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压城欲摧(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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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天。林渊在心里算。十天,流青的破城符能画出来。十天,破压符能画完二百五十张。十天,麦子不会熟,菜不会够,鱼不会回来。十天,他要用一座还没有长结实的城,挡住一万三千个拿着兵器的兵。
他转过身,走回元氏符印,坐在柜台后面。他把蓝图铺在柜台上,看着那些光点。六万五千个光点,亮在城里,亮在街上,亮在巷子里。但北边也有光点,很多很多,密密麻麻,像一片倒过来的星空。那些是赵天罡的兵的光,是那些被抓去练武的人的光。那些光在变暗,一点一点地变暗,像有人在一盏一盏地吹灯。
他拿起笔,在蓝图上画。不是画符印,不是画城,不是画田。是画一个人。一个人站在城墙上,手里拿着破压符,符印亮了,城里的压人符全碎了。那个人是他自己。
他画完了,把笔放下,看着那个小人。小人是死的,纸上的线是死的。但他知道,这个小人会活。只要他站在青城的城墙上,只要他破了那些压人符,只要他把那些被压着的人放出来,这个小人就活了。
他把蓝图收起来,揣进怀里,站起来,走到门口。月亮很大,圆圆的,白白的,像一盏挂在半空中的灯。月光照在街上,街上很安静。但安静里面有声音,是流青的笔在纸上走的声音,沙沙沙,像秋天的叶子被风吹着跑。
他转过身,看着北边的天。天是黑的,黑得像墨。但黑的尽头有红,红得像血。那片红在变大,越来越大,像一片火烧云,从天边烧过来。
他在想那些斥候。三个骑着马的人,在城外五十里的地方转。他们在看这座城,在看这座城的墙,在看这座城的人。他们会回去告诉赵天罡,说这座城很美,很暖,很亮。赵天罡会心动,会眼红,会来。
他来的时候,会带着一万三千个兵,带着铁甲,带着长矛,带着刀。他会用压人符压住这座城的人,会用锁人符锁住这座城的根,会用封城符封住这座城的温。
但他不知道,这座城里有破压符。有破城符。有金鳞印的碎片。有一个叫流青的符印师,在画符。有一个叫林渊的人,在等。
林渊把手搭在怀里的龙印上。龙印是温的,温得很稳。龙印的光从怀里渗出来,渗到他的手上,手上那些丝在微微颤动。那些丝连着他的心,连着这座城,连着城里的每一个人。
他感觉到了。那些人的心在跳,跳得很快,像一个人在跑。他们在等,等他说话,等他做事,等他带他们活。
他走回铺子里,坐在柜台后面。他把手搭在壶上,壶是温的,温得很稳。他把壶拿起来,揣进怀里,挨着胸口。壶的温度和他的体温融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壶的,哪个是他的。
他闭上眼睛,睡着了。睡得很沉,沉得像沉到了海底。但他的手没有松开壶,壶还在他怀里,温还在他怀里,心还在他怀里。
第二天早上,林渊被一阵敲门声惊醒。不是敲的,是砸的,砸得很急,像出了什么事。他站起来,走到门口,打开门。门口站着阿九,她的脸是白的,白得像纸。她的手在抖,不是怕的抖,是急的抖。
“林渊,北边来人了。”
“什么人?”
“赵天罡的使者。”
林渊的手按在了怀里的破压符上。“让他进来。”
阿九转过身,朝街上喊了一声:“进来!”
一个人从街上走过来,高高的,瘦瘦的,穿着一身青色的袍子,袍子上有符印,圣阶的,压人符。他的脸上没有表情,像一张面具。他的眼睛是冷的,冷得像冰。他走到林渊面前,从怀里掏出一封信,递给林渊。
“赵城主给您的信。”
林渊接过信,拆开,里面只有一行字:
“十日之内,献城投降。否则,城破人亡。”
林渊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字是红的,红得像血。不是朱砂的红,是血的红。赵天罡用血写的信,用他自己的血,还是用别人的血,不知道。但血是红的,红得像铁锈,像炉火,像兵器。
他把信折起来,揣进怀里,挨着那两把壶。壶是温的,温得很稳。但信是冷的,冷得像冰。冰和温挨在一起,冰在化,温在散。化得很慢,但不停。
“回去告诉赵天罡,城不献。人不在。根不拔。温不灭。”
使者的眼睛动了,不是怕的动,是怒的动。他的脸还是那张面具,但面具
“林渊,赵城主有一万三千个兵。你有多少?”
“六万五千个人。”
“六万五千个老百姓,打得过一万三千个兵?”
“打不过。但守得住。墙在,人就在。墙破了,人就跑。跑到山里去,跑到海上去,跑到别的地方去。只要人活着,根就能再扎,城就能再建。”
使者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转过身,走了。走得很快,像怕被什么东西追上。
林渊站在门口,看着那个使者的背影。使者走出城门口,翻身上马,往北边跑了。马蹄踩在官道上,声音很响,像心跳。一下一下地响,响得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后听不见了。
他转过身,走回铺子里。流青还在画符,已经画了两百张了,还有一百张。他的手在抖,抖得很厉害,但笔没有掉。一笔一笔地画,画得很慢,但很稳。
“流青,赵天罡给了十天期限。”
流青的手停了。他把笔放下,转过身,看着林渊。他的眼睛里全是血丝,血丝里面是泪,泪里面是怕。
“十天,够。十天,破城符能画出来。十天,破压符能画完。十天,够。”
林渊把手搭在流青的肩膀上。流青的肩膀在抖,抖得很厉害。但抖里面有东西,不是怕,是信。信他能画完,信林渊能救他的家人,信这座城能守住。
“流青,你的家人会出来的。我保证。”
流青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转过身,拿起笔,继续画。手不抖了,心不抖了,命不抖了。
林渊走出铺子,站在门口,看着北边的天。
天是蓝的,蓝得像洗过的布。
但蓝的尽头有红,红得像血。
那片红在等。
他也在等。
墙在长。
符在画。
人在等。
一直在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