反顾地撞向了那一片混沌！
追兵的能量光束密集地轰击在他们消失的位置，将那片本就极不稳定的空间彻底搅成了一锅粥。
失重感。
色彩的乱流。
意识的碎片被拉扯、搅拌。
仿佛只过了一瞬，又仿佛经历了漫长的漂流。
埃尔莱重重地摔落在坚硬冰冷的地面上，剧烈的咳嗽起来。凯拉薇娅落在他不远处，单膝跪地，链刃收回手中，警惕地环顾四周。
他们似乎身处一条狭窄、阴暗的巷道里。两侧是高耸的、风格古老的石质建筑，墙壁上覆盖着厚厚的、发出微光的青苔。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和某种若有若无的、类似薰香的气息。头顶上方，不是天空，而是扭曲盘绕的、由树枝和藤蔓构成的顶棚，缝隙间洒下零星黯淡的、如同星光般的光点。
这里很安静，与螺旋尖塔底层的混乱嗡鸣截然不同。但一种更深沉、更古老的压力，弥漫在每一寸空气里。
“这里是……？”埃尔莱撑起身子，打量着周围陌生的环境。系统地图上一片空白，显示“未探索区域”。
“不清楚。但肯定不是我们计划中的撤离点。”凯拉薇娅检查了一下自身的状态，眉头微蹙，“那个传送节点被做了手脚，沃克斯恐怕也被反向追踪了。”
她尝试联系沃克斯，但通讯频道里只有一片沙沙的杂音。
就在这时，一个轻柔得如同梦呓般的声音，毫无预兆地在巷道尽头响起：
“被循环排斥的异数……窥见眼睛的旅人……”
两人同时一惊，武器瞬间指向声音来源。
阴影中，缓缓走出一个身影。她穿着缀满星辰图案的破烂长袍，身形纤细，仿佛随时会融入周围的昏暗。她的脸庞笼罩在兜帽的深影里，只有一双眼睛，清澈、深邃，如同倒映着整个星海的古井，平静地注视着他们。
“星语者……艾玟？”埃尔莱认出了这个存在于多个传说任务线中，行踪不定，给予晦涩指引的神秘NPC。
艾玟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继续用她那空灵飘忽的语调低吟：
“……虚假的庇护所，编织着现实的蛹衣……”
“……想要找到迷失的线头，需回响起源之地……”
她的目光似乎穿透了埃尔莱，看到了他内心深处那份对姐姐下落的执着。
“……而你要寻找的，那陷入长眠的另一半灵魂……”
艾玟的声音在这里微微停顿，她抬起一只手，枯瘦的手指指向巷道更深处。
“……她的回响，遗落在‘寂静回廊’的……镜面之间。”
说完这最后一句谜语般的话语，星语者艾玟的身影如同被风吹散的烟雾，悄无声息地融入墙壁的阴影之中，彻底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出现过。
巷道里重归死寂。
埃尔莱站在原地，心脏狂跳。寂静回廊？镜面之间？姐姐的回响？
凯拉薇娅走到他身边，低声道：“她的话……”
“我知道可能是个陷阱。”埃尔莱打断她，声音因激动而有些沙哑，“但这是姐姐昏迷后，我第一次得到与她可能下落直接相关的线索！无论如何，我必须去。”
他看向凯拉薇娅，眼神里带着歉意和决绝：“这是我个人的……”
“走吧。”凯拉薇娅干脆地转身，链刃收束回腰间，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既然莫比乌斯把我们送到了这里，而那位星语者又指明了方向……我们没有理由不去看看。而且，”
她侧过头，兜帽下的嘴角似乎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把你一个人丢在这种地方，可不是一个可靠盟友该做的事。”
埃尔莱怔了一下，随即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心绪，点了点头。
“谢谢。”
两人不再言语，沿着星语者艾玟指示的方向，踏入了前方更深沉的、未知的黑暗之中。
莫比乌斯的宣言，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涟漪正在扩散。而他们，已经身不由己地，被卷入了漩涡的中心。狩猎，早已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