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莫比乌斯的宣言（1/2）

当神谕在全服频道发表震撼演讲，宣称预见数据风暴并建立安全区时，

埃尔莱却从演讲中某个古老符号的细微异常，察觉到莫比乌斯宣言背后隐藏的惊人真相——

这个号称救世的神秘公会，很可能正是数据风暴的幕后推手。

“系统公告：全域频道已强制开启。重复，全域频道已强制开启。”

冰冷的系统女声，毫无预兆地在每一个在线玩家的意识深处震响。无论他们正身处何地——是在晨曦森林与影狼搏杀，还是在千塔之城的图书馆翻阅古籍，或仅仅是在主广场上无所事事地闲逛——那声音都如一道凛冬的寒流，瞬间冻结了所有的动作与交谈。

紧接着，一个沉稳、有力，仿佛经过精密调校的男声，覆盖了这片死寂。

“《星律》的全体玩家们，我是‘莫比乌斯’公会的会长，神谕。”

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直接在每个人的听觉中枢响起，字句清晰，不容置疑。

埃尔莱·索恩——游戏ID“逻各斯”——正蹲在遗忘沼泽边缘一处半塌陷的古代祭坛旁。他伸向一块刻满螺旋纹路石砖的手，猛地顿在半空。泥沼泛着病态的幽绿气泡，潮湿腐殖的气味仿佛被这声音瞬间驱散。他抬起头，兜帽下的眉头微微蹙起。全域强制通告？这超出了已知的游戏管理范畴。

“我知道，你们中的许多人，正被困惑与不安所笼罩。”神谕的声音继续着，平稳得像在陈述既定事实，“感官的偏差，数据的乱流，NPC行为的异常，乃至……与现实界限的模糊。你们称其为‘Bug’，或是‘服务器波动’。”

祭坛周围，几个原本在费力清理泥沼潜伏者的玩家停下手，面面相觑，武器低垂。远处，沼泽深处传来一声短促的惊叫，随即被更深的寂静吞没。

“但我要告诉你们，这并非偶然，也绝非简单的技术故障。这是一场注定到来的‘数据风暴’，是《星律》这个世界深层规则周期性演变的必然产物。它代表着危险，也蕴藏着超越当前版本极限的……进化契机。”

“进化？”一个低低的、带着颤音的自语从埃尔莱身旁传来，是他的临时队友，一个年轻的精灵弓手，此刻正紧张地攥着自己的长弓，“他说进化？”

埃尔莱没有回答。他的目光掠过祭坛上那些被苔藓覆盖大半的古老符号，它们与他记忆中某个早已消亡文明的石刻图案隐隐对应。神谕的用词——“数据风暴”、“周期演变”——带着一种刻意为之的技术感，但内核却透出更古老、更不祥的气息。

“莫比乌斯，自游戏运营之初，便已预见今日。”神谕的声音带着一种毋庸置疑的权威，“我们长期观察、分析、建模，并非为了独占这机遇，而是为了在风暴全面降临之时，为所有玩家保留一片秩序与安全的港湾。”

“全息投影通告：坐标[序列7-阿尔法庇护所]、[螺旋尖塔-底层安全区]……已对所有玩家开放。区域防御协议已启动。重复，以下安全区……”

一连串精确的地理坐标随着神谕的话语，以闪耀着淡蓝色光芒的全息文字形式，悬浮在所有玩家的视界一角。同时，一份简短的《初步应对指南》数据包被强制推送至每个人的系统邮箱。

短暂的死寂之后，是轰然爆发的嘈杂。沼泽里的玩家们再也顾不上怪物，激动地议论着，有人立刻开始尝试传送，光芒接连闪动。恐慌似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转化成了盲目的希望与行动。

“有救了！我就知道这游戏有隐藏机制！”

“莫比乌斯……以前没怎么听说过啊，这么厉害？”

“管他呢，先去安全区再说！”

埃尔莱却缓缓站直身体，屏蔽了周围几乎要沸腾的声浪。他没有去看那些坐标，也没有立刻打开那份指南。他的视线，牢牢锁定在随着神谕话语同步出现在视野正中央的公会徽记——一个缓缓旋转、闪烁着冷银色金属光泽的莫比乌斯环。

