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海田之间(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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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但要有准备。不准备,来了就来不及了。准备了,来了也不怕。”
那个流人看着那道青色的光墙,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笑得很轻,像灯亮了一下。“林大人,我们在溟界的时候,没有墙。谁都能来,谁都能拿,谁都能打。现在有墙了,心里就踏实了。”
林渊站起来,看着那道墙。墙是光的,光很稳,很亮。他的手里有符印,符印是温的,温得很稳。他的手搭在怀里的龙印上,龙印是温的,温得很稳。
那天晚上,林渊没有睡。他坐在城边的光墙符是柔的,火符是热的,风符是轻的。四种温度缠在一起,像四根手指握在一起,握得很紧。
他在想北边的事。三千个人,一座矿山,一个叫赵天罡的城主。他们在挖矿,在炼铁,在打造兵器。他们在做准备,做打仗的准备。他们为什么要打仗?为了粮?为了地?为了财?还是只是为了打?
他不知道。但他知道,这座城不能被打。这座城里有六万五千个人,六万五千条命,六万五千颗心。他们的根刚扎下去,还没扎稳。他们的流刚活过来,还没流顺。他们的温刚亮起来,还没亮透。不能被打断,不能被打散,不能被打灭。
他把手从墙上拿开,伸进怀里,拿出那两把壶。壶是温的,温得很稳。他把壶放在地上,左边一把,右边一把。壶的温度从地上渗开去,渗到土里,渗到墙里,渗到符印里。墙更亮了,亮得像一道青色的光河。
他又拿出那盏灯。守井人留下的那盏灯,灯罩是温的。他把灯举起来,灯亮了,亮得很亮,亮得像一个小太阳。青色的光照在墙上,墙上的纹路更清楚了,像树根,像波浪,像火焰,像气流。
他把灯放在身边,把手搭在壶上,闭上了眼睛。他在想那些还在海上的人,那些还在溟界的人,那些还在等的人。他们的温够不够?他们的灯亮不亮?他们的根还在不在?
他感觉到了。很远很远的地方,有温。比以前更远了,比以前更弱了。但还在。像一根头发丝那么细,像一盏快灭了的灯那么暗,但还在。那些温在海上漂,在风里飘,在夜里飘。它们在找这里,找这座城,找这片光。
但他也感觉到了别的东西。在北边,很远很远的北边,有冷。不是溟界的那种冷,是那种——铁器的冷。硬硬的,冷冷的,尖尖的。那是兵器,很多很多的兵器,在被打磨,在被淬火,在被开刃。
林渊睁开眼睛,看着北边的天。天是黑的,黑得像墨。但黑的尽头有光,不是青色的光,是红色的光。那是铁水的光,是炉火的光,是兵器的光。
他的手握紧了,握得很紧,关节发白。
第二天早上,林渊从城边上走回来的时候,街上已经有人在干活了。流云带着五百个人在扩东街,东街已经扩完了,新铺子开张了,卖布的、卖粮的、卖工具的、卖杂货的。老流人带着三百个人在北街开荒,三百亩荒地开了一半,麦子种下去了,菜苗也种下去了。女人坐在元氏符印的柜台后面,在画符印,凡阶的粮符,画得很慢,但一笔一笔地画,画得很认真。
阿九走过来,手里拿着一碗粥。粥是稠的,里面有米,有鱼,有菜。她把碗递给林渊。
“林渊,今天的粥稠了。”
“粮多了?”
“不是。是大家说,你太累了,要多吃点。”
林渊看着那碗粥,看了很久。粥是稠的,稠得像他的心。他接过碗,喝了一口。粥是温的,温得很稳。米的甜,鱼的鲜,菜的清,全在嘴里,全在心上。
他把碗还给阿九。“阿九,北边有三千个人在打造兵器。他们可能会来。”
阿九的脸白了,白得像纸。“什么时候?”
“不知道。但不会太快。三个月,至少三个月。”
“三个月,我们能做什么?”
“种地,打渔,盖房子,画符印。把城长结实了,把根扎深了,把温传远了。他们来了,不怕。他们不来,更好。”
阿九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她笑了,笑得很轻,像灯亮了一下。“林渊,我不怕。你在,城就在。城在,根就在。根在,温就在。”
林渊把手搭在阿九的肩膀上。阿九的肩膀是窄的,窄得像一只鸟。但窄里面有力量,很大很大的力量,像一只鸟的翅膀,能飞过海,能飞过山,能飞过一切。
他转过身,走进铺子里,坐在柜台后面。他把蓝图铺在柜台上,看着那些光点。六万五千个光点,亮在城里,亮在街上,亮在巷子里。光点比以前亮了,不是亮了一点点,是亮了很多。像有人给每盏灯都加了油,加了很稠很稠的油。
他拿起笔,在蓝图上画。不是画城,不是画田,不是画墙。是画一个人。一个站在城边上的人,手按在墙上,墙是光的,青色的光。那个人是他自己。
他画完了,把笔放下,看着那个小人。小人是死的,纸上的线是死的。但他知道,这个小人会活。只要他还站在城边上,只要他还把手按在墙上,只要他还守着这座城,这个小人就活了。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看着北边的天。
天是蓝的,蓝得像洗过的布。
但蓝的尽头有灰,灰得像烟。
那是北边,是青城的方向,是赵天罡的方向,是那三千人的方向。
他不怕。
城在长。
根在扎。
温在传。
人在来。
一直在来。