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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 北风初起(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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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抬起头,脸是黄的,黄得像土。眼睛是红的,红得像哭了一夜。

“被抓走了。三天前,赵天罡的人来了,一百多个,骑着马,拿着刀。他们把粮商从铺子里拖出来,绑在马上,拖走了。粮也拉走了,一粒都没剩。”

“人呢?那些粮商的家人呢?”

“跑了。跑到山里去了。不敢回来。怕被抓。”

林渊站起来,看着那条街。街是空的,没有人,没有狗,没有鸡。风从街上刮过去,刮起地上的灰,灰是白的,白得像骨灰。

他翻身上马,继续往北跑。第二个镇,第三个镇,和第一个一样。铺子关着门,门上贴着封条。街上没有人,没有狗,没有鸡。风在街上跑,跑得像一个无家可归的人。

到了傍晚,林渊到了青城外。青城很大,比他的城大十倍。城墙是砖石的,高三丈,厚一丈。城门是铁的,上面有符印,圣阶的,守城符。城墙上有人,穿着铁甲,拿着长矛,走来走去。

林渊没有进城。他在城外的一个小树林里下了马,把马拴在树上,拿出干粮,啃了一口。干粮是硬的,硬得像石头,但嚼着嚼着就软了。他一边嚼,一边看着青城。城里的灯亮了,一盏一盏地亮,亮得像一片星海。但那些灯不是青色的,是红色的。红色的光从城里渗出来,渗到天上,天上的云都变红了。

那是炉火的光,是铁水的光,是兵器的光。

他把干粮吃完,把水喝完,把药揣进怀里。他站起来,走到城边,把手按在城墙上。城墙是冷的,冷得像冰。但他的商瞳亮着,看着城墙上的符印。符印是圣阶的,守城符,纹路很密,很复杂,像一张大网。他的眼睛在纹路上走,走得很慢,像一个人在迷宫里找路。

他找到了。一个小漏洞,小得像一根针眼,在符印的角落。他用手指按在那个漏洞上,把一丝财元渗进去。财元很细,细得像一根头发丝,顺着漏洞往里钻。符印闪了一下,闪得很轻,像灯眨了一下眼。然后符印裂开了一个小口子,小得只能钻进一个人。

林渊从那个口子里钻进去了。

城里的街很宽,两边的铺子很高,路上的人很多。但人的脸上没有笑,没有光,只有怕。他们走得很快,低着头,不敢看人。林渊走在街上,把手伸进怀里,摸着那块玉。玉是温的,温得很稳。他的商瞳亮着,看着街上的符印。街上有符印,很多很多,贴在地上,贴在墙上,贴在门上。全是赵天罡的符印,圣阶的,压人符。这些符印在压,压人的温,压人的光,压人的根。

林渊的手握紧了,握得很紧,关节发白。

他找到了大牢。大牢在城的北边,一座石头房子,没有窗户,只有一扇铁门。铁门上有符印,圣阶的,锁门符。林渊站在铁门前,把手按在符印上。他的商瞳亮着,看着符印的纹路。纹路很密,很复杂,但他在金鳞印的碎片里见过类似的纹路。赵天罡的符印,脱胎于金鳞印,漏洞也一样。

他用手指按在漏洞上,把一丝财元渗进去。符印闪了一下,铁门开了。

大牢里很黑,黑得像溟界。但黑里面有光,青色的光,很弱,很散。那是人的光,十三个人的光,十三个被关在这里的粮商的光。他们被铁链锁在墙上,铁链上有符印,圣阶的,锁人符。他们的脸是肿的,手上全是血,衣服上全是鞭痕。

林渊走过去,一个一个地解开铁链。他把手按在符印上,商瞳找到漏洞,财元渗进去,符印裂开,铁链断了。十三个人,一个一个地倒在地上,站不起来。他们的腿被打断了,膝盖肿得像馒头。

“能走吗?”林渊问。

一个粮商抬起头,看着他,认出了他。“林……林大人……您来了……”

“能走吗?”

“不能……腿断了……”

林渊蹲下来,把手按在那个粮商的腿上。他把手心里的温渗进去,温顺着腿骨往上走,走到膝盖,膝盖里的骨头在响,咔嚓咔嚓,像树枝被掰直了。粮商疼得叫了一声,叫得很短,像被人捂住了嘴。

“站起来。”

粮商站起来了。腿不疼了,膝盖不肿了。他走了两步,稳了。他看着林渊,眼泪流下来了。

“林大人,谢谢您……”

“不要谢。能走就行。跟着我,出城。”

林渊一个一个地治,一个一个地扶,一个一个地带出大牢。十三个人,全治好了,全站起来了,全跟着他往外走。他们走过街道,走过符印,走过那些低着头、不敢看人的人。没有人拦他们,没有人问他们,没有人看他们。因为那些符印在压,压得人不敢抬头,不敢说话,不敢动。

林渊带着他们走到城墙边,从那个小口子里钻出去了。十三个人,一个一个地钻,钻得很慢,但不停。钻出去了,站在城外的小树林里,看着那座红色的城,看着那些红色的光,看着那些红色的云。

“林大人,我们走吧。”一个粮商说。

“走。”

他们骑上马,一人一匹,往南跑。马跑得很快,风从耳边刮过去。林渊回头看了一眼。青城在变小,红色的光在变暗。但他的心没有变,还是温的,温得很稳。

跑了两个时辰,天亮了。太阳从东边升起来,金色的光照在官道上,照在马背上,照在那些粮商的脸上。他们的脸是肿的,但眼睛是亮的。亮得像一盏一盏的灯。

林渊勒住马,停下来,从怀里拿出干粮,分给他们。一人一块,硬得像石头,但嚼着嚼着就软了。他们一边嚼,一边看着南边的天。南边有光,青色的光,很亮,很稳。那是他的城,是四象守城阵的光,是六万五千个人的光。

“林大人,我们的粮全被拉走了。”一个粮商说,“一粒都没剩。我们回去,拿什么做生意?”

“粮没了,可以再种。铺子关了,可以再开。人活着,就什么都能重来。”

那个粮商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笑得很轻,像灯亮了一下。“林大人,我们跟您干。不回去了。回去了,赵天罡还会抓我们。跟您干,有粮吃,有铺子开,有命活。”

其他十二个人也点了点头。他们的眼睛里没有怕了,是那种——找到了路的光。

林渊看着他们,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笑得很开,像扇子打开了一样。“好。跟我回去。种地,开铺子,画符印。把城长结实了,把根扎深了,把温传远了。”

他们翻身上马,继续往南跑。马跑得很快,官道在脚下延伸,像一条灰色的河。林渊的手搭在怀里的龙印上,龙印是温的,温得很稳。龙印的光从怀里渗出来,渗到他的手上,手上那些丝在微微颤动。

他感觉到了。城里的光在等他,六万五千盏灯在等他。那些灯在闪,不是在闪给谁看,是在闪给他看。告诉他,这里有光,有温,有土,有粮。告诉他,回来了就能活。

他跑得更快了。

城在天边,越来越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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