徽记设计得极具现代感，线条流畅，光影效果逼真。但在那无限循环的单面曲线上，每隔一段固定距离，都镶嵌着一个极其微小的、与整体科技风格格格不入的符号。那符号像是一只抽象的眼睛，又像是一朵燃烧的火焰，核心处还有一个更小的、扭曲的十字。

埃洛姆之眼。

一个本应只存在于西元前安纳托利亚高原的赫梯人泥板，以及少数几处与世隔绝的萨满岩画中的符号，象征着“被遮蔽的窥视”与“循环的牺牲”。它绝不该出现在这里，以这种形式，嵌入一个未来主义风格的公会徽记。

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撞击了一下。姐姐阿斯特莱亚——游戏ID“阿里阿德涅”——在陷入那场诡异的“深度昏迷”之前，最后一次与他通话时，语气兴奋又带着难以言喻的紧张，提到她似乎触碰到了《星律》的“底层语法”，并反复提及“循环”与“眼睛”……当时他以为那是姐姐沉浸在解谜中的呓语。

冰冷的寒意顺着脊椎爬升。预见？安全区？他凝视着那个微小的、仿佛无意识点缀其上的埃洛姆之眼，强烈的直觉在呐喊：这不是救世主的宣言，而是猎手吹响的号角，是精心编织的、覆盖在巨大陷阱之上的迷彩网。

他必须去验证。

千塔之城，“观星者回廊”酒馆。

与外界逐渐蔓延的混乱与躁动不同，这里依旧维持着一种诡异的平静。厚重的黑曜石墙壁隔绝了大部分噪音，只有壁炉里虚拟火焰噼啪的轻响，以及少数几桌客人压低的交谈声。空气里弥漫着数据拟真出的麦酒香气和旧羊皮纸的味道。

埃尔莱推开沉重的木门，径直走向最角落的那个卡座。一个身影早已等在那里，背靠着墙壁，笼罩在阴影之中，只有桌上那杯未曾动过的、泛着幽蓝色光泽的“星尘之饮”标示着她的存在。

凯拉薇娅。或者说，塞拉菲娜·罗斯。

她抬起头，露出的下半张脸线条清晰而冷静，唇线抿成一条锐利的直线。即使在这种时候，她身上那种属于前安全顾问的、习惯于掌控局势的疏离感也未曾减弱分毫。

“你来了，逻各斯。”她的声音透过面纱传来，比系统频道里的神谕更缺乏温度，却奇异地让埃尔莱紧绷的神经稍微松弛了一丝。“看来你也收到了那份‘福音书’。”

埃尔莱在她对面坐下，没有寒暄，直接切入主题：“你怎么看？”

“一场教科书级别的信息操控。”凯拉薇娅指尖轻轻点着桌面，发出规律的嗒嗒声，“制造恐慌，树立权威，提供解决方案，三步一气呵成。效率高得令人……生厌。”她顿了顿，补充道，“现实世界里，某些极端组织和新宗教领袖最爱用的手段。只不过，他们用的舞台，超出了常规范畴。”

“我查过了他公布的几个主要安全区坐标，”埃尔莱调出系统地图，指尖在上面划过，“阿尔法庇护所，位于旧世遗骸区域的中心，那里是已知的‘数据空洞’高发区，正常状态下连系统导航都会失效。螺旋尖塔底层，三个游戏月前的一次大型版本更新后，就被标注为‘高危’、‘空间结构不稳定’。他把安全区设立在这种地方……”

“要么是极度愚蠢——但这与他展现出的控制力不符，”凯拉薇娅接口，眼神锐利，“要么，就是他对所谓的‘数据风暴’了解远超常人，甚至……能一定程度上利用，乃至引导它。”她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更低，“我动用了部分遗留的权限接口，尝试追踪公告发布的数据源头。你猜怎么着？信号路径经过了至少十七重加密跳转，最终指向的，是几个理论上已经被废弃、处于‘只读’状态的早期测试服务器节点。我们的‘神谕’会长，在跟我们玩捉迷藏。”

线索在汇聚，指向同一个令人不安的方向。

“还有这个。”埃尔莱将他视野中捕捉到的莫比乌斯徽记高精度截图，连同那个被放大、高亮标注出的“埃洛姆之眼”符号，一起共享给了凯拉薇娅，“认识吗？”

凯拉薇娅凝视着那个符号，沉默了片刻。“不属于任何我已知的现代密码学或者科技公司的标识。风格……很古老，带着某种仪式感。”她抬起眼，“你知道它代表什么？”

“赫梯人的禁忌符号，‘埃洛姆之眼’。”埃尔莱的声音带着研究者在触及专业领域时的笃定，“它象征着一种观念——神只并非全知，其视线也存在盲区，而通过特定的‘牺牲’（往往是循环式的献祭），可以短暂地窥见被遮蔽的真实，甚至利用这盲区。它关联着对既定秩序的怀疑与挑战。”

“循环，窥视，牺牲……”凯拉薇娅重复着这几个词，眼神越来越冷，“看来我们的神谕先生，不仅是个技术高手和心理大师，还对古代神秘学颇有研究。或者，这根本就是他计划的一部分，某种……隐喻？”

“我更倾向于后者。”埃尔莱沉声道，“姐姐昏迷前，提到过类似的意象。这绝非巧合。”

就在这时，酒馆的门再次被推开，一个穿着花哨、如同街头艺人般的身影闪了进来，他动作灵活地绕过几张空桌，一屁股坐在埃尔莱旁边的座位上，毫不客气地拿起凯拉薇娅那杯没动过的星尘之饮灌了一大口。

“哈——嗝儿！”沃克斯，或者说尤里·陈，满足地叹了口气，抹了把嘴，“跑死我了。外面现在可热闹了，跟过年似的，不过是那种‘怪兽马上要冲进城门’的年。”

他放下杯子，玩世不恭的脸上难得带上了几分严肃，看向埃尔莱和凯拉薇娅：“两位，情报汇总时间。我先说我的——我截留并分析了公告发布时，流经我这边几个监测节点的底层数据包。里面有‘料’。”

他手指在空中快速划动，调出几行不断滚动的、由原始代码构成的日志。“看这里，还有这里……夹杂在正常通告信息里的，有极其微弱的、非标准的认证握手信号。它们在尝试与接收到公告的玩家客户端建立一种……呃，可以说是‘后门连接’吧。权限要求不高，但足够在后台静默上传玩家的实时生理传感数据、神经反射模式，甚至是一些浅层的思维偏好标记。”

埃尔莱和凯拉薇娅的脸色同时沉了下来。

“他在收集‘样本’。”凯拉薇娅的声音冰冷，“在玩家最恐慌、最不加设防的时候。”

“而且是打着‘救援’的旗号。”埃尔莱补充，感到一阵恶心，“那份《初步应对指南》呢？”

“哦，那个啊，”沃克斯嗤笑一声，“表面文章做得挺漂亮，告诉你遇到感知扭曲要如何冷静，如何利用环境标识物稳定心神，如何向安全区靠拢。但里面嵌了几个隐藏极深的心理暗示指令，用的是目前最前沿的神经语言编程技术变种，效果嘛……大概是让你潜移默化地更信任‘莫比乌斯’和‘神谕’的指令。要不是我以前拆解过类似的黑客工具，差点就被糊弄过去了。”

他摊摊手：“所以，结论就是，这位神谕，绝逼不是什么救苦救难的活菩萨。他搞出这么大阵仗，又是预言又是安全区，目的恐怕不单纯。我甚至怀疑，这场‘数据风暴’，跟他脱不了干系。自编自导自演，可是骗子们的传统艺能。”

酒馆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壁炉的火光在三人脸上投下跳动的阴影。

“我们需要知道他的真实身份，以及莫比乌斯的最终目的。”凯拉薇娅最终开口，打破了寂静，“被动防御只会被他一步步蚕食。”

“现实身份恐怕很难，”沃克斯摇头，“能搞出这种手笔，现实里的能量肯定不小，而且绝对隐藏极深。从游戏内入手可能更快。”

埃尔莱点了点头，目光再次落在地图上那些被标记为“安全区”的坐标上，眼神锐利得如同准备挖掘遗迹的考古学家。“既然他搭建了舞台，撒下了诱饵……那么，我们就去亲眼看一看，这些‘安全区’里，到底在上演什么戏码。”

他选中了距离最近、也是风险系数相对较低的“螺旋尖塔-底层安全区”。

“我和你一起去。”凯拉薇娅站起身，链刃的握柄在她腰间若隐若现，“需要有个照应。”

“那我呢？”沃克斯指着自己的鼻子，“这种深入虎穴的刺激活动，总不能少了我这个技术支持吧？”

“你留在外面。”埃尔莱和凯拉薇娅几乎异口同声。

埃尔莱解释道：“我们需要一个不在监控范围内的接应点和情报中转站。而且，你的任务更关键——尝试逆向追踪那些后台数据的上传终点，同时，监控其他安全区的动态，特别是‘阿尔法庇护所’，那里可能是核心。”

沃克斯撇撇嘴，但眼神里透着明白：“行吧，技术宅的宿命就是蹲在幕后。放心吧，我会把他们的底裤颜色都查出来——如果他们还有那玩意儿的话。”

传送的光效散去，扑面而来的是一种奇异的“寂静”。

螺旋尖塔底层，理论上是一个巨大的、由锈蚀金属、扭曲管道和断裂桥梁构成的废弃工业空间。往常这里充斥着能量泄漏的嘶鸣、金属疲劳的呻吟和各种机械造物游荡的铿锵脚步声。

但此刻，这些声音仿佛被一层无形的薄膜过滤了，只剩下一种低沉的、仿佛来自地底深处的嗡鸣。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如同臭氧般的味道。

安全区设立在一处相对开阔的平台上，边缘由一圈不断闪烁蓝色光弧的能量栅栏界定。栅栏之外，空间的畸变肉眼可见——金属墙壁像融化的蜡一样缓慢流淌，管道如同蛇类般蠕动，远处的景物扭曲折叠，仿佛透过晃动的水面观看。

栅栏之内，则是一派“有序”的景象。大量玩家聚集在这里，脸上大多带着惊魂未定的茫然，或瘫坐在地，或低声交谈，目光不时惊恐地瞥向栅栏外那超现实的景象。少数几名身着统一制式、带有莫比乌斯徽记铠甲的人员，沉默地巡逻着，维持着基本的秩序。他们步伐沉稳，对周围的异常视若无睹，像是一群设定好的机器卫兵。

埃尔莱和凯拉薇娅混杂在人群中，低调地观察着。

“感知过滤场，”凯拉薇娅低语，扫视着那些能量栅栏，“强度很高，人为布置的。它在压制区域内玩家的感官敏锐度，制造出一种‘安全’的假象。”

埃尔莱则更关注那些莫比乌斯成员和聚集于此的玩家。他发现，一些长时间待在安全区内的玩家，眼神开始变得有些呆滞，对巡逻队员的指令表现出近乎本能的顺从。而在平台中央，一个临时搭建的、类似宣讲台的装置上，正以固定的时间间隔，循环播放着神谕公告的片段，以及经过剪辑的、展示莫比乌斯“秩序与力量”的宣传影像。

“心理暗示在持续强化。”埃尔莱对凯拉薇娅使了个眼色。

他们装作好奇的普通玩家，试图靠近平台边缘，想更仔细地观察那个宣讲装置和巡逻队员的装备细节。一名巡逻队员立刻将目光投向他们，头盔下的视线冰冷而锐利，带着审视的意味。他没有说话，但手按在了腰间的武器柄上，警告意味十足。

埃尔莱立刻表现出适当的畏惧，拉着凯拉薇娅后退了几步，融入人群。

“戒备森严，控制欲极强。”凯拉薇娅评价道。

就在他们准备进一步探查能量栅栏的生成装置时，整个平台的空间，猛地一阵剧烈扭曲！

嗡鸣声陡然拔高，变得尖锐刺耳。栅栏外的景象疯狂搅动，色彩融合又分离，仿佛一幅被泼了油的画卷。平台地面开始轻微震动，金属结构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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